第140章 第 140 章 無心客與二皇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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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無心客與二皇子【五】
這不是一件輕松的托付。
這是將她的命……交到了她的手上。
陳錚喉嚨動了動, 她盯著董明睿的眼睛想說些什麽，但卻是始終張不開嘴巴。
“啊，你放心, 我會向吾妹妹留下信說明此事, 若是我真的死……”
“……為什麽, 是我？”陳錚的聲音蓋過了那個“死”字, 十分艱澀地擠出喉嚨。
“您董家這樣多的忠仆，何必信任我一個僅僅來了一年的外人？一個……辭官的人？”
“辭官又不意味著沒了良知, 你心裏分明還是裝著百姓, 這就足夠了。”
董家的人正因為忠誠，所以未必真的下得去手。可陳錚讀過書做過官, 雖然不是做出了什麽十分了不得的功績，但也向往做個好官。所以，她懂得孰輕孰重，懂得百姓之危，遠遠重於她的一條命。所以……必然不會因為一時心軟而壞了大事。
董明睿笑了笑。陳錚不知道面前的人為何笑得出來, 她渾身繃緊，眉頭緊緊擰著, 嘴唇抿的很緊, 幾乎沒了血色。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時候能否下得去手，董明睿為何這樣肯定？而且……怎麽能這般輕描淡寫地談論她已經準備好死去？在她來這裏之前，董明睿獨自想了多久？陳錚心裏很亂。
“只是一個猜測罷了，說不定只是我多心。說不定那人真的只是來祭拜祖先。又或者事情沒那麽糟糕……”
“你答應我，只要還有一點點別的可能，都不要用這樣的方法。”陳錚眼珠一吊，露出下三白，目光灼灼地盯著董明睿。
“好好好, 我答應你。這是自然，我又不傻。”
董明睿站起身，扶著久坐有些酸痛的腰，拍了拍陳錚的肩膀，輕輕嘆了口氣。
“不要這般嚴肅了，就當……”
……
“就當是千慧信任你，而我信任我的女兒吧。”
董明睿的話在陳錚的心裏紮了一根刺，讓她想起這句話心臟就會一疼。
線軸快速的在陳錚手中轉動，那根連著董明睿的線不停的變長，遠遠超過了她們之間應該有的距離。再多餘每變長一寸，陳錚的心就往下沈一分。
她們……去哪裏了？莫非這祠堂下還有一個空間？這事恐怕董明睿也不知道，不然不會不提前告訴她。所以那個人……必然不是去祭拜祖先，而是另有所圖。
那個大渝人很謹慎，陳錚只能呆在祠堂的外墻。她的手中舉著一把沒有點燃的火把，而她的腳邊放著一桶刺鼻的松油。她半蹲著，卻不是為了隱藏，而是痛苦與無力似乎在胃中翻騰，踢打，讓她站不起身來。她已經在一年前這樣激烈的恨過自己，而現在，那種恨意與悔意更甚，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只能等。
但這樣太煎熬了，陳錚想了想，還是打算更近一些。半蹲著，很小心地挪動進祠堂的正殿，最終等在了那個地面裂開的門旁邊。
每三次呼吸，她就會扯動一下手中的線軸。若是那邊還緊著，陳錚就稍稍松一口氣。
陳錚覺得這就像孩童放著風箏，也是這樣，一扯，一扯，看著風箏越飛越高，激動的同時，又憂心這風箏會不會有別的想法，比如迷戀天空，再也不回來了。
陳錚也這樣恐懼，而且她連風箏在哪，飛得多高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扯起手中的線軸——
線，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線，斷了。
陳錚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忽然一片模糊，她的手也哆嗦了一下，線軸滑了出來，砰的一聲砸在空曠祠堂的青磚地面上。
嗡，嗡，嗡。那聲音在祠堂四面八方的墻壁上撞，回蕩在陳錚的腦子裏，似乎永遠不會停下。
她踉蹌地站起身，眼前還是模糊的，她一腳踢翻了那桶松油，粘稠的黃色盡數灌入那個那個深不見底的地下洞穴之中，刺鼻的味道瞬間堵住了陳錚的鼻子。她哆嗦著掏出火折子，點燃了手中的火把。
火光劃出一道弧線，落入那狹窄而漆黑的地下甬道裏。
呼啦——火焰如金紗一般抖開，順著松油的脈絡極蔓延，粘稠的黃色化為一片赤紅，光亮在甬道中劇烈地膨脹，那迸濺的火星子落在祠堂的房梁窗戶，很快，不僅僅是甬道，那青磚上也應出搖動的火苗，灼熱的火苗撲向中央陳錚，試圖將她也一同吞沒。
唯獨在投出火把的一刻，陳錚的手沒有顫抖。
而現在，她的雙腿也像是灌了鐵，一動不能動。
房梁，門框發出哀嚎，著了火的木頭從頭頂落下，在身側傾倒，好幾次擦過陳錚的衣服，皮膚，但好像在嚇唬她，給她機會讓她離開，偏偏不曾真的在她的身上燃起火焰。
陳錚置若罔聞，安靜地站立在那裏。
她要如何面對董家。
她既沒有照顧好董千慧，又親手將董明睿……又……陳錚想，不如就這樣吧，與董明睿一起死在這裏，也好過這樣活下去。
頭頂傳來嘎吱的一聲，那是房梁再也堅持不住，即將要掉落下來的聲響。陳錚垂下雙臂，緩緩閉上眼睛。
但預料之中的痛苦與灼熱卻都沒有到來，一雙手扯住她，毫不留情地將她一把扔向了外。陳錚打了兩個滾兒，摔了個狗吃屎，眼前冒著星星。她擡起頭，驀然睜大了眼睛。
那個人是……
陳錚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她揉了揉眼睛，發現那個人依舊站立在那裏，神色淡淡地望著她。
阿水姑娘。
陳錚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她聲嘶力竭地大喊。
“救救，救救董董明睿！她在地下！她和一個大渝人在一起！”
那個人瞥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便回身走進了那灼燒著的火海之中。
陳錚怔怔地望著，已經不能思考，不能發出哪怕一個字。
在這很久很久之後陳錚才想起，這阿水姑娘也是個凡人，而不當真是個神仙。
……
董明睿慶幸自己讓陳錚選擇了火。
燒得幹幹凈凈，將這瘟疫的屍體也一起，永遠也不要出現在宸韻的土地上。
她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東西，那樣濃烈的煙熏得她的頭腦也開始發漲。董明睿知道這是死亡在接近她，但她也實在不覺得有什麽，所以她也不掙紮，半闔著眼睛，等待著黑煙帶她的靈魂離開，火焰焚毀她的□□。
她的一生實在短暫，也算不上幸運。
遺憾多得數不清，妻子，女兒……一個個都離她而去。非要說的話，只有一個妹妹還有娘讓她掛心，但好在妹妹也早已能夠撐起這個家，所以她這時候離開，應該也……不會出現什麽岔子，何況還有陳錚呢，大概可以幫襯小妹一下。
她很想虹橋，也很想千慧。不知她們……可否在奈何橋上……等等……
“別睡。”
一個淡淡的聲音鉆入她的耳朵。董明睿肩膀抖了一下，她分不清這究竟是哪裏，這是鬼在叫她，還是人？
但下一刻，她感覺到自己的身軀被扯起來，然後狂奔，跑得很快，她感覺到了風與火滑過她的面頰，但不知道什麽護住了她，像一道屏障，死死將那些東西擋在了外面。
黑煙與火焰都被甩在了身後。董明睿這才真的意識到她被人所救，那個人及其霸道，而死亡都不敢與那個人爭搶，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
接著又有一股極其溫和，有力，但又強大的力量灌註進她的身軀，流進她已經衰竭的五臟六腑，貫通她的靜脈，安撫她，試圖趕走她腦子裏的混沌，穩住她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董明睿混沌的腦子中終於辨清那嘈雜的聲音原來是有人在啜泣。
“董明睿，醒醒……”
是陳錚的聲音。
董明睿有些忍俊不禁，她想象不到這三十歲的人也能哭得像個小孩。
董明睿掙紮起來，想要奮力地睜開眼睛，她想要看看究竟是誰救了她，是誰……
她緩緩張開眼睛。
“啊，是您啊……”
董明睿看清了那個人的臉，她的聲音沙啞，但又抑制不住的笑起來，哪怕扯到了燒傷的皮膚。
如果是她……董明睿居然不覺得多麽意外，她正要再次開口。
“謝謝。”那個人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
咦？董明睿以為她聽錯了，可那個人看著她，確實又對著她重覆了一句。
“謝謝你。”
……
她居然……完完全全的突破了。
謝子黎看著董明睿的情況穩定，將手從她的胸口擡起，停下註入內力。
她望著自己的手掌，緩緩攥緊，又緩緩張開，神情有些茫然。
不是在天昏地暗的打鬥之中，而就是在剛剛。
只是在她救董明睿的時候。
那有裂紋的障壁不知道什麽時候悄聲碎裂了，她又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大海。只不過這次，海並非空茫，而是有了鳥兒與太陽。
這才是……蒼生道的路。謝子黎擡起頭望天，她的眼前出現了東子悅的身影，對著她笑，似乎很欣慰。
劍為何而輕？因心中無所系。劍因何而重？因蒼生入我心。
謝子黎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對著月亮長舒了一口氣。又緩緩低下頭，看著陳錚與董明睿，淡淡道。
“二位，再會吧。我要趕去上陽京。”
有人在等她。謝子黎不再耽誤時間，轉身就走。
“阿水姑娘！可否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陳錚沖著那個背影大喊。
“謝子黎。天下第一……”
謝子黎頓了頓，又道。
“天下第一劍客。”
-----------------------
作者有話說：到這裏，謝子黎的部分終於完整啦，她從這裏開始，也在這裏結束。
小九從上陽京開始，也要在那裏結束。
她們都有自己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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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件輕松的托付。
這是將她的命……交到了她的手上。
陳錚喉嚨動了動, 她盯著董明睿的眼睛想說些什麽，但卻是始終張不開嘴巴。
“啊，你放心, 我會向吾妹妹留下信說明此事, 若是我真的死……”
“……為什麽, 是我？”陳錚的聲音蓋過了那個“死”字, 十分艱澀地擠出喉嚨。
“您董家這樣多的忠仆，何必信任我一個僅僅來了一年的外人？一個……辭官的人？”
“辭官又不意味著沒了良知, 你心裏分明還是裝著百姓, 這就足夠了。”
董家的人正因為忠誠，所以未必真的下得去手。可陳錚讀過書做過官, 雖然不是做出了什麽十分了不得的功績，但也向往做個好官。所以，她懂得孰輕孰重，懂得百姓之危，遠遠重於她的一條命。所以……必然不會因為一時心軟而壞了大事。
董明睿笑了笑。陳錚不知道面前的人為何笑得出來, 她渾身繃緊，眉頭緊緊擰著, 嘴唇抿的很緊, 幾乎沒了血色。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時候能否下得去手，董明睿為何這樣肯定？而且……怎麽能這般輕描淡寫地談論她已經準備好死去？在她來這裏之前，董明睿獨自想了多久？陳錚心裏很亂。
“只是一個猜測罷了，說不定只是我多心。說不定那人真的只是來祭拜祖先。又或者事情沒那麽糟糕……”
“你答應我，只要還有一點點別的可能，都不要用這樣的方法。”陳錚眼珠一吊，露出下三白，目光灼灼地盯著董明睿。
“好好好, 我答應你。這是自然，我又不傻。”
董明睿站起身，扶著久坐有些酸痛的腰，拍了拍陳錚的肩膀，輕輕嘆了口氣。
“不要這般嚴肅了，就當……”
……
“就當是千慧信任你，而我信任我的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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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軸快速的在陳錚手中轉動，那根連著董明睿的線不停的變長，遠遠超過了她們之間應該有的距離。再多餘每變長一寸，陳錚的心就往下沈一分。
她們……去哪裏了？莫非這祠堂下還有一個空間？這事恐怕董明睿也不知道，不然不會不提前告訴她。所以那個人……必然不是去祭拜祖先，而是另有所圖。
那個大渝人很謹慎，陳錚只能呆在祠堂的外墻。她的手中舉著一把沒有點燃的火把，而她的腳邊放著一桶刺鼻的松油。她半蹲著，卻不是為了隱藏，而是痛苦與無力似乎在胃中翻騰，踢打，讓她站不起身來。她已經在一年前這樣激烈的恨過自己，而現在，那種恨意與悔意更甚，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只能等。
但這樣太煎熬了，陳錚想了想，還是打算更近一些。半蹲著，很小心地挪動進祠堂的正殿，最終等在了那個地面裂開的門旁邊。
每三次呼吸，她就會扯動一下手中的線軸。若是那邊還緊著，陳錚就稍稍松一口氣。
陳錚覺得這就像孩童放著風箏，也是這樣，一扯，一扯，看著風箏越飛越高，激動的同時，又憂心這風箏會不會有別的想法，比如迷戀天空，再也不回來了。
陳錚也這樣恐懼，而且她連風箏在哪，飛得多高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扯起手中的線軸——
線，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線，斷了。
陳錚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忽然一片模糊，她的手也哆嗦了一下，線軸滑了出來，砰的一聲砸在空曠祠堂的青磚地面上。
嗡，嗡，嗡。那聲音在祠堂四面八方的墻壁上撞，回蕩在陳錚的腦子裏，似乎永遠不會停下。
她踉蹌地站起身，眼前還是模糊的，她一腳踢翻了那桶松油，粘稠的黃色盡數灌入那個那個深不見底的地下洞穴之中，刺鼻的味道瞬間堵住了陳錚的鼻子。她哆嗦著掏出火折子，點燃了手中的火把。
火光劃出一道弧線，落入那狹窄而漆黑的地下甬道裏。
呼啦——火焰如金紗一般抖開，順著松油的脈絡極蔓延，粘稠的黃色化為一片赤紅，光亮在甬道中劇烈地膨脹，那迸濺的火星子落在祠堂的房梁窗戶，很快，不僅僅是甬道，那青磚上也應出搖動的火苗，灼熱的火苗撲向中央陳錚，試圖將她也一同吞沒。
唯獨在投出火把的一刻，陳錚的手沒有顫抖。
而現在，她的雙腿也像是灌了鐵，一動不能動。
房梁，門框發出哀嚎，著了火的木頭從頭頂落下，在身側傾倒，好幾次擦過陳錚的衣服，皮膚，但好像在嚇唬她，給她機會讓她離開，偏偏不曾真的在她的身上燃起火焰。
陳錚置若罔聞，安靜地站立在那裏。
她要如何面對董家。
她既沒有照顧好董千慧，又親手將董明睿……又……陳錚想，不如就這樣吧，與董明睿一起死在這裏，也好過這樣活下去。
頭頂傳來嘎吱的一聲，那是房梁再也堅持不住，即將要掉落下來的聲響。陳錚垂下雙臂，緩緩閉上眼睛。
但預料之中的痛苦與灼熱卻都沒有到來，一雙手扯住她，毫不留情地將她一把扔向了外。陳錚打了兩個滾兒，摔了個狗吃屎，眼前冒著星星。她擡起頭，驀然睜大了眼睛。
那個人是……
陳錚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她揉了揉眼睛，發現那個人依舊站立在那裏，神色淡淡地望著她。
阿水姑娘。
陳錚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她聲嘶力竭地大喊。
“救救，救救董董明睿！她在地下！她和一個大渝人在一起！”
那個人瞥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便回身走進了那灼燒著的火海之中。
陳錚怔怔地望著，已經不能思考，不能發出哪怕一個字。
在這很久很久之後陳錚才想起，這阿水姑娘也是個凡人，而不當真是個神仙。
……
董明睿慶幸自己讓陳錚選擇了火。
燒得幹幹凈凈，將這瘟疫的屍體也一起，永遠也不要出現在宸韻的土地上。
她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東西，那樣濃烈的煙熏得她的頭腦也開始發漲。董明睿知道這是死亡在接近她，但她也實在不覺得有什麽，所以她也不掙紮，半闔著眼睛，等待著黑煙帶她的靈魂離開，火焰焚毀她的□□。
她的一生實在短暫，也算不上幸運。
遺憾多得數不清，妻子，女兒……一個個都離她而去。非要說的話，只有一個妹妹還有娘讓她掛心，但好在妹妹也早已能夠撐起這個家，所以她這時候離開，應該也……不會出現什麽岔子，何況還有陳錚呢，大概可以幫襯小妹一下。
她很想虹橋，也很想千慧。不知她們……可否在奈何橋上……等等……
“別睡。”
一個淡淡的聲音鉆入她的耳朵。董明睿肩膀抖了一下，她分不清這究竟是哪裏，這是鬼在叫她，還是人？
但下一刻，她感覺到自己的身軀被扯起來，然後狂奔，跑得很快，她感覺到了風與火滑過她的面頰，但不知道什麽護住了她，像一道屏障，死死將那些東西擋在了外面。
黑煙與火焰都被甩在了身後。董明睿這才真的意識到她被人所救，那個人及其霸道，而死亡都不敢與那個人爭搶，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
接著又有一股極其溫和，有力，但又強大的力量灌註進她的身軀，流進她已經衰竭的五臟六腑，貫通她的靜脈，安撫她，試圖趕走她腦子裏的混沌，穩住她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董明睿混沌的腦子中終於辨清那嘈雜的聲音原來是有人在啜泣。
“董明睿，醒醒……”
是陳錚的聲音。
董明睿有些忍俊不禁，她想象不到這三十歲的人也能哭得像個小孩。
董明睿掙紮起來，想要奮力地睜開眼睛，她想要看看究竟是誰救了她，是誰……
她緩緩張開眼睛。
“啊，是您啊……”
董明睿看清了那個人的臉，她的聲音沙啞，但又抑制不住的笑起來，哪怕扯到了燒傷的皮膚。
如果是她……董明睿居然不覺得多麽意外，她正要再次開口。
“謝謝。”那個人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
咦？董明睿以為她聽錯了，可那個人看著她，確實又對著她重覆了一句。
“謝謝你。”
……
她居然……完完全全的突破了。
謝子黎看著董明睿的情況穩定，將手從她的胸口擡起，停下註入內力。
她望著自己的手掌，緩緩攥緊，又緩緩張開，神情有些茫然。
不是在天昏地暗的打鬥之中，而就是在剛剛。
只是在她救董明睿的時候。
那有裂紋的障壁不知道什麽時候悄聲碎裂了，她又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大海。只不過這次，海並非空茫，而是有了鳥兒與太陽。
這才是……蒼生道的路。謝子黎擡起頭望天，她的眼前出現了東子悅的身影，對著她笑，似乎很欣慰。
劍為何而輕？因心中無所系。劍因何而重？因蒼生入我心。
謝子黎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對著月亮長舒了一口氣。又緩緩低下頭，看著陳錚與董明睿，淡淡道。
“二位，再會吧。我要趕去上陽京。”
有人在等她。謝子黎不再耽誤時間，轉身就走。
“阿水姑娘！可否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陳錚沖著那個背影大喊。
“謝子黎。天下第一……”
謝子黎頓了頓，又道。
“天下第一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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