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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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根刺
“你再不來，就要切除你在‘destiny’的會員了。”李景苑抱著胳膊，一臉怨氣地說，“俗話說的話，好色者忘友，我看你和陸月溪兩個都是。整個暑假才來我們這裏光顧幾天啊，怎麽啦？這麽不照顧我的生意了？”
“賠罪來了。李大小姐。”傅柏雙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動作，隨後找了平時的卡座坐下，“一杯啤酒就好。謝謝。”
李景苑在她身邊坐下：“出了新品了，不喝一個？”
“來看你的，可不是為了喝酒的。”
“咦，來看我就一定要喝我喜歡的酒才行。”李景苑也點了一杯酒單上看起來被火焰包圍的紅色酒液，“最近怎麽樣？和陸月溪還好吧。”
“嗯。”
“不會熱戀期要過了，然後進入平淡期了吧。”
傅柏笑：“那樣不好嗎？彼此成為了一個習慣，而不是用熱情來取悅的戀愛工具呢。”
“傅老師的夢想好小噢，要是我，就要把她拴在手心，任她怎麽逃也逃不掉。”
一杯啤酒，不知道是誰起的獵奇名字，叫“迪迦一號”。果然，熱血不分男女。
傅柏打量起這杯啤酒，盯著李景苑：“新品？”
“哈哈。嘗嘗。”
啤酒都有新品，destiny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
傅柏喝了一口，眉頭瞬間緊蹙，苦著張臉，隨後還不等她評價，口腔裏啤酒味道轉而變得甘甜，傅柏眉頭舒展開來，不免好奇：“這是什麽？怎麽先苦後甜。”
“就是先苦後甜。怎麽樣，厲害吧。”
“可是一開始的苦真的很苦，和黑巧克力有的一拼了吧。”
“這叫小巧思你懂不懂，人生就應該先經歷苦難，然後再有甘甜，而往往苦難要苦。甘甜其實沒那麽甜啦。”
“你幹脆取名叫人生一號算了，迪迦一號是什麽鬼？”
“哎呀。我們隊裏有個喜歡奧特曼的，偏偏要這樣命名，還是個年下，我這個年上當然要包容她的。”
傅柏又喝了一口，這次苦味還沒在口腔蔓延開來，就已經被甜味覆蓋，這個啤酒好似比所有的啤酒都要具有吸引力。
“李景苑。”傅柏降低了聲音，略微嚴肅地說。
李景苑仍然吊兒郎當：“咋了。”
“我告訴我爸媽了。”
“嗯？”李景苑消化了三秒鐘，後問，“你出櫃了？”
傅柏平平淡淡的：“嗯。”
“怎麽說？”
傅柏雙手握緊杯口，像是在握緊一杯熱水：“她問我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敷衍的回答，隨後她問我是不是認真的，我已經27了，如果再因為玩笑而誤了時間，往後的人生一定會被耽誤。我跟她說，是認真的。她問我談了多久，讓我再好好想想。也跟我說，家裏有很多選擇，不要把路想的那麽死。如果是因為在外面受委屈了，可以回家。”
李景苑沈默不語。
“後來我爸知道這件事，更加生氣，他拿我和我弟弟做對比，說我弟弟初中雖然談過戀愛，但談的不是男人，說我弟弟在家，三觀多麽多麽正，而我怎麽離了家就變化這麽大。今年過年也不回來，催婚也不管，一年也不知道發幾條消息。”傅柏的指尖握緊酒杯，“總之，責備了我挺多的。”
李景苑長嘆了一口氣：“所以現在你能夠平靜地來到我這裏是因為緩過來了。”
傅柏笑：“緩過來了啊。”
“我聽說陸月溪這幾天不在國內。”
“嗯。她在國外，大概要一個月才能回來。”
傅柏鮮少見到李景苑抽煙，彼時她卻拿出一包煙，好像是什麽京，傅柏沒看清，然後李景苑從上衣口袋探出一個金屬打火機：“你不會抽煙吧。”
傅柏搖搖頭。
“上班族不會抽煙。”李景苑苦笑，“傅老師平時怎麽發洩自己啊。”她為自己點燃一根煙，另一根煙卻沒有收走，打火機也放在吧臺上，“可以試試，不過我可沒有教你抽煙的意思哦。”
傅柏勾唇笑：“寫日記，或者一些其他東西。酒和煙不是我身體的必需品，我當然可以眼也不眨地拋棄，起碼這26年我有一套拯救自己的辦法。”
李景苑突然說：“你和家裏人關系不好嗎？”
“不能說不好，當然也不能說好。就奇奇怪怪的。”
“那選擇出櫃的原因是？”
“即便關系不好，我覺得有些東西也是需要他們知道的。”傅柏咬唇，“其實真正的原因是……”
“你在想陸月溪吧，想著如果你的家人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可能會委屈。因為你應該已經了解了陸月溪的家人，畢竟她的一些朋友就在雪城。”
傅柏趴在桌上，發出微弱的肯定聲。
“你很喜歡陸月溪吼。那女人有什麽值得喜歡的？你也有超高顏值的建模，根本不用羨慕她，難不成是因為她暴露惡魔屬性，魅惑你喜歡上她的。”李景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傅柏輕笑了出來。
“笑什麽？”
“李景苑，你看我這樣，能不能給一個女人幸福呢？”
*
“哎！就是他，傅老師，看到沒，來接她了。”
傅柏的目光強硬被這位老師拉扯到大門口的出口，果然是霍夢潔，還有一位相貌秀氣的穿著英育校服的男生騎著一個電瓶車，將霍夢潔載上了後座。
“對吧，很像男朋友吧。”
傅柏沒點頭，也沒否認，去了一趟蘭州拉面店，人擠人的，傅柏最後還是退了出來，去被冷落的老牌塔斯汀買了一個漢堡一杯可樂和一盒薯條，坐在了靠窗戶的位置。
傅柏用竹簽戳薯條，慢吞吞地將薯條放入口中。期間冷清的塔斯汀門店來了一個家庭，父親母親還有一個學生，買了一份套餐，後坐在了靠裏邊的位置。父親和母親在侃侃而談什麽，用的是方言，男人說的話傅柏聽不懂，不過女人說的話，傅柏能聽懂一點，大概說的是沒關系，不用擔心學業，你放寬心態就好，即便爸爸媽媽離婚了，你也還是我們的孩子，我們不可能放任你不管。
愛情的結果是家庭。
傅柏在出生以及記事起就知道，父親和母親是與孩子切斷不了的血緣關系，選擇了一份愛情就會組成家庭，然後養育後代。即便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而分開，他們也會有一個樞紐——孩子。
小時候爸媽鬧過離婚，家暴過，傅柏也手足無措過，也因為母親的責備而難過過，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自責過。傅柏的心像是用膠水粘起來的玻璃杯，只要有來自家庭的謾罵和指責，心臟就會如被砸在地上的玻璃渣般破碎。
這也是為什麽傅柏的前半生小心翼翼，循規蹈矩。
她做不好的事情太多了，她不敢確定的事情太多了。她沒有一往無前的勇氣，沒有堅韌不拔的耐力，傅柏就是一個老師，因為麻煩醫學類而成為一個老師的老師。
下雨了。
塔斯汀門店外陰雲密布，小雨淅淅瀝瀝打了下來，門外的人將雙手抱頭急匆匆地跑開，有的人漫不經心地打開雨傘在雨中以最慢的速度走動，電瓶車從窗戶口一嘯而過，騎車的人縮著身子，瞇著眼睛，緊緊盯著前方，還有開車的人慢吞吞，一步一步地挪動。
下雨了。
門店裏的冷氣十足地隔開了門外的熱氣，傅柏看不到門外的熱浪，不過夏天未過的雨，應該比較悶熱的。去年9月11日，也下了場雨，傅柏從學校到家洗澡換衣服，頭來沒來得及洗，就去了理工大學。不知道閃光燈照在她臉上時，不知道她向陸月溪要聯系方式時，當時陸月溪對自己的印象有沒有很差，是一個邋遢的女人。
漢堡吃完，硬硬的薯條還有一大半，傅柏帶走了只喝了一點的可樂，將鑰匙從兜裏拿出，又打開門。
出乎意料的，雨水很涼，天氣很清爽，是一場掃除了炎熱的雨，不愧是雪城的夏天。
傅柏也像剛剛看到的騎車的人一樣，縮著一點點身子，緊緊盯著前方，不過手裏正拿著一把傘，小心翼翼地頂著風行。
“你好。”
“您好。”
“有過預約，姓傅，說是今天可以來取了。”
“傅小姐是吧，您稍等，麻煩報一下身份證尾號和手機尾號。”
傅柏剛從店裏出來，將藏青色紙袋小心翼翼地放進提前用毛巾裹好的後備箱裏，又甩了甩雨傘將雨傘收好掛在電動車車前掛鉤上。
“傅老師！”
一聲驚呼打斷了傅柏的思緒，她擡頭看，一時沒認出戴帽子的女孩是誰。
“是我！傅老師！”女生從男生的車上下來，脫下了雨衣，摘下了帽子。
“霍夢潔，好巧。”
“嗯。老師要雨衣嗎？我的給你。”
“不用，我有傘。”
“可是老師還是淋濕了挺多的。”
“因為騎車風有點大，你怎麽在這啊。”
“這裏新開了一家書店，聽說有難度比較大的學習資料，我就請我親戚帶我過來看看。”霍夢潔說，退到一邊，“我爸爸的哥哥的女兒的兒子。”
……
“你好。”傅柏笑道。
“您好。”男生點頭微笑。
果然是親戚，傅柏用直覺這麽說。
“老師來這裏幹什麽？”
霍夢潔的目光瞟到銀行，瞟到風凰珠寶店，又瞟到一邊的手機店。
傅柏笑道：“手機壞了，來修一下。”
“啊。噢。”
“下午還要上課呢吧，你們買完書就回去哦。”
霍夢潔點點頭：“嗯，好。”
傅柏淋著雨回了家，將藏青色紙袋一同帶回去。打開門後又關門，將鞋子換掉，蹲在鞋櫃裏換鞋時，突然發現陸月溪的拖鞋不見了，傅柏拉開另一邊的櫃子又找了一遍。
“傅老師，你在幹什麽呢。”
傅柏一下差點跌倒，擡頭，與陸月溪對視，她大驚：“你怎麽在這？”
陸月溪過來，將門前的鞋子扶好，苦笑著說道：“我給你打電話了，你沒接。怎麽淋濕了？沒帶雨傘？”她起來，“我給你拿毛巾。”
傅柏趕緊將藏青色紙袋藏起來，可是她的房子太小，陸月溪拿完毛巾回來，傅柏才剛剛收回那個動作：“先擦擦頭發，怎麽不進來？”
“哦，好。”傅柏穿上拖鞋，陸月溪將毛巾蓋在她頭上，上下左右都擦了一遍，然後又把毛巾放到發尾，仔細地搓了幾下。
“剛剛在藏什麽？”陸月溪帶著笑音說。
“……紙袋。”傅柏心虛道。
陸月溪貼近她，輕聲問：“紙袋？”
“……”傅柏低頭，拽過陸月溪的衣服，幽怨地問，“為什麽出差回來總是不跟我說一聲，我一次都沒有去機場接過你。”
“嗯……對不起。因為我覺得回來可以給你一個驚喜，今天早上回的雪城，收拾完東西後就過來了，想見到你，又不想讓你有提前知道我回來已經準備好的感覺。下次不這麽做了，回來會提前告訴你。不過我說過要來傅老師這裏了，可是傅老師沒理我。”
陸月溪下意識握住傅柏的手腕，聲音軟軟：“原諒我吧。”
傅柏微微擡眸，閉上眼睛，陸月溪會意，也閉上眼睛。剛淋過雨的薄涼的嘴唇和溫熱的嘴唇互碰，彼此接觸，更深入地接觸。
不知道是誰快喘不過氣主動斷了吻。
“陸月溪。”
“嗯。”
“我好想你。”
“我也是。”
“去洗澡嗎傅老師，小心感冒。”
“要洗。”
傅柏原以為自己能按捺的住，其實全然不行，陸月溪的氣味已經深深嵌入她的大腦，肆意吞噬著她。
“今天可以放肆一點。”陸月溪說。
外面在下雨，都在下雨。
傅柏想起了那杯“迪迦一號”，難以忍受的苦味和之後緩慢的甘甜，讓原本失去希望的枯草重獲新生。剛剛之前，傅柏像是在一條看不清路的道路上行走，道路之下是水面，道路的另一邊是無邊的黑暗。
“今天心情不好嗎……”陸月溪咬她，隔著一段時間擡頭問，她一定是發現傅柏比往常要更早哽咽，“可以告訴我，什麽事都可以。工作上的，家庭上的，還有你自己，我喜歡聽所有關於你的故事，特別是在床上。傅老師不知道自己在床上有多麽性感吧，可以想一想我在床上的樣子，在那個基礎上，加點指數，就是你的樣子。傅老師到了之後會掉眼淚，嗯……大概有一分鐘，我喜歡傅老師因為生理愉悅而滴落的淚水。”
傅柏扣住她的頭發，想讓她閉嘴。
“今天淋雨了對吧，我不太想讓傅老師淋雨，能讓傅老師淋雨的，最好只有我。”
聲音停頓了一段時間，被另一種聲音覆蓋，傅柏無暇顧及這種聲音的出處，比往常更猛烈的心悸和顫抖，傅柏哭了，陸月溪上前吻住她的眼淚，輕笑。薄薄的窗簾和陰雨的天氣，以及傅柏不能睜開完全的眼睛，她看不清楚陸月溪的樣子，她用雙手抱住她，勾勒住她的體形。
“我聽說你給霍夢潔一本很漂亮的日記本，也給了廖錦一個定制的水筆。能不能不要管她們，傅老師，我才是你的人，你多管管我。霍夢潔見你的次數都比我見的要多，她和你談話的次數也比我要多……”陸月溪擡起傅柏的手腕，親吻手鏈，“下次不要淋雨，好不好。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另一只手勾勒著她的眉毛，“和我說話，讓我更了解你，了解你的所有，了解你的心臟，你的血管。我想融入你，讓我離不開你，你離不開我。”
“傅柏，永遠屬於我。”
“我的城池被陸月溪攻陷，或許有我的卑劣性。陸月溪永遠是冷靜和理智的代名詞，誰都這麽說。陸榛寧和許顏說過，檸夏和靳梧說過，於承薇，李景苑，莊念司，棠雯，霍夢潔，甚至連那兩個曾經和陸月溪同班的人都這麽說過。我也一直這麽認為，因為如此，心臟會感到無聲的顫抖，害怕和不穩定。可是那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曾經學過心理入門，還是因為太靠近陸月溪的心臟，我感到陸月溪的不穩定和害怕。她失去了冷靜和理智的保護殼，就像我的害怕和不穩定。她是在害怕會失去我嗎？即便我沒有那麽優秀，我想抱她，保護她，穩定她，告訴她，我是永遠屬於你的。”
“寶寶，要親。”
陸月溪趴在傅柏的懷裏，向上啄吻，一個不聽話的人在沒有得到允許之前，就親上了昏昏欲睡的傅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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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來，就要切除你在‘destiny’的會員了。”李景苑抱著胳膊，一臉怨氣地說，“俗話說的話，好色者忘友，我看你和陸月溪兩個都是。整個暑假才來我們這裏光顧幾天啊，怎麽啦？這麽不照顧我的生意了？”
“賠罪來了。李大小姐。”傅柏雙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動作，隨後找了平時的卡座坐下，“一杯啤酒就好。謝謝。”
李景苑在她身邊坐下：“出了新品了，不喝一個？”
“來看你的，可不是為了喝酒的。”
“咦，來看我就一定要喝我喜歡的酒才行。”李景苑也點了一杯酒單上看起來被火焰包圍的紅色酒液，“最近怎麽樣？和陸月溪還好吧。”
“嗯。”
“不會熱戀期要過了，然後進入平淡期了吧。”
傅柏笑：“那樣不好嗎？彼此成為了一個習慣，而不是用熱情來取悅的戀愛工具呢。”
“傅老師的夢想好小噢，要是我，就要把她拴在手心，任她怎麽逃也逃不掉。”
一杯啤酒，不知道是誰起的獵奇名字，叫“迪迦一號”。果然，熱血不分男女。
傅柏打量起這杯啤酒，盯著李景苑：“新品？”
“哈哈。嘗嘗。”
啤酒都有新品，destiny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
傅柏喝了一口，眉頭瞬間緊蹙，苦著張臉，隨後還不等她評價，口腔裏啤酒味道轉而變得甘甜，傅柏眉頭舒展開來，不免好奇：“這是什麽？怎麽先苦後甜。”
“就是先苦後甜。怎麽樣，厲害吧。”
“可是一開始的苦真的很苦，和黑巧克力有的一拼了吧。”
“這叫小巧思你懂不懂，人生就應該先經歷苦難，然後再有甘甜，而往往苦難要苦。甘甜其實沒那麽甜啦。”
“你幹脆取名叫人生一號算了，迪迦一號是什麽鬼？”
“哎呀。我們隊裏有個喜歡奧特曼的，偏偏要這樣命名，還是個年下，我這個年上當然要包容她的。”
傅柏又喝了一口，這次苦味還沒在口腔蔓延開來，就已經被甜味覆蓋，這個啤酒好似比所有的啤酒都要具有吸引力。
“李景苑。”傅柏降低了聲音，略微嚴肅地說。
李景苑仍然吊兒郎當：“咋了。”
“我告訴我爸媽了。”
“嗯？”李景苑消化了三秒鐘，後問，“你出櫃了？”
傅柏平平淡淡的：“嗯。”
“怎麽說？”
傅柏雙手握緊杯口，像是在握緊一杯熱水：“她問我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敷衍的回答，隨後她問我是不是認真的，我已經27了，如果再因為玩笑而誤了時間，往後的人生一定會被耽誤。我跟她說，是認真的。她問我談了多久，讓我再好好想想。也跟我說，家裏有很多選擇，不要把路想的那麽死。如果是因為在外面受委屈了，可以回家。”
李景苑沈默不語。
“後來我爸知道這件事，更加生氣，他拿我和我弟弟做對比，說我弟弟初中雖然談過戀愛，但談的不是男人，說我弟弟在家，三觀多麽多麽正，而我怎麽離了家就變化這麽大。今年過年也不回來，催婚也不管，一年也不知道發幾條消息。”傅柏的指尖握緊酒杯，“總之，責備了我挺多的。”
李景苑長嘆了一口氣：“所以現在你能夠平靜地來到我這裏是因為緩過來了。”
傅柏笑：“緩過來了啊。”
“我聽說陸月溪這幾天不在國內。”
“嗯。她在國外，大概要一個月才能回來。”
傅柏鮮少見到李景苑抽煙，彼時她卻拿出一包煙，好像是什麽京，傅柏沒看清，然後李景苑從上衣口袋探出一個金屬打火機：“你不會抽煙吧。”
傅柏搖搖頭。
“上班族不會抽煙。”李景苑苦笑，“傅老師平時怎麽發洩自己啊。”她為自己點燃一根煙，另一根煙卻沒有收走，打火機也放在吧臺上，“可以試試，不過我可沒有教你抽煙的意思哦。”
傅柏勾唇笑：“寫日記，或者一些其他東西。酒和煙不是我身體的必需品，我當然可以眼也不眨地拋棄，起碼這26年我有一套拯救自己的辦法。”
李景苑突然說：“你和家裏人關系不好嗎？”
“不能說不好，當然也不能說好。就奇奇怪怪的。”
“那選擇出櫃的原因是？”
“即便關系不好，我覺得有些東西也是需要他們知道的。”傅柏咬唇，“其實真正的原因是……”
“你在想陸月溪吧，想著如果你的家人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可能會委屈。因為你應該已經了解了陸月溪的家人，畢竟她的一些朋友就在雪城。”
傅柏趴在桌上，發出微弱的肯定聲。
“你很喜歡陸月溪吼。那女人有什麽值得喜歡的？你也有超高顏值的建模，根本不用羨慕她，難不成是因為她暴露惡魔屬性，魅惑你喜歡上她的。”李景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傅柏輕笑了出來。
“笑什麽？”
“李景苑，你看我這樣，能不能給一個女人幸福呢？”
*
“哎！就是他，傅老師，看到沒，來接她了。”
傅柏的目光強硬被這位老師拉扯到大門口的出口，果然是霍夢潔，還有一位相貌秀氣的穿著英育校服的男生騎著一個電瓶車，將霍夢潔載上了後座。
“對吧，很像男朋友吧。”
傅柏沒點頭，也沒否認，去了一趟蘭州拉面店，人擠人的，傅柏最後還是退了出來，去被冷落的老牌塔斯汀買了一個漢堡一杯可樂和一盒薯條，坐在了靠窗戶的位置。
傅柏用竹簽戳薯條，慢吞吞地將薯條放入口中。期間冷清的塔斯汀門店來了一個家庭，父親母親還有一個學生，買了一份套餐，後坐在了靠裏邊的位置。父親和母親在侃侃而談什麽，用的是方言，男人說的話傅柏聽不懂，不過女人說的話，傅柏能聽懂一點，大概說的是沒關系，不用擔心學業，你放寬心態就好，即便爸爸媽媽離婚了，你也還是我們的孩子，我們不可能放任你不管。
愛情的結果是家庭。
傅柏在出生以及記事起就知道，父親和母親是與孩子切斷不了的血緣關系，選擇了一份愛情就會組成家庭，然後養育後代。即便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而分開，他們也會有一個樞紐——孩子。
小時候爸媽鬧過離婚，家暴過，傅柏也手足無措過，也因為母親的責備而難過過，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自責過。傅柏的心像是用膠水粘起來的玻璃杯，只要有來自家庭的謾罵和指責，心臟就會如被砸在地上的玻璃渣般破碎。
這也是為什麽傅柏的前半生小心翼翼，循規蹈矩。
她做不好的事情太多了，她不敢確定的事情太多了。她沒有一往無前的勇氣，沒有堅韌不拔的耐力，傅柏就是一個老師，因為麻煩醫學類而成為一個老師的老師。
下雨了。
塔斯汀門店外陰雲密布，小雨淅淅瀝瀝打了下來，門外的人將雙手抱頭急匆匆地跑開，有的人漫不經心地打開雨傘在雨中以最慢的速度走動，電瓶車從窗戶口一嘯而過，騎車的人縮著身子，瞇著眼睛，緊緊盯著前方，還有開車的人慢吞吞，一步一步地挪動。
下雨了。
門店裏的冷氣十足地隔開了門外的熱氣，傅柏看不到門外的熱浪，不過夏天未過的雨，應該比較悶熱的。去年9月11日，也下了場雨，傅柏從學校到家洗澡換衣服，頭來沒來得及洗，就去了理工大學。不知道閃光燈照在她臉上時，不知道她向陸月溪要聯系方式時，當時陸月溪對自己的印象有沒有很差，是一個邋遢的女人。
漢堡吃完，硬硬的薯條還有一大半，傅柏帶走了只喝了一點的可樂，將鑰匙從兜裏拿出，又打開門。
出乎意料的，雨水很涼，天氣很清爽，是一場掃除了炎熱的雨，不愧是雪城的夏天。
傅柏也像剛剛看到的騎車的人一樣，縮著一點點身子，緊緊盯著前方，不過手裏正拿著一把傘，小心翼翼地頂著風行。
“你好。”
“您好。”
“有過預約，姓傅，說是今天可以來取了。”
“傅小姐是吧，您稍等，麻煩報一下身份證尾號和手機尾號。”
傅柏剛從店裏出來，將藏青色紙袋小心翼翼地放進提前用毛巾裹好的後備箱裏，又甩了甩雨傘將雨傘收好掛在電動車車前掛鉤上。
“傅老師！”
一聲驚呼打斷了傅柏的思緒，她擡頭看，一時沒認出戴帽子的女孩是誰。
“是我！傅老師！”女生從男生的車上下來，脫下了雨衣，摘下了帽子。
“霍夢潔，好巧。”
“嗯。老師要雨衣嗎？我的給你。”
“不用，我有傘。”
“可是老師還是淋濕了挺多的。”
“因為騎車風有點大，你怎麽在這啊。”
“這裏新開了一家書店，聽說有難度比較大的學習資料，我就請我親戚帶我過來看看。”霍夢潔說，退到一邊，“我爸爸的哥哥的女兒的兒子。”
……
“你好。”傅柏笑道。
“您好。”男生點頭微笑。
果然是親戚，傅柏用直覺這麽說。
“老師來這裏幹什麽？”
霍夢潔的目光瞟到銀行，瞟到風凰珠寶店，又瞟到一邊的手機店。
傅柏笑道：“手機壞了，來修一下。”
“啊。噢。”
“下午還要上課呢吧，你們買完書就回去哦。”
霍夢潔點點頭：“嗯，好。”
傅柏淋著雨回了家，將藏青色紙袋一同帶回去。打開門後又關門，將鞋子換掉，蹲在鞋櫃裏換鞋時，突然發現陸月溪的拖鞋不見了，傅柏拉開另一邊的櫃子又找了一遍。
“傅老師，你在幹什麽呢。”
傅柏一下差點跌倒，擡頭，與陸月溪對視，她大驚：“你怎麽在這？”
陸月溪過來，將門前的鞋子扶好，苦笑著說道：“我給你打電話了，你沒接。怎麽淋濕了？沒帶雨傘？”她起來，“我給你拿毛巾。”
傅柏趕緊將藏青色紙袋藏起來，可是她的房子太小，陸月溪拿完毛巾回來，傅柏才剛剛收回那個動作：“先擦擦頭發，怎麽不進來？”
“哦，好。”傅柏穿上拖鞋，陸月溪將毛巾蓋在她頭上，上下左右都擦了一遍，然後又把毛巾放到發尾，仔細地搓了幾下。
“剛剛在藏什麽？”陸月溪帶著笑音說。
“……紙袋。”傅柏心虛道。
陸月溪貼近她，輕聲問：“紙袋？”
“……”傅柏低頭，拽過陸月溪的衣服，幽怨地問，“為什麽出差回來總是不跟我說一聲，我一次都沒有去機場接過你。”
“嗯……對不起。因為我覺得回來可以給你一個驚喜，今天早上回的雪城，收拾完東西後就過來了，想見到你，又不想讓你有提前知道我回來已經準備好的感覺。下次不這麽做了，回來會提前告訴你。不過我說過要來傅老師這裏了，可是傅老師沒理我。”
陸月溪下意識握住傅柏的手腕，聲音軟軟：“原諒我吧。”
傅柏微微擡眸，閉上眼睛，陸月溪會意，也閉上眼睛。剛淋過雨的薄涼的嘴唇和溫熱的嘴唇互碰，彼此接觸，更深入地接觸。
不知道是誰快喘不過氣主動斷了吻。
“陸月溪。”
“嗯。”
“我好想你。”
“我也是。”
“去洗澡嗎傅老師，小心感冒。”
“要洗。”
傅柏原以為自己能按捺的住，其實全然不行，陸月溪的氣味已經深深嵌入她的大腦，肆意吞噬著她。
“今天可以放肆一點。”陸月溪說。
外面在下雨，都在下雨。
傅柏想起了那杯“迪迦一號”，難以忍受的苦味和之後緩慢的甘甜，讓原本失去希望的枯草重獲新生。剛剛之前，傅柏像是在一條看不清路的道路上行走，道路之下是水面，道路的另一邊是無邊的黑暗。
“今天心情不好嗎……”陸月溪咬她，隔著一段時間擡頭問，她一定是發現傅柏比往常要更早哽咽，“可以告訴我，什麽事都可以。工作上的，家庭上的，還有你自己，我喜歡聽所有關於你的故事，特別是在床上。傅老師不知道自己在床上有多麽性感吧，可以想一想我在床上的樣子，在那個基礎上，加點指數，就是你的樣子。傅老師到了之後會掉眼淚，嗯……大概有一分鐘，我喜歡傅老師因為生理愉悅而滴落的淚水。”
傅柏扣住她的頭發，想讓她閉嘴。
“今天淋雨了對吧，我不太想讓傅老師淋雨，能讓傅老師淋雨的，最好只有我。”
聲音停頓了一段時間，被另一種聲音覆蓋，傅柏無暇顧及這種聲音的出處，比往常更猛烈的心悸和顫抖，傅柏哭了，陸月溪上前吻住她的眼淚，輕笑。薄薄的窗簾和陰雨的天氣，以及傅柏不能睜開完全的眼睛，她看不清楚陸月溪的樣子，她用雙手抱住她，勾勒住她的體形。
“我聽說你給霍夢潔一本很漂亮的日記本，也給了廖錦一個定制的水筆。能不能不要管她們，傅老師，我才是你的人，你多管管我。霍夢潔見你的次數都比我見的要多，她和你談話的次數也比我要多……”陸月溪擡起傅柏的手腕，親吻手鏈，“下次不要淋雨，好不好。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另一只手勾勒著她的眉毛，“和我說話，讓我更了解你，了解你的所有，了解你的心臟，你的血管。我想融入你，讓我離不開你，你離不開我。”
“傅柏，永遠屬於我。”
“我的城池被陸月溪攻陷，或許有我的卑劣性。陸月溪永遠是冷靜和理智的代名詞，誰都這麽說。陸榛寧和許顏說過，檸夏和靳梧說過，於承薇，李景苑，莊念司，棠雯，霍夢潔，甚至連那兩個曾經和陸月溪同班的人都這麽說過。我也一直這麽認為，因為如此，心臟會感到無聲的顫抖，害怕和不穩定。可是那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曾經學過心理入門，還是因為太靠近陸月溪的心臟，我感到陸月溪的不穩定和害怕。她失去了冷靜和理智的保護殼，就像我的害怕和不穩定。她是在害怕會失去我嗎？即便我沒有那麽優秀，我想抱她，保護她，穩定她，告訴她，我是永遠屬於你的。”
“寶寶，要親。”
陸月溪趴在傅柏的懷裏，向上啄吻，一個不聽話的人在沒有得到允許之前，就親上了昏昏欲睡的傅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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