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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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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那場雪連著下了兩天,一直下到除夕,雞血漫過腳踝。出行不便,幾乎每家每戶都在忙著準備年夜飯。

時徜雲也在幫著母親準備年貨,家裏的親戚雖然不算多,該但該有的還是要有。時徜雲一直跟著母親幫忙炸丸子、炸魚塊之類的。

除夕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在客廳邊看春晚邊吃年夜飯。

這是家裏為數不多的規矩之一,母親說這樣是有年味,熱鬧。

春晚看了才十幾分鐘,大門突然被人敲醒。

家裏的三個活人突然都不動了,也沒人敢說話,就連電視機的聲音都被時溫亦減到零。

咚、咚、咚。

時徜雲與母親對視一眼,去廚房拿了個搟面杖,緩慢走到大門口。

“吱——”

搟面杖舉在半空中,時徜雲看清來人。沒說話也沒有動。

正當對方想說話時,時徜雲搶在他前面開口:“你越獄了?”

“沒有。”男人聲音沙啞,“表現良好,減刑了。”

時徜雲沈著眸冷聲問:”所以呢?來這幹什麽?後悔了?”

“阿雲……”男人面容蒼老看神情很著急,但又說不出什麽,“我……”

“你什麽你?我們現在過得很好,你又來幹什麽!?”時徜雲語氣滿是厭惡,就連眼神看著也都是嫌棄,“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時徜雲話音還未落,時母便開口:“讓他先進來吧。”

時徜雲側過身,讓門外的人進來。

屋內的燈光把男人所有的不堪都照射了出來。

男人的那張臉與時徜雲有四五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不過時徜雲看的男人的眼神卻滿是厭惡。

時溫亦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間,下意識縮了縮手。

“絡玉,我知道我沒有臉見到你們……”

“那就不見。”母親說得異常幹脆,沒有絲毫猶豫,“時天,我現在過的很好,我的兩個孩子都很爭氣,也很孝順。讓你進來,就是想讓你看看。即使沒有你,我也能帶著兩個孩子過得很好。”

男人還欲再開口說什麽,時徜雲把搟面杖舉在了他的臉上,威脅道:“有什麽好說的,看完了趕緊滾!”

最後男人說了幾句話還是走了,被趕走的。

時徜雲隨母親,心軟,但也不是看什麽都心軟。

像時天這種情況,家暴、賭博,他是不可能心軟的。

“今天早點睡吧,別看了,明天不是還要去大姑家嗎?”時徜雲邊收拾桌子上的剩飯剩菜邊說。

母親偷偷抹了把淚,什麽也沒說就去臥室了。

自時天入獄以後,很多親戚都和他們家斷了往來,只有大姑家一直與他們有往來,並且還不錯。

前年大姑檢查出肺癌前後不過一年便走了,連除夕這天都沒見堅持到便走了。母親昨天才知道這件事去燒紙,明天正好是三天,還要再去燒紙。

家裏的親戚不多,也很少有像大姑這樣的,不嫌棄他們家窮。母親重感情,和大姑關系也很好,哭了一整天,眼睛通紅。

時徜雲眨了眨眼,防止眼眶裏的淚落下來。

“時溫亦,別看了,去睡覺!”

時溫亦擡頭看了時徜雲一眼,最後沒忍住,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哥……”她起身緩緩縮進時徜雲懷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好、好,沒事了沒事了。”時徜雲邊拍他的背安慰他便溫柔說,“早晚都要經歷的事,別哭了哈,在哭就成小花貓了。”

時徜雲語氣溫柔,邊說邊把時溫亦慢慢的推進房間。

“乖,明天還要去大姑家,先去睡覺。聽話,別哭了,流著眼淚明天好好哭。”

時溫亦邊抽泣邊往房間裏走。

時徜雲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離別是人生的一場必修課,他們每個人都要經歷,也必須經歷。

一個人從小到大,不知道要經歷多少離別,慢慢往後,就會越來越習慣。

或許等到再大些,他們就理解了。

時徜雲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簡單洗漱了一下自己也去睡了。

次日清晨,太陽還沒有升起,鬧鐘就先一步把他叫醒。

時徜雲打了個哈氣,看了眼時間,才五點多。

大姑一家為了給大姑治病,耗光了所有錢財,最後又是到處借錢,家底都被掏空了。母親不想讓他們家再破費了,就打算不在那吃飯,燒個紙,哭兩喪上就走。

他們屬於娘家人,按理說是要拿禮的,但是大姑父打電話說不讓他們那麽破費了,只不過母親還是買了。

母親說他們不讓買是他們的事,我們買是我們的事。他們可以不讓買,但我們必須買。

這是禮節、是尊重,也是刻在骨子裏的親情。

看著大姑家的兩個兒子跪在地上迎他們,母親又落淚了。

大姑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街坊鄰居沒有一個人不誇他好,從小到大也沒和人拌過嘴,結果得個這病,年紀不大就走了。

靈堂上放的照片,很年輕。

時徜雲沒忍住,眼淚嘩嘩流了下來。

從前那個想見就見,什麽時候都能見上面的人就這麽不在了。

他到現在才明白,原來人生是如此短暫,十幾年不過一瞬間。

今日哭過喪,明天是正事。

晚上的時候,時徜雲個人坐在書桌前楞了好久。

不知道在想什麽,就這麽坐著發呆。

直到電話鈴聲響起,他才仿佛靈魂歸主般,眼睛一下子有了神。

看了眼來電,視頻通話,是明琪打來的。

他心跳加快了幾下,手有些顫抖的點開了接通。

“餵。”

“是我。”明琪聲音清冷,“你怎麽了?聲音有些啞,是不舒服嗎?”

“沒。”時徜雲說罷,咳了幾聲,又喝了幾口水潤潤嗓子,“你到中星了?還好吧?”

“能有什麽事,。”明琪這句話的語氣裏摻雜著些許溫柔,“也不是什麽大事,過幾天就能解決好了。”

時徜雲能感覺到明琪是故意瞞著他,但明琪不願意他能怎麽辦,總不能逼著人家說吧。

“最近沒有人跟蹤你吧?如果有的話一定要跟我說,不用怕麻煩,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們也不會跟蹤你。”

明琪的語氣滿是溫柔。

時徜雲想了想,說:“好像有,我也不太確定,但直覺告訴我有人在跟蹤我。”

他這話說的相當於沒說,但明琪也沒介意,看了眼旁邊平板上的圖片說:“沒關系,我會盡量處理好這邊的事,早點回去的。”

“你……還回來?”時徜雲得心臟狂跳。

“當然回去了,”明琪輕笑了一聲,“我爸目前的重心放在了安亳,我要先把這塊蛋糕給占了,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

時徜雲笑了兩聲,附了句:“也是。”

有一點點的失望。

“怎麽……”

明琪話未說完,時徜雲這邊便響起了母親的聲音。

“阿雲,你姑父找人算的時間,明天要早點去葬你大姑……”

時徜雲連忙把聽筒關了,回了句“知道了。”

那邊的明琪皺了皺眉,從時母說的話和他得到的消息來看,確實無誤。

“怎麽了?”明琪關切的問。

“沒什麽,”時徜雲回答,“家裏最近有一些事,我媽催我睡覺呢,明天聊吧!”

“好。”明琪說吧,自己並沒有主動掛電話,而是等到時徜雲掛了電話之後自己才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把手機放下。

明琪擡頭看了眼墻角上用黑布蓋住的監控,還依稀可以看到有紅點在閃。

他把平板裏的內容全都清空,又把房間收拾了一下,才站在凳子上扯下黑布。

被明盛知道自己有秘密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盛知道自己的秘密是什麽,並以此威脅。

他右手用力握拳,直至指尖泛白,手掌心出現指甲印才松手。

或許這一切都是命,可他偏不認命。

第二日,時徜雲起了一大早,趕緊收拾了一下就趕往大姑家。

大姑去世的早,同輩的比較少,小輩也沒多少,放眼望去,帶白頭面的人少之又少。

送葬的時候,後面跟的隊伍排成了一大溜。

回到家裏,時徜雲想起這個場景,依舊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

年齡越來越大,身旁的人就可能會越來越少。他從前總覺得,那些人應該會一直留在自己的身邊,直到大姑去世,他方才明白,生命如此可貴,也不會有人一直陪著你。

他輕呼了口氣,癱倒在床上。

原來這就是人生啊,一直在經歷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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