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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錦錦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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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錦錦哥哥!” ……

“錦錦哥哥!”

盛錦人才剛到小學門口,就見不遠處的雕花大門內一道身影徑直蹦起來朝他揮了揮手,緊接著旋風般卷過刷臉的閘機,一溜煙兒就到了他面前。

人還沒站穩,就已經往他手裏塞了一朵彩紙折的玫瑰花。

“這個送給你!是我剛剛在美術課上做的!”姜澍仰著頭,半張臉埋在圍巾下,渾身蒸著運動後的霧氣,襯得那雙眼眸愈發明亮,“我可想你了,今天知道是你來接我,鈴聲一打我就出來了!”

“謝謝,手這麽巧。”盛錦把折紙放到胸前的口袋裏作裝飾,順手幫他理了下帶歪的圍巾,邊打趣道,“不過送我了,你哥怎麽辦。”

“哥哥的在書包裏,不過是樹,不是花。”姜澍反手拍了拍背在身後的書包,眨巴眨巴眼睛過來牽盛錦的手,“錦錦哥哥,今天我們去吃什麽好吃的呀?”

盛錦牽住他的手,沒忍住笑了,“你不是想我,你是想吃好吃的了。”

“才不是呢,我見到你很開心呀。”姜澍被戳破後也不尷尬,嘿嘿笑著晃了晃盛錦的手。

“走吧,帶你去吃甜品。”迎著小孩兒欣喜的眼神,盛錦謹慎地叮囑:“不過不能吃太多,等會兒吃不下晚飯你哥又得說我了。”

“好哦。”

接近飯點的時候,盛錦帶著姜澍和打包好的點心從店裏出來,擔心在外面待久了把小孩兒凍到,又領著人在附近的書屋裏轉了一圈。

姜澍一進到這裏就走不動道了,東看看西也看看,最後在琳瑯滿目的書籍裏挑出兩本自己最喜歡的,心裏盤算了下自己的零花錢只夠買其中的一本,於是站在書櫃前糾結了幾分鐘,最後依依不舍地把一本放回了原位。

結賬的時候盛錦揣著棉服口袋站在旁邊,看著姜澍認真地從小荷包裏數出錢來買單,又接過用袋子裝好的書很愛惜地放進書包裏。

盛錦被小孩子過分外露的情緒傳染,總覺得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星星在一顆一顆地從身上冒出來。

“這麽開心呢。”

“那當然啦。”

見到了很久沒見的哥哥的朋友、吃到了美味的蛋糕還用攢到的錢買了喜歡的書,姜澍臉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喜滋滋地牽住盛錦的衣角就往外走。

走了沒兩步就突兀地被人從後面拎住書包帶子,姜澍不明所以地停下來,卻乖乖地站在原地,過了會兒聽見書包拉鏈被拉開的聲音,接著肩上一沈,連著書包底部傳來物體墜下的悶響。

“錦錦哥哥——”姜澍睜大眼睛,匆忙扭了下頭。

“噓。”盛錦拍了下他的書包,另一只手揚了揚手機,“走吧,你哥剛給我發消息,說他實驗結束了。”

“噢……”姜澍擡頭看了眼他,剛剛還很率直的人此刻變得有些欲語還休,他把臉頰更深地埋進圍巾裏,十分不好意思地說了聲“謝謝你呀。”

盛錦沒說話,眼底的笑意卻深了些。

書店離學校只有三站地鐵的距離,一大一小到的時候,校門口旁已經站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遠遠地朝他們招了下手。

“哥哥!”

下一秒,盛錦手上力道一松,身邊的“旋風”已然興沖沖地刮走,向著不遠處的人奔去。

這段時間忙到連到周末也不得不泡在實驗室裏,姜白榆眉眼間難掩疲憊,但他接住姜澍的力道依舊穩重,說話時的語調平和且溫柔,他含笑接過姜澍遞過來的紙折小樹,又愧疚地揉了揉他的頭。

“麻煩你了,我請你吃飯。”

“那麽客氣做什麽。”剛走近就聽見這麽一句話,盛錦挑了下眉,卻說,“飯我倒是要吃。”

一旁捕捉到關鍵詞的姜澍頓時牽著他倆的衣袖同步扯了扯,“吃好吃的嗎?”

盛錦伸手揉了把姜澍的腦袋,徹底把他的頭發揉成了一叢雞窩,帶著點惡作劇成功的狡黠笑道:“走,讓你哥請我倆吃火鍋去。”

“好喔!謝謝哥哥!”

火鍋店是他們常去的一家,開鬧市的巷子裏,到飯點時生意很紅火,老板人挺和善,先前店裏發生糾紛時盛錦幫忙的事總被對方記著,進門時遠遠就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坐下沒多久桌上就先上了幾份贈菜。

他們倆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放松地聚在一起吃飯,加上小朋友也很久沒有見到哥哥,聊天時的話題便像鍋裏沸騰的水汽咕嘟咕嘟直往外冒,氣氛格外熱鬧,以致於吃完這頓飯用了很長時間。

盛錦出門的時候特意沒開車,晚飯後三個人在熱鬧的街市上散步,直到小朋友體力耗盡昏昏欲睡,才慢慢踱回校園。

姜白榆看出盛錦沒有想太快回家的意思,回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又邀請他上去坐。

沒等盛錦拒絕,他又先一步開口,“走吧,我們也好久沒有面對面單獨聊聊天了。”

於是盛錦只能無聲跟上,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化成白霧,眼神不著邊際地落在姜白榆的背影,感慨對方的心思實在細膩到可怕。

姜澍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勉強洗漱後趴在姜白榆腿上聽完一個睡前故事就沈沈睡去,連被放平靠在枕上的時候也沒醒。

盛錦上了樓後就有些沈默,他靠在沙發裏,視線停駐在面前的兄弟倆身上,思緒逐漸飄遠。

姜白榆註意到盛錦的走神,猶豫了一會兒後沖他招了招手,另一只手搭在自己大腿上,問他,“要來嗎?”

“……”

盛錦意識到自己的目光讓對方產生了誤會,但最後只是歪了歪頭,輕輕笑了下,“好呀。”

躺下後盛錦倒是沒有什麽不自在的感覺,只是沒多久忽然說了一句,“感覺好奇怪。”

“哪裏奇怪?”

“感覺很不一樣。”

盛錦眨了眨眼,以仰視的角度對上姜白榆垂下來的目光,回憶在這個瞬間短暫地浮現。

幼時躺在那個女人的懷裏,視線裏總是垂落在臉頰旁惹人發癢的幹枯金發,耳邊歌謠輕柔,仿佛流淌的河水,能夠撫慰一切傷痛。

後來他有了紮根的土壤,天地變得無限遼闊,他不再畏懼跌倒,身上卻再也沒有出現過新的傷口,從那時起,似乎無論他走到哪裏,總有一個懷抱會將他牢牢托起。

但這些和現在的感覺又有些不同,觸碰自己發頂的力道很輕,像被薄霧籠罩的月光,不過度耀眼,卻足夠明亮。

在無言的黑暗當中,有人捧著一盞燭火與他並肩而立,企圖分給他一些溫暖。

盛錦有段時間說話很喜歡把自己的心情用天氣來比喻,心情好時是和風細雨艷陽高照,心情很壞的時候就是電閃雷鳴飛雪夾雜沙塵暴。現在盛錦沒有主動開口,於是姜白榆便問他:

“是很大的風雪嗎?”

盛錦彎了下眼睛,搖了搖頭,“不,只是起了一點霧。”

他沒有順著展開往下講,於是姜白榆就知道這是他想自己解決的事。

很快,盛錦就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他仰著頭,壓低聲音刻意做出一個可憐的表情,“其實,是之前有個家夥說我性格爛。”

“姜白榆,你也這麽覺得嗎?”

盛錦不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人,姜白榆很清楚。他想盛錦應該只是擔心自己沒能幫上他的忙會很在意,所以隨意找的話題,但還是很認真地回答:

“那怎麽樣的性格才叫好?”

“你是想說溫和、大方、寬容還是擅長和別人打交道?這些性格固然受人喜歡,但人總不是千篇一律的。”

“有人喜歡向日葵,有人偏好玫瑰,有人稀罕盛放的玫瑰,同樣也會有人嫌它的尖刺紮手。”

“這不是玫瑰的問題,同樣,說你性格惡劣的人大概也是因為沒在你身上討到便宜吧。”

“你這樣就很好。”姜白榆笑了一下,“把你養成這樣的人,一定傾註了很多心血和愛,人的性格難免會包裹著身邊人情感的碎片,只要你自己滿意,別人怎麽說又有什麽關系。”

“當然,我說這些話的起點也源於我站在你這邊,當然覺得你怎樣都好。”姜白榆笑意加深,帶了點揶揄的意味,“你看,是人都會有情感偏向,如果我是這樣的性格,你會說我是一個不夠公平的惡劣的人嗎?”

“當然不會。”盛錦皺了下眉,偏頭看他,“你嘛,有時候就是太好說話。”

“所以你會愛上一個虛偽、惡劣,唯獨只會對你好的人。”

“你想說宋紀?他在你心裏原來是這種形象。”姜白榆頓了下,臉上卻仍然是那副帶笑的神情,似乎並不避諱提起這個名字。

“雖然我們已經分手,但我的確愛他,現在也同樣——即使他如你所說的虛偽、惡劣、甚至狡猾、偏執,大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是個算不上普世意義的好人。”

“但我心裏的天平早已偏向他。”

*

午夜,何信站在客廳的角落,看著古董時鐘的指針走過十二點鐘的方向,視線從一點動靜也沒有的門廊偏向一側靜待著的人影,在心底默默嘆息後才開口勸人:

“先生,小錦今天或許已經回出租屋睡了,您也早點休息吧。”

“手機定位還在學校。”

其他更多的話不用再說,何信手裏同樣掌握著保鏢團隊的動向,於是只能沈默地閉上了嘴。

盛時瀾的視線從熄滅的手機屏幕上擡起,最後落在陽臺上那串因為無風而不動的玻璃風鈴上,開口時語氣莫名,“這幾天,家裏太安靜了。”

“他不在的時候,家裏總是很安靜。”

連風鈴也不願意轉了。

何信眼珠一轉,立馬說道:“我給先生放點音樂怎麽樣?”

“不必。”

何信沒氣餒,面上揚起點微笑繼續說,“小錦前幾天帶回來一張黑膠唱片,還和我開玩笑,說是一聽就很符合先生性格的聽完馬上會睡著的嚴肅古典樂,只是那段時間您工作忙,也沒來得及放給您聽。”

“放吧。”

盛時瀾的神色平靜而淡漠,頂光照下的投影將他和周圍的一切割裂開來,形成一座孤島,連帶著暖色調的光暈都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疏冷。

“放完就去休息吧。”

盛錦踩著月色回來的時候,隔著層層的磚壁聽見客廳傳來的悠揚樂聲,很熟悉,不是他喜歡的風格,他站在連廊外聽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

靠在沙發裏的人原本微闔著眼,卻在他出現的第一秒便鎖定了他的位置。

盛錦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只是忽然覺得壁爐劈裏啪啦的聲音實在太吵,同時還燒得他很熱。

可它分明沒有被打開。

耳畔的音樂還在響,盛錦低聲叫了對方的名字。

“盛時瀾。”

那道人影早已在沈思中從沙發邊站起,緩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小錦,今天想和我說說話嗎?”

對方垂下來的眼神沈靜而包容,盛錦望著他眼下沈積的疲憊,只覺得胸腔中氣息的流淌也變得艱澀起來,幾乎克制不住地想要松口,於是連忙偏開視線。

“暫時不想。你該休息了。”

“我讓你煩了?還是做了什麽事情讓你討厭我?”

“沒有。”盛錦硬邦邦地回答。

頓了一下又補充,“我怎麽會討厭你。”

他深吸了口氣,再次直面那雙深沈的眼睛,“反倒是我要問你,盛時瀾。”

“我有哪裏讓你不滿意,你告訴我。”

“是我的錯。”良久,耳畔傳來一聲很淺的嘆息,盛時瀾的手扶起他散落的鬢發,望向他的眼神盈滿盛錦看不懂、又或許是不願看懂的晦澀言語。

“對不起。”

“是我不該讓你生氣,辛苦你,還讓你有這樣的感受。”

“但我沒有不滿意,小錦。”

“就是太滿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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