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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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根刺

傅柏有自己的一套主體性。

她不會跟著別人的步伐與節奏走動,她擁有自己的律動,卻頭一次在狗血的劇情中失控地誤判。

可是冷靜的主體性在告訴她,這沒什麽不好,即便沒有這場誤會,時間依然會流動。

“膽小和未知在告訴我,欲望和貪戀是需要接受懲罰的。我管好我自己的世界就行了。”

“幹的不錯!”

像是年級主任和校長在休息時間等她們倆位,興奮地為她們點讚,傅柏也覺得平平無奇,反倒壓力倍大。

她抿唇笑,接受這份誇讚。

龔玫拍打年級主任的肩膀,笑道:“默契配合。”

只看見遠處逐漸逼近一位高瘦的女人,後站在校長旁邊,輕笑:

“嗯,是很不錯,兩位老師辛苦了。”

傅柏捉住自己指尖,抿成一條唇線,唇線微微上揚,地笑。

龔玫毫不知情,恭敬地伸出手:“過獎。您是陸總吧,在一中那次講座中曾見過您。承蒙您的關照。”

陸月溪伸出手:“您好。是英文教師龔玫對吧。”

龔玫似嚇了一跳,略微興奮地張望,隨後對著陸月溪說:“竟然能記住我的名字,不勝惶恐?”

校長拍龔玫的肩膀:“哈哈哈哈,她就是為了這個,所以才在來之前看了我們人選名單的。”

龔玫笑道:“那我也很高興了。”意識到可能忽略了傅柏,她側頭對著傅柏笑道,“傅柏老師……”

陸月溪搶先道:“我和傅柏老師認識呢。”

校長深以為然:“你們兩個果然背著我們偷偷聯系。之前來學校好多次也都去找傅老師聊天呢。”

龔玫嚇道:“是嗎。沒想到關系這麽好。”

陸月溪:“怎麽能叫偷偷呢,難道您的員工還要經過您的同意嗎?”

“噢!指不定呢。哈哈哈哈哈。行了,我要把我的老師們帶到座席了。”

陸月溪點點頭,幾個人從側邊擦肩而過,陸月溪拽住剛才一直沒說話的傅柏的襯衫衣袖。

傅柏剛想回頭,陸月溪頭也不回地走了。

……

傅柏楞在原地,盯陸月溪的背影。

她有捏別人心臟的壞習慣嗎。

“傅老師?”龔玫湊上來,“我都不知道你和校長的學生關系這麽好,我記得徐歡老師走之前和你關系也不錯呢,我現在也是。傅柏身上有一種吸引力嗎?”她拉長自己手掌之間的距離,“一種仿佛被線牽著的吸引力?”

傅柏一點不想讓徐歡和陸月溪拼到一塊。

拜托告訴全世界的人徐歡是一只西方毀滅世界的惡龍好嗎。

從國際交流會出來,天空已經下起了下雨。

傅柏和龔玫是坐著學校車來的,現在學校車要接其他領導,兩個人只好打車。打車之前,校長拉住兩個人竊竊私語。

“你們別打車,我叫人送你們。”

傅柏覺得校長不可靠,於是拒絕,龔玫單純且覺得沒所謂,所以同意。

“那就這麽定了。她很快就到,你們兩個辛苦了,實在不能讓你們打車回家,讓你們舒舒服服地回家。”

傅柏展眉,龔玫挑眉。

校長笑的有點——鼠眼賊眉。

“你們好。”

兩人還在聊天,陸月溪從傅柏側邊探出頭打斷兩人的聊天。

“陸總。”龔玫說。

傅柏也接著別扭地說:“陸總。”

“走吧。我的車在車庫。”

“……”

龔玫受寵若驚道:“是陸總送我們嗎?這格局是不是太大了?”

陸月溪沒所謂地輕笑:“一視同仁呢。”

傅柏三年級就喜歡看一種書。

推理小說。

她喜歡一位怪盜偵探,亞森羅賓,優雅又善於偽裝。

傅柏盯著陸月溪,覺得她也是一名怪盜。

傅柏和龔玫上了黑色轎車。

傅柏主動坐上了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龔玫則是有點不好意思地坐在後座,對陸月溪說:“謝謝陸總,多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陸月溪說,看了一眼傅柏的位置,伸出手將傅柏的襯衫扣子勾在安全帶外邊,笑著對她說,“也請傅柏老師多多指教。”

多少有點暧昧。

龔玫卻沒看見。

“多多指教。”

傅柏頂著一張憂郁的臉,望向窗外淅瀝的小雨,3月如果一過,寒冷就會消失,夏天如約而至,9月份也快來了。

那就快兩年。

龔玫問:“話說回來,這次的名校國際研討會,陸總為什麽會來呢。”

“一方面我作為投資商監督和觀賞。另一方面我有一個堂妹的對象是這次交流會的主講人之一,我順便來看看。”

“噢您是說許顏教授吧。這世界還真小,我和她也有過一些交集呢。”

“嗯。世界是很小。不過這次的交流會沒有白來,原來傅老師的英文這麽好。”陸月溪指著自己的耳朵笑道,“有點養耳。”

“謝謝。因為有一個月艱苦卓越的訓練,虧了龔玫老師的福。”

“好啦。”龔玫無奈道,“我們兩個就不要再互誇啦。”

將龔玫送到小區家門口,一位中年婦女已經提前站在門口,撐著一把傘,手裏又拿著一把折疊傘等待。

龔玫下車後急忙介紹:“我的媽媽,我和爸爸媽媽一起住。”她鞠躬。

那位中年婦女也鞠躬:“謝謝關照我的女兒。”

陸月溪和傅柏在車上打了個消息,就將車開走。

傅柏頭貼著玻璃窗,又看了幾眼那名中年女性。

陸月溪別過頭:“你幹嘛呢?”

“我覺得龔玫老師和她的媽媽長得很像。擁有不怒自威的氣勢。”傅柏說。

“龔玫老師不怒自威嗎?”

“嗯。”傅柏還在貼著玻璃,眼望著車後的霧氣遮擋住母女二人,傅柏又看向側邊的雨水。

春夏天到來的好處是雨水不冷,恰如其分。可是現在依舊不是,傅柏試著開點小縫隙,寒風鉆進車箱內,瘋狂地釋放冬天的氣息。

傅柏立即將車窗嚴密縫合。

陸月溪笑出聲來。

傅柏沒有看她,指尖戳著太陽穴,聲如蚊蠅:“對不起。”

“嗯?”陸月溪的笑聲停止,“對不起什麽?”

“我可能誤會你了。”

“誤會我?你指什麽?”

春節後的十幾天和開學後的一個月,傅柏沒有收到陸月溪的消息,她也不可能給陸月溪發消息,像沈澱在大海裏的海水分子,不見浮出海面的征兆。

傅柏默認以為兩個人的糾纏到此為止,她沒有辦法也沒有資格繼續和陸月溪糾纏,就如同今天的交流會議,她必須來,陸月溪可以不來,她卻依舊來了。能夠主導這段關系的是誰,傅柏指尖抵唇。

心跳加速,傅柏小心翼翼地問:“你沒有女朋友嗎?”

“我記得去年9月份,有人問過我相同問題,我說我是單身,而傅老師當時應該在我身邊吧。”

“不不不。”傅柏立即否認,“我那件事記得很清楚,你默認自己是單身。但是當時別人問你的問題是,你有沒有男朋友,你說沒有,但你沒說沒有女朋友。”

陸月溪低眸笑:“如果我有,我當然會說。如果我沒有,一句沒有我以為夠了。實在抱歉,讓你誤會了。”

不對啊。

這怎麽成為了陸月溪的道歉現場。

明明是她的大型社死現場,陸月溪好會給她找臺階下啊。

“也就是說年初一晚你告訴我,以我有女朋友為由結束我們關系的基底崩塌了。為什麽你會認為我有女朋友呢?”

“……”

陸月溪很快說:“後來我仔細想了一下這件事,或許是有人在傳播我的謠言,但我平時不會和除朋友和家人以外的女性接觸與暧昧,能夠傳播我謠言的人我想來想去在你生活與工作中,僅此我知道的,只有一個人。”

“李景苑。可是她雖然愛玩,但絕對不會亂揣測,有沒有可能是看到我和家人在一起而向你八卦了呢。我就去問她,春節剛開始的那幾天,我一直在問她。拉扯了幾天後她才告訴我,12月中下旬,‘Lock Eyes’,你和她看到我了嗎?”

紅燈停下,前面有車,後面也有車。

傅柏的心跳很快,快到忽略空調的嗡鳴,而出現耳鳴,而陸月溪的聲音一字不落地傳到耳蝸,清晰又魅人。

“所以誤會了,覺得我有女朋友,卻還是和你保持關系,所以你想將這段關系斬絕。嗯……可是傅柏,只是床伴關系的話,不幹擾彼此生活的情況下,滿足自身的生理需求,我並不覺得這超出了這段關系的原則。”

“還是說,你有什麽其他的顧慮嗎?”

“不過我解釋一下,我不是隨便的人,不是有對象就在外面找人的人。”

“對不起。”傅柏又說了一遍,“沒有搞清楚情況先入為主。是這樣……我起先也確實覺得這兩者並不沖突,所以在有過誤會與想象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和你說明情況。只是後來,出了點小意外。”

“意外?”

綠燈行——

“即便沒有這次烏龍,關系也遲早會消失。”

“所以你想提前離開?好消極的想法呢。”

“我一個人可以,可以完全支撐起我的所有事情。大學畢業後,我就沒有回家的打算,而是考編,找一個穩定的工作安定居所。我沒有談戀愛,沒有深度交友,沒有夜生活,沒有旅游,只有休息和工作。前年的九月份是場意外,去年的九月份是場嘗試,可是我覺得,我還是保持原狀比較好。我已經習慣了平平淡淡的生活,獨自一個人的生活。”

“如果有一個人被強行加入我的世界。會導致這幾年來建成的壁壘徹底崩塌,我不喜歡未知。”

“所以陸月溪,你是我的未知,但是我沒有勇氣嘗試,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膽小的人,也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人。”

“我可以一個人去上班,一個人下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醫院,一個人買藥,一個人幹所有事,而不會有怨言和後悔,因為所有事只關乎我。可是如果多出來一個人。”

傅柏咬唇,聲音像是從牙齒縫裏鉆出來的小:“我只會因為一點事就崩潰,和焦慮。”

傅柏覺得自己說的有點多了,說不定會有一種自欺欺人的感覺。於是閉口不言。

陸月溪的手突然伸到自己面前,傅柏後退,結果腰抵住後座,嚇一跳。

陸月溪拿走副駕駛前座的一盒糖,停在十字路口剛紅燈的馬路正中央,手腕支在方向盤上,盯著那冰冷的金屬糖盒。

問:“傅老師會叛逆嗎?”

“指什麽叛逆?”

“比方說,你可以去做那件事,但如果被別人強求去做,興趣就會陡然下降,反而不想去做那件事。”

“會。而且極度。”

陸月溪輕笑:“傅老師的心情我不太能理解,不過有一點我知道,一個人的生活是不需要另一個人去打擾的。可是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另外一件事。”

紅燈結束,黃燈緊接著亮了三秒,綠燈亮——陸月溪的車子在雨中快行。

傅柏又試探性地問:“什麽事?”

“如果我現在想和傅老師做.愛,你還會同意嗎?”

“……”

“我怎麽可能會同意啊……”

“是嗎?”陸月溪問,車子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陸月溪在靠邊停車,一座了無人煙的公園附近,在下著雨的長出嫩芽的綠植遮擋前,陸月溪停下了車,解開安全帶,雙手撐在中控臺,即便壓到傅柏那裏又問了一句:“是嗎?”

“那我就有點叛逆了。”

“等等……”傅柏雙手攤開,輕輕推她。

“可是我討厭強求的行為。”陸月溪輕聲說,兩只胳膊縮回,趴在中控臺前,“同意就是同意,拒絕就是拒絕,我能夠分的清楚,我也樂意接納別人的想法。在社會和交往上,我都不會去強求去得到任何一樣東西和任何一個人,因為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名和利,我不在乎感情的得失,我不在乎最後的結局如何,所以我覺得,事情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我從來,一直,都是這樣,過了27年。直到去年,你還記得嗎?你一直沒給我答覆,我一直等,我等不到,我很著急,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我只好自己去了解,我在門口遇到了你,因為我想和你見面,所以我在那裏撐傘等你,而你就算淋濕,也拒絕了我,義正言辭的拒絕了我。”

“我沒有一點被拒絕的快感,也沒有一點我一定要將你啃下的勢在必得的自信。我只有失落,被拒絕的難過和無可奈何。可是沒辦法,如果我在原地踏步,我和你就沒有可能,既然是我主動提出來的,那我再主動,主動到讓你討厭我好了。”

“我沒有被什麽人拒絕過,你拒絕了我好多次。”

陸月溪的聲音又軟又啞。

“10月份,11月份,12月份,元旦新年,春節初一。我嘗到了甜頭也嘗到了苦頭。可是我食髓知味,傅柏,一點機會也不給我嗎?因為不合適,就將我給摁死了呢,不公平,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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