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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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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周日一早,許小陳從舒適綿軟的病床上醒來,她昨晚睡得很晚、很沈,此刻感覺身上的傷口仿佛一下子結痂,失去了痛感。

她起身環視了這間豪華的病房,藍色的醫用桌子,白色的滑輪椅,白色的衣櫃嵌著磨砂質感的玻璃,淡藍色的套內浴室門,淺灰色的窗簾和地毯,紅白交替色的扶手,特制的輪椅和拐杖,床頭略顯寬大的醫療櫃和隨手觸及的呼叫按鈕。

她在這裏睡了三個晚上,寧辭在隔壁的客房裏陪了三個晚上,足夠了。她按下綠色的呼叫按鈕,很快護理人員進來。

“我今天就不約金博士的治療了,上午把昨天剩的藥劑註射完,下午我要收拾收拾行李,準備出院了。”許小陳坐起身,順便用相對有力的一只手將蓋過的被子折好。

“可是金博士一大早就來了,他就在外面的醫療廳等您。”說話的護理姓王,她已經照顧許小陳一個多月了,聽到這番話,心底生出一絲不舍,“要不再聽聽他關於居家康覆的建議?”

“不用了。”許小陳下意識拒絕,轉念又覺得不禮貌,於是說,“請他稍等一下,我梳洗好,就過去見他。”

金博士正在醫療廳寫郵件,他客觀陳述了許小陳本人拒絕接受長期康覆治療的意見,並做了一些溝通方面的說明。他另外上傳兩份附件,一是這幾日詳細的治療經過;二是她目前的身體病理指標以及用藥情況。他將郵件寫好,發送給MX的院長姚智一。

沒想到大概過了五分鐘,姚智一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金,她是在擔心費用,以及醫院工作的保全問題。”姚智一一針見血地指出,“許醫生的核心創傷,不單單是□□,更多的是心靈。”

金博士回應:“嗯,我知道。不過,關於費用,寧小姐不是已經預付了一年嗎?”他隨手點開電腦裏原本已經排好的工作行程,他要在接下來的一年飛行往返36次……

“寧辭?”姚智一在電話那頭慨然失聲,“哎呀!這孩子……”他回想起寧辭在許小陳昏迷時,交代債務來源和所謂千萬交易的時的樣子。

……

“姚院長,那兩百萬,是我的母親,因為反對我們在一起,提出的分手費……她拿了這筆錢,答應從此消失……”寧辭坐在SJ醫院的臨時診療室裏,聲淚俱下。面對許小陳重傷瀕死的情形,“消失”二字成了致命的詛咒。

“還有一千萬,是我,我……我為了報覆她,提出了□□易……她,她答應了……”寧辭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她恍然間起身,向前一步,跪倒在姚智一的面前,“姚院長,求……求你,救救她……”

……

姚智一在許小陳心理病案中並沒有找到她關於“一千萬交易”的內容或者其隱晦提及,而這筆錢也並未實質性的兌付。姚智一敏銳地推測出,所謂的交易,對寧辭來說,是在被拋棄、被背叛的精神恐懼中,試圖用滔天恨意掩蓋深情,而尋找一絲絲“慰藉”;而對許小陳來說,這場交易根本就不存在,這是她的創傷性人格在面對巨大的情感沖擊後,做出的本能回應。

“這個劉裕民,也是不懂事!”姚智一在電話那頭哎呀了好一陣子,然後才穩住情緒,繼續說,“也是我的問題,這段時間忙得團團轉,忽視了這對小情侶的情感建設……”

金博士不知道其中的內情,也只好先應了姚智一“先隨她,一切先隨她”的指導意見。

……

轉眼間,許小陳已經梳洗完畢,她終於脫去病號服,換上自己的衣服。客廳連接醫療廳的走廊裏,正好有一面很大的全身鏡。許小陳照照鏡子裏的自己,頭發梳理的很整齊,一身淺綠的休閑服充滿了生機,面部肌膚也得益於一個多月的休養,變得白皙緊致。除了身上留下的傷口的紗布,她覺得自己反而年輕了幾歲。

金博士隔著玻璃向他招招手,示意她進到醫療廳來。

“這是你的病例、治療記錄,以及後續康覆的註意事項……”金博士將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面向許小陳,“你得告訴我你的郵箱,我好把這些資料發給你。”他笑容燦爛,甚至翹著二郎腿,臉上沒有絲毫的勉強與為難,“還有,你的口服藥已經裝在那個藍色藥箱裏了,不要忘記帶……”

這種平淡的叮嚀,讓許小陳一時感激,隨即又生出點羨慕。金博士樂觀開朗、專業自信、充滿希望的生活和工作狀態,曾經是許小陳一直向往和追求的。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在過著自己向往中的生活。

“金博士,您會有煩惱嗎?”許小陳沒來由地多問了一句,他可能是她能接觸到自己同專業中,最厲害的人了。

金博士轉過頭,這還是許小陳第一次問出比較私人的問題。

他揚起眉毛,坦然一笑:“很多。嗯……比如說,眼前的煩惱就是沒辦法勸你繼續接受治療,看來我的魅力值還不足夠……”他停頓片刻,突然認真起來,“我今年四十七周歲,但是你相信嗎?我沒有吃過一頓團圓的飯。”

“團圓的飯?”許小陳疑惑,外國人也會講究吃團圓飯嗎?

“小時候,爸爸在美國,媽媽在挪威,我在中國,寄養在一個親戚家。”金博士看許小陳饒有興趣,就繼續說,“後來我和我的太太戀愛結婚,那時候,我一直在忙忙忙……忙到她最終離開,記憶裏也沒留下一家人吃飯的畫面……”

“我的太太那個時候跟我說,她向上帝祈求,希望自己能夠生一場病,這樣我能好好照顧她幾天……”金博士苦笑一下,“你猜怎麽樣?”

許小陳嘆口氣,她已經猜測出不好的結局。

“上帝聽到了她祈求,只不過,用力太猛,用一場車禍,徹底帶走了她。”金博士眼神回避,聳了聳肩,嘴角留下一抹淺淺的笑意。

許小陳心裏一揪,有點兒後悔自己莫名地提問,只好禮貌地說:“謝謝您跟我說這些,也謝謝您這幾天的照顧,還有,學術上的解答……”

金博士又恢覆了燦爛的笑容,他最後總結道:“煩惱人人都有,傷疤是存在的證明,都沒什麽特別。”他伸出右手,禮貌告辭,“那我們今天就暫時到這裏啦!祝願美麗的許小姐能早日恢覆健康!嗯……有機會再見!”

許小陳跟她握了握手,同樣以微笑回應:“好,謝謝你,有機會再見!”

……

金博士離開後,許小陳在護士的幫助下,註射完最後的藥劑,辦好出院手續,起身向照顧她的醫護人員一一感謝和告別。

“今天就不用醫療照護了,中午……中午也不用送餐過來。”許小陳對護理人員說。

“許醫生,現在才上午十點,您不是計劃明天才離院的嗎?”護理王姐憂心忡忡,她今天整理衛生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寧辭……恐怕寧辭會介意許醫生提前離院。

“我的同事訂了車,大概下午會過來接我,今天周日,他們會方便一點兒。”許小陳將自己出院的事情告訴了馮微微,拜托她幫忙訂車,回小公寓取一下冬衣,以及約有空閑同事來接應一下。

見許小陳態度決絕,護理人員也不在幹涉,只留下兩人幫忙她打包行李。

……

自從住院以來,許小陳一次也沒回過小公寓,因此她的行李,也僅僅限於同事送來的慰問品,以及寧辭買給她的各種衣服……她挑了一些必要的,裝進一個較大的手提包裏,又回到病房,從衣櫃裏取出那頂“NC”的帽子,這是她最重要的東西,她本想戴著,轉念一想,還是將它裝進隨身的小包裏。

還有一套淺棕色、嵌著鏤空花紋的內衣褲……是寧辭謀劃“同居”那天買的。她用兩只手指捏住它,提起來看了看,一時忍俊不禁,感慨寧辭的小心思倒是細密可愛。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把它卷好塞進包裏,可是指尖翻卷間,卻有眼淚“啪嗒、啪嗒”地滴在上面……

……

一輛黑色商務車在中午12點準時到達MX醫院康覆醫院大門口,裏面坐著馮微微和同科室的小趙醫生,還有非要跟過來的黃晉堯醫生。他們在門崗進行了覆雜的信息登記,安保人員打電話跟寧辭核實了身份後,才被放行。

三人一路感慨,對MX的基礎設施大開眼界。黃晉堯瞬間覺得自己完全不是寧辭的對手,不但“雲朵蛋糕”的心意不如她,財力更是不及她萬分。

……

許小陳終於見到熟悉的三人,她向他們參觀了高定版VIP醫護套房,介紹了自己的身體恢覆情況,聲情並茂地講述了這幾天的經歷……

“哎……說的我也想來住幾天。”馮微微撇撇嘴,輕輕攙過許小陳的胳膊。

“你呀,還是好好準備考研的事吧!”小趙醫生笑著說,“最近好多題都不會,沒了許醫生教,自己完全搞不懂吧?”

“考研?你也可以問我啊!”黃晉堯插科打諢,“我什麽都一般,但就是讀書好!十六歲上大學,二十五歲博士畢業!厲害吧!”

“哈哈,可還是沒有寧小姐厲害,根本搶不過她,是吧,許醫生!”雲朵蛋糕的事,早就在科室裏傳了個遍,馮微微一時笑得合不攏嘴。

“哎?對了,今天你出院,寧小姐不送你?”黃晉堯終於發現異常。

“她去忙工作了。”許小陳微微一笑。她說完套上馮微微帶來的白色棉服,拎起一個小包,帶著幾人往電梯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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