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老師知道自己在做夢，他討厭做夢，在夢裏他那些不願意面對的事情統統都會跑出來。

早知道會做夢，他就不偷懶了，吃藥再睡覺多好。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老師。”

“老孫，好久不見。”

“你小子不錯，都當老師了。”

“……”

眼前這些笑容滿面的人，下一秒，被利爪撕成兩半，溫熱的血濺到了老師臉上，猝不及防的死亡讓他們得以維持笑容。只不過這個畫面看了，讓老師很容易感覺生理不適。

老師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所以說他才討厭做夢。現實裏給人收屍就算了，夢裏還要收殮他們的屍體。還要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死亡濺一臉血，很臟的啊。

老師一個一個把他們的肢體放進棺材裏擺好推上蓋子。走到最後一具屍體旁邊蹲下剛要伸手的時候，老師看到了那張臉。那是他出國前收到的信的主人，現在她躺在地上，還保持著笑容。

【老師，我一切都好。】

騙子。他們這樣的人居然會好嗎？活著從那片戰場上下來的老師比誰都清楚那裏有什麽。

老師木著一張臉把小雨的屍身放進空棺材裏推上蓋子，在夢裏提前習慣一下也沒什麽不好，說不定他哪天就接到通知要去把她的骨灰盒領出來交給她的父母。

收到那封信以後，老師利用自己的權限調過小雨的資料，但是不管怎麽搜，資料庫裏都沒有“秦雨”這個人的資料。把她照片輸進去跳出來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名字，上面的背景經歷全部都是假的。

而就在老師發楞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教授，不要調查不該知道的東西。”

“上尉，這就是你們的決定嗎？”憤怒在老師的大腦裏橫沖直撞，幾乎要燒毀他的理智。這樣一份資料意味著秦雨這個人完全地消失了，她十幾年的人生就這樣被抹除，從前的親人朋友統統都要忘記，該慶幸最起碼他們還保留了這張臉嗎？何其殘忍？

“她才剛成年。”

“教授，您最清楚擁有這份力量以後，年齡就不是什麽需要考慮的因素，能力才是。更何況，她是自願的。”

“放屁！”老師難得爆了粗口，“你們勸人那套我還不清楚。到底是主動自願還是被你們說到自願，我分得清楚。”

“既然清楚，您就知道，她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誰都是一樣。”電話那邊的人完全沒有被老師激怒，冷靜地說，“教授，您當初也是一樣的，不是嗎？”

老師沈默了半天，他沒有辦法反駁上尉的話。事實上，再給他一次選擇機會，他還是會走上一樣的路，只是：“她的父母也同意了？”

“……”電話那邊許久沒出聲。

“說話。”老師強忍怒氣地說。

“他們尊重孩子的意見。”

“你們可真是個混蛋。”老師冷笑一聲，掛斷了電話。那些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混蛋，半點不近人情。什麽人情背景統統不管，只要能力強就行。慣常說的話就是“為什麽你家的孩子不行？別人家的孩子就活該去死嗎”。

是啊，為什麽你家的孩子不行呢？老師狠狠地閉上眼睛，他只是、只是……

讓被選中的人自願也很簡單，往年的數據片段一放，年輕人就會頭腦發熱一下子答應下來。讓人生氣的是他們直到死都不後悔。

誰要他們不後悔，他只想讓他們活下來而已，就這麽難嗎？

像他這樣的老家夥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個了，他們活躍在前線唯一的目的不就是這群孩子嗎？偏偏現在的他失去了待在前線的能力，不得不親手送他的學生踏上那條不歸路。

他是多希望，那個人是自己，不是他的學生。

而不管是他還是上尉，唯一能做的就是教他們怎麽盡量活下來，然後守住下一次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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