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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想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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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想起來啦

明春合歡鏡外。

赤狐一臉得意地看著鏡中幻象, 尤其發現姬無樂竟然愛而不得被一腳踹翻在地,他頓時暢快地大笑出聲。

連一個小小人修都打不過。

沒想到高高在上的少君大人還會有這一天!

若傳回北幽域,族中那些小狐怕是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仰慕姬無樂了, 長老們也必然要對妖君之位再加評估。

可惜這鏡子呈現的幻象不能事後再生, 赤狐砸砸嘴。

只是,沒想到這人修進了合歡鏡,竟好似沒受到什麽影響, 還有力氣與姬無樂搏鬥,這又是何故?

赤狐聚精會神地看下去, 漸漸皺起了眉頭。

人修的幻境他看不懂。

古怪的場景, 古怪的工具,古怪的衣裝。

總之到處都透露著古怪, 人修界北幽域都沒有那樣的地方。

偏偏此人修好像沈溺其中不可自拔。鏡中世界時間流速極快, 鏡外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鏡中就過了三日。此人修每日固定往返, 不見其他人,也不交|媾, 整日捧著一小長方會發光的東西傻笑, 不知道沈溺的原因。

赤狐百思不得其解,這便是此人修所謂最本能的欲望?

奇怪的人修。

罷了,總之對方沈溺其中就好, 人修自己不會發現,他卻能看得出來,人修的臉上已經縈繞上了黑氣, 假以時日,便能成為這合歡鏡的養料了。

至於姬無樂……

赤狐改換視野,那才是明春合歡鏡最正確的用法。

姬無樂倒在自己府邸的幻象中, 苦苦支撐不過,很快與自己虛造出來的人修不知天地為何物,也是將死之像。

赤狐樂得開懷,桀桀憎語。

“什麽天命選授的少君,也只是一只逃脫不了肉、欲的狐妖罷了……”

所謂天命選授,不過是長老們一句妄語。

說什麽“他是被天命選中的妖狐之主”,赤狐才不信。

不過……

赤狐狐疑地環視周圍,冬林雪密密,沒有人聲。

方才經過一番打鬥,邊上的樹木倒了許多,他特意築起了風墻,不讓妖力外溢被附近的浮光山感知,更安全起見,還是跑到了一個背風隱藏的山洞口。

他分明記得,剛才還有一個少年人修。

就算是跑走,以妖的嗅覺與敏銳,不該這一路上完全發現不了對方蹤跡……

-

笛晚回家後,發現小貓有些不對勁。

“小咪怎麽了?”他蹲下來,如往常一般拿了根貓條餵它。

但小貓一反常態,拒絕了他的投餵,一只爪子搭在他的膝蓋上,另一只不斷地上擡,想要拍撓他的手。

叫聲也急切,伴著低吼,沒有了以前呼嚕呼嚕的撒嬌聲。

笛晚往裏一看,貓碗裏的糧也一口沒動,更別提旁邊的水碗。

他有些著急,無頭蒼蠅一樣轉了幾圈,小貓的叫聲依然急切不停,跟在他身後,一直用腦袋撞他。

是不是該去醫院看看?

笛晚試圖在熟悉的手機軟件上搜索附近寵物醫院,可不知為何,搜出來全然亂碼,不管他怎麽打字怎麽輸入,都是亂碼。

就連App的搜索框都開始扭曲變形。

笛晚努力眨了眨眼,指尖冷汗直冒,這種逆天反常識的事情,怎麽會出現在現實世界裏?

是錯覺吧?

一定是!

他腦袋嗡嗡響。

小貓一個勁地撞上它的腿,身體也弓了起來,尾巴上的毛炸開。

笛晚下意識不知如何安撫,若是應激,它為何會來頂自己?難道是他今日穿得衣服上沾了什麽味道?

沒辦法。

笛晚只好趕緊脫了衣服去洗澡,用小貓熟悉的沐浴露把自己全身洗了個幹凈。

這一洗就有些渾渾噩噩了。

他邁出浴室,外頭天光大亮,白到有些刺目的陽光照在家具上,顯得四周有些透明。

“又是早上了啊。”

又要去上工了。

笛晚揉揉眼,為何那麽困倦呢?

昨晚睡了嗎?

沒印象。

他照舊去給小貓倒糧,然而碗裏堆得高高的,簡直有五六天的量!

怎麽會?

難不成是自己夢游倒的?

笛晚焦急地到處找貓:“小咪?小咪?”

公寓中闃然無聲,該不會跑出去了?

笛晚提心吊膽,眼看著要到了上工的點,卻顧不得了,在公寓樓梯間裏上下都找過,還在樓下找了一圈,冷汗涔涔,各種不妙的預感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等他重新回到公寓,六神無主才想起來要找電話打給物業看監控。

電話呢?

他應該存了的啊……

通訊錄呢?

亂碼……亂碼……都是亂碼!

笛晚緊張地手抖。

“喵——”

他楞楞地擡頭,小貓坐在房間門口的陰影處,乳白色的一只,綠色的眼睛很圓,眼瞳卻尖細,再次對他張嘴“喵”了一聲,露出兩只尖牙。

“你真是……”笛晚如釋重負,走上去,“壞咪!”

伸手去抱,卻抱了個空。小貓靈巧地跳開了,笛晚這時才發現地上散落的一本小說,正在小貓腳邊。

什麽東西?

沒有封面,笛晚翻開掃了一眼:

主角叫白卿歡,這頁裏寫他踏入紅蓮烈火,詛咒這個世界與他一起毀滅消亡。

笛晚的思緒卡殼幾秒,看到這個名字時說不上來的焦慮,仿佛使身體猛地騰空遠離地面,心臟也被狠揪一下,他害怕地打了一個寒噤。

“喵!”

他回神,一拍腦袋:“遲到了!”

小貓拍了拍尾巴,安靜地坐在原地,看著笛晚急匆匆出門,細長的瞳孔凝焦聚成兩點,在門被關上的一剎那,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告。

“醒來!”

笛晚猛回頭,身後街景空蕩安靜,什麽人也沒有。

怪事連連啊!

他一路狂奔,終於奔到了片場。

稀奇的是,導演等人對他遲到這件事好像完全不在意,居然還好聲好氣地請他先坐下,說臨時改了場戲。

不對……

他為什麽會覺得這種事稀奇?好像正常不該是這樣的?

前幾天都好好的,可今日這導演椅坐得特別難受,如坐針氈,他的屁股仿佛在發出警告,好像在強調它不屬於這裏,不讓他安穩坐下。

笛晚的腦袋一陣脹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擡頭,看見一個穿著仙俠古裝片場戲服的人。

隔著搬運器材的無臉人群,那人的五官格外清晰,綁著馬尾發,一頭銀□□亮得不像假毛,蒼翠的眼眸望過來,能從中窺見生機盎然的春水。

年紀不大,還是個少年人。

“醒來。”

笛晚怔了怔。

某些奇異的記憶灌進腦海,他呆了良久,對面的少年也靜靜地凝望他,周遭器材搬運的響動逐漸遠去,餘光中的所有場景都變得花白褪色——

而後……

笛晚頓覺一個晴天霹靂。

想起來了!

他都想起來了!

要死要死!他完全沒想到明春合歡鏡會用這招對付他!

對於苦命打工人來說,馬斯洛需求理論的最後兩層能滿足已經是他最想達成的欲望了嗎!是打工的記憶太深刻嗎是不是有點太慘了啊!

笛晚好無語,再一看,白卿歡的影子已經不見了。周圍都是面孔模糊的工作人員,這麽明顯的Bug自己究竟是怎麽沈浸下來的?

有人拿著劇本過來對他道:“笛老師,這一場需要你幫忙演一下。”

他明白了,幻象中小貓的異常還有莫名其妙的聲音,說不準都是自己的潛意識在自救。

笛晚接過劇本,只有八個字。

有了這八個字,他說什麽也不會再被合歡鏡迷惑了。

但他有點繃不住,笑得雙肩打顫。

而後從善如流地邁入置景。

-

姬無樂心間一燙,好像被燒得通紅的鐵塊燙了一下。

頃刻間,周圍細碎隱秘的聲音全都停止,那種被螞蟻爬過的癢意也蕩然無存。

他迷茫地看向自己身下,人修熱情迎合他,可那討好的笑容極為呆板無趣,只像是沒有神智靈魂的木偶,被操控著與他對視。

姬無樂被這種與笛晚格外迥異的死氣駭了一跳,當即觸電般彈起來。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大松一口氣。

還好還好。

還好有他狐族至寶在,在姬無樂徹底被明春合歡鏡吞噬前提醒了他,將他從沈溺裏喚醒了。

“少君大人…… ”

被他甩下的“笛晚”衣衫半褪,只用手肘撐著爬向他,儼然一副任人索取的迷亂樣,張嘴還要喚他。

姬無樂現在清醒了,看到他這副樣子便越看越來氣。

血刃飛出,立即將“笛晚”誅殺在他面前。

“他才不會像這樣求我!”姬無樂尤嫌不夠解恨,也擡腳踹了地上軟趴趴的身體一記,“笛晚”翻過來,果然面容像冰塊融化一般開始扭曲。

看得姬無樂倒退兩步,捏一把冷汗。

可惡!

自己也不知道此時他心裏恨的是自己沒能抵擋住欲望的誘惑,還是恨的真正的笛晚永遠不會這樣做。

姬無樂恨恨磨牙:“赤狐……小爺要把你剁了餵魚!”

他按穴強行壓抑住那種要發不發的欲望,蓬勃的妖力卻瞬間暴漲,頓時卷起颶風,席卷過周圍的一切景象。

屋墻倒塌,明眼可見的所有物件都被撕碾成齏粉。

然而,這個幻象被他摧毀了,明春合歡鏡依然沒有破鏡的跡象,只說明鏡眼不在他這裏!

姬無樂收了妖力,氣得狐貍耳朵尾巴都不化形遮掩了,尾巴上的毛爆開,急沖沖離開此地。

真是的!

笛晚那人修居然就這樣拋下他走了,也不知道在哪裏,會不會也陷入危險!

果然是可惡的人修!

他的下巴還隱隱作痛,再低頭一看,胸口有個腳印,也是先前被笛晚踹的。

可惡的人修!!!

姬無樂加快了腳程,入目一片湧動的渾濁,心口的狐族至寶發出隱隱光亮,是在護著他。

“姓笛的!餵!笛晚!笛晚——”

姬無樂邊走,邊扯開嗓子喊,喊聲與回聲漫無目的,他眉間皺成一團。

就憑笛晚的那幾下功夫,又沒有什麽法器護身,遇到幻象該怎麽辦?

他口中發苦,早知如此,他就該將小狐的消息放心上……

只這時,忽然,眼前忽明忽暗的光斑閃爍,姬無樂瞇了瞇眼,待看清新的幻象,如同被釘子釘在原地,難以挪動腳步。

眼前的景象,分明是青雲島上青雲閣。

閣後浩蕩的懸崖天水更近了,不再靜謐,聲浪瞬間如洪流滔滔貫入耳膜,但偏頭去聽時,又乍然遠去。朦朧的 雲霧低霭環繞,無風,卻有無數白色花瓣,如癡如醉地從四面八方飄落而下。

無論如何,青雲閣該是仙氣正氣縈繞的人修向往地,可在這裏即便花瓣漫天飛舞,依然有著異樣的陰森吊詭。

仔細看,環繞青雲閣的朦朧低霭中,似有幢幢黑影蠕動。

姬無樂直覺自己如同一只掉入巨大蛛網的小蟲,不明覺厲的寒意森然爬上背脊。

誰的幻象會是青雲閣?

笛晚會不會在裏面?

姬無樂躊躇再三,心口一陣陣的緊縮,最終還是咬了牙,提步闖入低霭,大紅色的背影瞬間被吞噬。

青雲四起,暗香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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