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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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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2019年7月中旬,母親腦裏的積水越來越多,無奈開刀,時徜雲為了照顧母親,宣布暫時退網,只偶爾抽出時間錄一兩首歌。

2019年11月,母親連著一周都不怎麽吃喝,後事兒都已經準備好了,又突然能吃了。

2019年11月末,母親再次不吃不喝,嗓子裏卡的有痰,鄰居們都說這是真的快不行了,把後事兒準備起來吧。

時徜雲沒說話,把母親從臥室裏挪了出來。

那幾天,所有街坊鄰居都來看母親了,就連一些好久沒見或者已經斷往的親戚都來了。堂屋裏擠滿了人,從前過年時都沒這麽多人。

大姑父看到床上的人,只用手搓了搓臉,找了個凳子坐。

兩個許久沒聯系的表舅也來了,時徜雲對他們的印象不多。

刁楠、王嘉爍、蕭玹他們也紅著眼睛來了。

他屋裏都是人,但誰都沒有說話。

坐了一會兒,幾個親戚就走了,臨走時給時溫亦留了一串號碼。

時徜雲看著漸行漸遠的人群和手機裏的一串號碼,突然哭了起來。

原本一輩子都不打算聯系的親戚突然有了聯系,卻是因為母親即將走了。若是那樣,時徜雲寧願一輩子都不與他們來往,他只要母親好好的。

眼淚毫無征兆落了下來。

王堂屋裏走的每一步,都很艱難,雙腿像註了鉛一樣。

時溫亦就那麽坐在矮凳上,趴在母親床頭,一雙眼哭的通紅,眼皮下都是血絲。

王嘉爍他們沒走,在陪著時徜雲。

屋裏異常安靜,連墻上鐘表指針轉動的聲音都可以聽地一清二楚。

時針轉到三的那一刻哢嚓一聲,床上的人眼角流出了一滴淚水。

“媽!”時溫亦連忙抓住母親的手,有些無措。

時徜雲扶了一下門,忍住頭暈,緩緩向床邊走去,他伸出食指在母親鼻下探了探,沒有呼吸。

王嘉爍忍住淚水,手有些顫抖的拿口袋裏的打火機,點了兩三次才點燃鞭炮。

莊純靜路上堵車,到的時候聽到鞭炮聲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剛踏進門時眼眶便紅了,看到時溫亦的時候自己也落了下來。

“溫亦!”莊純靜連忙扶住快要癱倒在地上的時溫亦。

莊檸把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了床頭,然後站在了一側。

鞭炮響的那一刻,鄰居們都匆匆趕來,手裏拿著一沓黃紙。

幾個年紀大,懂這些的大媽們看到時徜雲拽了他一下,說:“去準備一個鐵盆,有沒有墊的東西?就擺在堂屋你媽床邊,那些小輩們來了讓她們磕頭。”

王嘉爍聽到了連忙去找。

“壽衣呢?提前買了沒?”

時溫亦在莊純靜的攙扶下去找壽衣。

時徜雲搓了搓臉,拿起手機給新加的聯系人一個個打電話。

幾乎每一個電話在剛打的時候就被接通了。

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麽,所有人都知道。

兩個表舅來的時候和時徜雲商量了一下葬禮的事宜。按理說他應該在裏面跪著的,可家裏就他一個男孩,應該出來招待客人。

母親的姑姑也來了,時徜雲以前經常聽母親提起自己的姑姑。母親說姑姑是遠嫁,一年見不了幾次,後來自己執意嫁給時天,一賭氣和家裏所有人都斷了關系。

其中包括這位疼愛自己的姑姑。

“阿玉啊!我的阿玉!”老太太看著那張用黃紙蓋住的臉,一下子哭了出來。

不知是誰推了時徜雲一把,說:“這是你姑姥。”

老太太看著時徜雲楞了一下,喃喃道:“和你媽媽長得真像……”

人群中的時溫亦默默向後退了幾步。

那一天,什麽七大姑八大姨、表舅、姑奶、姑姥,時徜雲都認了個遍。活了十九年,他生命中的親人只有母親和妹妹,第一次見到那些所謂的親戚,是在母親的忌日。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們這邊規矩多,不想城裏吃頓飯買個墓地就行。兩個表舅帶著時徜雲去買棺材、紮紙、畫圈什麽的,又說了一堆註意事項。

十九歲的時徜雲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長大了。

不同於十八歲執意退學,被迫工作的“長大”。

若非母親病重,他或許還是那個八中學霸、建成一哥。但母親病重,妹妹又要上學,迫使他長大。

“少年”到“男人、的蛻變就是這樣,不因外形、不因年齡,只因一個所謂的責任心。

他是家裏唯一一個男人,是家裏的頂梁柱,理應承擔起這份責任。

三天後的葬禮上,刁楠他們也來了。

2019年11月30日上午十點,葬禮開始。

人不算多,但比時徜雲預想的要多得多。老太太一句“嫁的時候沒風風光光嫁,那就走的時候風風光光走”,鄰居們便都來送她最後一程。

貢桌擡起的那一刻,哀樂奏起,遺像上的女人眼中帶光,卻永遠停留在了39歲。

路不算遠,但他們就走得很慢很慢。時徜雲專門從古陽請的擡棺隊,三步一停,給足了風光。

滿天黃紙,是她來到這世上最後的謝幕。

按他們這邊的規矩,女人不能進墓地,可時徜雲想到沒想就擺擺手,讓她們進來了。

母親生前,最不喜歡這些破規矩。

棺材落到墳地的那一刻,悄無聲息。

老太太看了一眼,小輩人挺多,她輕聲對時徜雲說:“帶你妹妹給你媽磕三個響頭。”

時徜雲和時溫亦跪在了草席上,刁楠他們也跪了下來。放眼望去,約摸有20餘人。除了前面倆穿著喪衣,其他人都是一身黑衣。

隨後,是那些親戚們帶來的孩子磕頭。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把自家的孩子帶了過來,磕這一次頭,便再也沒有了。

回到家的時候,堂屋的正中央、火盆旁邊放著一束白菊。

時徜雲心中隱隱約約感覺是那人來過,不過後來他又苦笑的搖了搖頭。

怎麽可能。

今天是工作室,且不說他要上學,就安亳到中星那麽遠的距離,他怎麽可能說回來就回來了。

沒人註意到那首俳句,時徜雲收了起來。

中午是最後一頓飯,吃完之後就開始收拾東西。因為堂屋要放棺材,裏頭的家具都搬了出來。下午時徜雲又帶著王嘉爍他們一一搬了回去。

家中與往常一樣,只是多了一張照片,幾絲陰風。

王嘉爍一行人走了之後,時徜雲和時溫亦開始收拾母親生前的衣物。

想著過幾天給母親燒過去幾件衣服,母親愛美。時徜雲原本是不信這些的,但鄰居家裏的老人們都那樣說,他也想讓母親在那邊好好的。

時徜雲見時溫亦進了母親的房間後就一直沒動靜,他探頭看了一眼發現時溫亦癱坐在地上,手裏拿著一張紙,手有些抖。

“怎麽回事?”

時溫亦成都這首把那張紙遞給他,時徜雲看到後瞳孔一縮。

母親的遺書。

阿雲、溫亦:

寶貝們,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了,但是沒關系,媽媽對你們的愛一直都在。眼看病情越來越重,我還是一筆一畫寫下了這封信。什麽時候想媽媽了,就拿出來看看,媽媽一直都在,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陪伴你們而已。只是阿雲和溫亦都長大了,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樣搶了哦。

從前總覺得人生漫漫,我還可以好好陪著你們長大,看你們成婚生子。直到病情越來越重的那一刻,方才意識到人生苦短,不過爾爾。寶貝們,媽媽一直都在,只不過是去了另一個地方享福去了。

阿雲,你作為哥哥,又是家裏的頂梁柱,一定要照顧好妹妹。當時你還沒我腿高的時候,天天最會鬧騰人,我這心裏啊總盼著你長大,現在長大了,我這個天天盼著你長大的人反而不高興了。原本你應該好好學習,參加高考,最後考上大學的,卻因為我被迫退學。是媽媽對不起你。社會險惡,你現在的工作又容易惹人非議,媽媽只希望你不忘初心。

溫亦,有一件事壓在我心裏十幾年,也該告訴你了。希望你別恨我。把你撿回來的時候,你不過才一歲多,一口一個媽媽的叫聲,惹人心疼。時天不同意領養你,可我還是把你帶了回來。大冬天一個小姑娘也怪讓人心疼的。對你好,是心疼你,也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你的親生父母把你找回來了,你還記得你有一個哥哥。你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但無論如何,媽媽都希望你們能冰釋前嫌。天底下沒有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睦相處,媽媽也是。你們是彼此最親近之人,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到底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至親之人。

信封裏裏有一張卡,卡裏有30多萬,是我這輩子的積蓄。不多。從裏面抽出20萬,就當我這個當媽的,給自己女兒添的嫁妝。

阿雲,其實還有一件事,我這個當媽的早看出來了。我還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嗎?你只管喜歡,不必理會世俗的眼光。若不同於大部分人便是罪,那我得這病豈不是也有罪?你喜歡他,那便大膽的去喜歡。他離開你,也只管向前看,咱們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寶貝們,媽媽永遠愛你們,媽媽對你們的愛永遠都在。

你們的媽媽:溫絡玉

2018年5月17日

心智上的自己歪歪扭扭,看著應該是費了很大力氣寫的。

時溫亦臉上掛著淚,苦笑一聲。

時徜雲拍了拍他的肩,沒說話。

當晚,狗仔跟拍的視頻頻繁爆火於各大平臺。“百萬網紅時徜雲疑似喪母”這個詞條在熱搜掛了一夜一天。

而當事人正在整理其母生前的遺物,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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