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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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光
兩個人昨天從電影院回來的時候，宿舍樓已經鎖門了，宿管也已經查完舍了。兩人榮登班主任群。易竹蘭知道時徜雲經常逃課，但這次畢竟還有明琪，不免擔心。她在宿舍樓樓下等到了將近十一點，才逮住偷摸回來的兩人。
寂靜的校園裏出現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私語的聲音，顯地說話聲異常地大。易竹蘭皺了皺眉，走到宿舍樓後面，手機燈光成功把逃課回來的兩個人逮住。
時徜雲有些心虛，明琪則是他那副冷淡的模樣。
“手機，交上來。”易竹蘭沖兩人勾了勾手，“明天一人一份檢討，交到三樓教務處。”
時徜雲和明琪對視一眼，乖乖把手機交了上去。
易竹蘭對這兩位不僅是恨鐵不成鋼，簡直是想把兩位的手腳都綁住，看他們還怎麽再亂跑。
回到宿舍大門口，易竹蘭邊刷臉開門邊說：“你們兩個以後再做這種事，檢討和全校通報都很輕的。時徜雲，我不是管你，我就是懶得管。一個人再聰明，不上進怎麽教也沒用。”
她這次應該是真生氣了，說話的語氣和平時都不一樣。
把兩個人送回宿舍的時候，易竹蘭拍了拍明琪的肩，輕聲說了句“註意點”便離開了。
明琪把宿舍門關上，見時徜雲臉色有些不對，又聯想到易竹蘭剛剛說的話，低聲道：“易老師也是關心你，她剛剛說的話你也別太在意。”
時徜雲語氣滿不在意，甚至還帶著笑意：“沒事，易老師說的也是，好學生可別被我帶壞了。”
明琪擡眸看了他一眼，又無聲嘆口氣，說：“易老師也只是太關心我們了，我也算不得什麽好學生。”
時徜雲沒說話，心裏有一股說不上的難過。
明琪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輕聲說：“陽臺聊。”
一月的寒風刺骨，可兩人心裏都火熱火熱的，感受不到絲毫冷意。
“我這人就這樣，遇到關系特別好的，就想把所有的底都托給他。”明琪說罷，自嘲一笑，“我不想瞞著你。”
時徜雲心裏感覺好像有一只手狠狠抓在他的心臟，讓人喘不過氣。
“安亳市是個很奇怪的地方，各路人群混雜。你應該不太清楚清樂別墅區，有錢是真的，可那裏也沒幾個好人。”
時徜雲感覺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跳。
“時徜雲，別把我想的太好。”明琪的聲音特別輕，似乎還有些顫抖，“我父親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他很瘋。我們這些圈子，能有幾個正常人。我有一個姐姐，又有一個弟弟，不想被他操控一生，就只能奪權。
“我喜歡自由，但自由要建立在我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基礎之上，所以我又只能爭。”明琪的聲音依舊顫抖，但從中又摻雜著狠戾。
“在沒有弟弟和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姐姐的情況下，父親曾把我當作繼承人培養。呵，他好面子，致力於讓我成為天之驕子。後來，當一個私生女姐姐進門，後媽帶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便知道。我的人生，天翻地覆。
明琪的眼神在此刻變得晦暗難懂，就連這時徜雲也看不懂其中情緒。
“那個男孩聰明，父親或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有意把繼承人的位置留給他。但是時徜雲，我不能放棄，也不想放棄。這不僅是錢、權、地位，更是自由。
“我夢寐以求的自由。”
時徜雲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擡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我這樣的人，註定與他們一樣。”
明琪的聲音很輕，很輕，到最後時徜雲幾乎都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明琪，你自己想成為什麽樣那就成為什麽樣。你的出身決定不了你的其他。”時徜雲的手依舊搭在他的肩上，“自由有很多種，那要看你選擇的是哪種自由。放心，我相信你，你行的。”
明琪側頭看著他，與其對視，心裏醞釀了千言萬語，都未說出口，最後輕輕說了句：“你也可以。”
風，刮過兩人的臉。
少年埋在心底已久的枯樹，終於發芽長大。
易竹蘭那一通話比苦口婆心更管用，至少時徜雲在臨近寒假的那半個月很少逃課，上課也比以前認真，作業都知道寫了。各科老師都跑去易竹蘭辦公室，對著易竹蘭誇這孩子終於開竅了。
老師們的語氣中有一股苦苦自來的喜悅與激動。
放假那天，難得是那幾天難得的晴天。
時徜雲把為數不多的幾書塞進書包裏，扭頭問了聲明琪：“過年還回建成嗎？”
“回清樂區。”
時徜雲“嗯”了一聲，去文（1）班找時溫亦。
看著時徜雲離去的背影，明琪無聲嘆口氣。
晚，清樂別墅區，09棟。
傳統的歐洲古典音樂傳遍整個大堂，緩慢又悠揚地轉，大堂裏的男女都身穿禮服，談笑間舉止風度優雅，仿若古時西方貴族。
明琪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隨意拿了杯香檳，向大堂角落處的一少年走去。
許程語擡頭，與明琪對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明琪與他碰了一下杯，問：“怎麽樣，能行嗎？”
許程語看著右手中指上的銀戒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行，過幾天我還要回中星。”
他抿了口香檳，補了句：“強制回去，要和他斷絕關系，我怕以後許鎮東找他麻煩。”
“我能幫你看著些。”明琪微微垂眸，“明媛放棄了，明傲不可能。程語，這個結果算好嗎？”
“看你以後如何選擇。”許程語把香檳拿起來舉在半空，“為自由。”
“為自由。”
臨近過年，鎮上比平時熱鬧些，街兩旁都擺滿了小攤，但基本上都是賣春聯、過年用的瓜果和小女孩用的那種小發夾。
時溫亦和莊純靜約出去玩了，時母去進年貨，只留下時徜雲一個人看店。
店裏還有很多存貨，為了保證在年前能賣出去，只能大降價。
天越來越冷，店裏和外面簡直是兩個天氣，直到中午才出現太陽。
正午，時徜雲邊吃飯邊刷手機，餘光偶然看見馬路上有一個人在緩慢地走。
那人全身上下一看就價格不菲，可整個人站在陽光下又顯得格外憂郁。
時徜雲瞇了瞇眼，再定睛一看，發現那人怎麽這麽熟悉。
身量、體型、背影、氛圍……
明琪？！
兩個人對視，明琪眼神閃躲了幾下，在原地幾秒後向店裏走去。
裏面很暖和，仿佛進入了春天。
“不是回去了嗎？”時徜雲嘴裏嚼著飯，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沒什麽事就回來。”明琪聲音有些小，語氣似乎還有點心虛，說罷，還用手往下拉了拉上衣帽子，把上半張臉都給蓋住。
時徜雲擡了下頭，剛想低下頭，猛然發現明琪的臉有些不對勁。他皺著眉問：“你臉怎麽回事？和誰打架了？”
明琪眼神閃躲了幾下，輕聲說：“自己不小心摔的。”
“屁！”時徜雲從前走出去，把明琪用來遮臉的手扯了下去，“老子打了這麽多次架，摔的和打的我能分不清。”
他說罷，把明琪拉到前臺，給他找了凳子坐下，從抽屜裏拿出碘伏和棉簽。
“我給你弄？”時徜雲拿著東西問。
“我來吧。”明琪抿了抿唇，接過碘伏和棉簽，“有鏡子嗎？”
時徜雲遞給他一個鏡子。
“那過年呢，還留這裏嗎？”
明琪淡淡道：“再看吧。”
時徜雲餘光看了他一眼，再三猶豫才說：“你以前經常不回家過年嗎？”
“還好，和他們不熟，也不想回去。”
“明琪。”
“嗯？”
“其實和你熟了之後，也發現你這人挺好的。”
明琪輕笑了一聲，可時徜雲聽著卻有些像自嘲的笑。
“你知道嗎，其實你有時候就像是一道光，只不過太冷了，多笑笑。”
“為什麽說我像一道光？”
時徜雲聽到明琪話語裏帶著些笑意。
“感覺跟著你在一起，一切都有了方向。”
“尋光。”明琪說。
時徜雲說：“是啊，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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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昨天從電影院回來的時候，宿舍樓已經鎖門了，宿管也已經查完舍了。兩人榮登班主任群。易竹蘭知道時徜雲經常逃課，但這次畢竟還有明琪，不免擔心。她在宿舍樓樓下等到了將近十一點，才逮住偷摸回來的兩人。
寂靜的校園裏出現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私語的聲音，顯地說話聲異常地大。易竹蘭皺了皺眉，走到宿舍樓後面，手機燈光成功把逃課回來的兩個人逮住。
時徜雲有些心虛，明琪則是他那副冷淡的模樣。
“手機，交上來。”易竹蘭沖兩人勾了勾手，“明天一人一份檢討，交到三樓教務處。”
時徜雲和明琪對視一眼，乖乖把手機交了上去。
易竹蘭對這兩位不僅是恨鐵不成鋼，簡直是想把兩位的手腳都綁住，看他們還怎麽再亂跑。
回到宿舍大門口，易竹蘭邊刷臉開門邊說：“你們兩個以後再做這種事，檢討和全校通報都很輕的。時徜雲，我不是管你，我就是懶得管。一個人再聰明，不上進怎麽教也沒用。”
她這次應該是真生氣了，說話的語氣和平時都不一樣。
把兩個人送回宿舍的時候，易竹蘭拍了拍明琪的肩，輕聲說了句“註意點”便離開了。
明琪把宿舍門關上，見時徜雲臉色有些不對，又聯想到易竹蘭剛剛說的話，低聲道：“易老師也是關心你，她剛剛說的話你也別太在意。”
時徜雲語氣滿不在意，甚至還帶著笑意：“沒事，易老師說的也是，好學生可別被我帶壞了。”
明琪擡眸看了他一眼，又無聲嘆口氣，說：“易老師也只是太關心我們了，我也算不得什麽好學生。”
時徜雲沒說話，心裏有一股說不上的難過。
明琪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輕聲說：“陽臺聊。”
一月的寒風刺骨，可兩人心裏都火熱火熱的，感受不到絲毫冷意。
“我這人就這樣，遇到關系特別好的，就想把所有的底都托給他。”明琪說罷，自嘲一笑，“我不想瞞著你。”
時徜雲心裏感覺好像有一只手狠狠抓在他的心臟，讓人喘不過氣。
“安亳市是個很奇怪的地方，各路人群混雜。你應該不太清楚清樂別墅區，有錢是真的，可那裏也沒幾個好人。”
時徜雲感覺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跳。
“時徜雲，別把我想的太好。”明琪的聲音特別輕，似乎還有些顫抖，“我父親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他很瘋。我們這些圈子，能有幾個正常人。我有一個姐姐，又有一個弟弟，不想被他操控一生，就只能奪權。
“我喜歡自由，但自由要建立在我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基礎之上，所以我又只能爭。”明琪的聲音依舊顫抖，但從中又摻雜著狠戾。
“在沒有弟弟和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姐姐的情況下，父親曾把我當作繼承人培養。呵，他好面子，致力於讓我成為天之驕子。後來，當一個私生女姐姐進門，後媽帶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便知道。我的人生，天翻地覆。
明琪的眼神在此刻變得晦暗難懂，就連這時徜雲也看不懂其中情緒。
“那個男孩聰明，父親或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有意把繼承人的位置留給他。但是時徜雲，我不能放棄，也不想放棄。這不僅是錢、權、地位，更是自由。
“我夢寐以求的自由。”
時徜雲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擡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我這樣的人，註定與他們一樣。”
明琪的聲音很輕，很輕，到最後時徜雲幾乎都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明琪，你自己想成為什麽樣那就成為什麽樣。你的出身決定不了你的其他。”時徜雲的手依舊搭在他的肩上，“自由有很多種，那要看你選擇的是哪種自由。放心，我相信你，你行的。”
明琪側頭看著他，與其對視，心裏醞釀了千言萬語，都未說出口，最後輕輕說了句：“你也可以。”
風，刮過兩人的臉。
少年埋在心底已久的枯樹，終於發芽長大。
易竹蘭那一通話比苦口婆心更管用，至少時徜雲在臨近寒假的那半個月很少逃課，上課也比以前認真，作業都知道寫了。各科老師都跑去易竹蘭辦公室，對著易竹蘭誇這孩子終於開竅了。
老師們的語氣中有一股苦苦自來的喜悅與激動。
放假那天，難得是那幾天難得的晴天。
時徜雲把為數不多的幾書塞進書包裏，扭頭問了聲明琪：“過年還回建成嗎？”
“回清樂區。”
時徜雲“嗯”了一聲，去文（1）班找時溫亦。
看著時徜雲離去的背影，明琪無聲嘆口氣。
晚，清樂別墅區，09棟。
傳統的歐洲古典音樂傳遍整個大堂，緩慢又悠揚地轉，大堂裏的男女都身穿禮服，談笑間舉止風度優雅，仿若古時西方貴族。
明琪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隨意拿了杯香檳，向大堂角落處的一少年走去。
許程語擡頭，與明琪對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明琪與他碰了一下杯，問：“怎麽樣，能行嗎？”
許程語看著右手中指上的銀戒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行，過幾天我還要回中星。”
他抿了口香檳，補了句：“強制回去，要和他斷絕關系，我怕以後許鎮東找他麻煩。”
“我能幫你看著些。”明琪微微垂眸，“明媛放棄了，明傲不可能。程語，這個結果算好嗎？”
“看你以後如何選擇。”許程語把香檳拿起來舉在半空，“為自由。”
“為自由。”
臨近過年，鎮上比平時熱鬧些，街兩旁都擺滿了小攤，但基本上都是賣春聯、過年用的瓜果和小女孩用的那種小發夾。
時溫亦和莊純靜約出去玩了，時母去進年貨，只留下時徜雲一個人看店。
店裏還有很多存貨，為了保證在年前能賣出去，只能大降價。
天越來越冷，店裏和外面簡直是兩個天氣，直到中午才出現太陽。
正午，時徜雲邊吃飯邊刷手機，餘光偶然看見馬路上有一個人在緩慢地走。
那人全身上下一看就價格不菲，可整個人站在陽光下又顯得格外憂郁。
時徜雲瞇了瞇眼，再定睛一看，發現那人怎麽這麽熟悉。
身量、體型、背影、氛圍……
明琪？！
兩個人對視，明琪眼神閃躲了幾下，在原地幾秒後向店裏走去。
裏面很暖和，仿佛進入了春天。
“不是回去了嗎？”時徜雲嘴裏嚼著飯，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沒什麽事就回來。”明琪聲音有些小，語氣似乎還有點心虛，說罷，還用手往下拉了拉上衣帽子，把上半張臉都給蓋住。
時徜雲擡了下頭，剛想低下頭，猛然發現明琪的臉有些不對勁。他皺著眉問：“你臉怎麽回事？和誰打架了？”
明琪眼神閃躲了幾下，輕聲說：“自己不小心摔的。”
“屁！”時徜雲從前走出去，把明琪用來遮臉的手扯了下去，“老子打了這麽多次架，摔的和打的我能分不清。”
他說罷，把明琪拉到前臺，給他找了凳子坐下，從抽屜裏拿出碘伏和棉簽。
“我給你弄？”時徜雲拿著東西問。
“我來吧。”明琪抿了抿唇，接過碘伏和棉簽，“有鏡子嗎？”
時徜雲遞給他一個鏡子。
“那過年呢，還留這裏嗎？”
明琪淡淡道：“再看吧。”
時徜雲餘光看了他一眼，再三猶豫才說：“你以前經常不回家過年嗎？”
“還好，和他們不熟，也不想回去。”
“明琪。”
“嗯？”
“其實和你熟了之後，也發現你這人挺好的。”
明琪輕笑了一聲，可時徜雲聽著卻有些像自嘲的笑。
“你知道嗎，其實你有時候就像是一道光，只不過太冷了，多笑笑。”
“為什麽說我像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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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跟著你在一起，一切都有了方向。”
“尋光。”明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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