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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在腿傷痊愈之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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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在腿傷痊愈之前,凡……

在腿傷痊愈之前,凡是與盛錦有關的事情,無論大小都全經由盛時瀾一手包辦,如非必要,幾乎從不假手於人。

而在他能夠長時間自由行走之後,這種隱形的掌控欲並沒有隨之消減,反而變本加厲又悄無聲息地滲透進盛錦的生活之中。

如果讓盛錦從目前能夠接觸到的繪本當中的人物性格來形容,這個時期的盛時瀾之於他,比起傳統意義上溫柔寬厚的“兄長”,更接近於嚴格又不失親近的“父親”一角。

從那往後又過了一段時間,隨著盛時瀾腿傷康覆的消息被有意放回國內,對方肉眼可見地忙碌起來,曾經和盛錦朝夕相對的人,現在只有在夜深的時候,偶爾甚至需要隔上三五天才能見得上面。

還沒等盛錦適應這種變化,他的小學生涯也在這個時期迎來了尾聲。

布利蒙特在學生畢業前會專門召開一次面向單個家庭的家長會,談話的內容說不上十分重要,但諸如“第一次”、“最後一次”之類的名頭在大多數時候總占據別樣的意義,往往也會取得更多的關註。

盛錦先前對於誰來參加家長會這樣的事情並不太在意,這次卻多了點期望,倒不是因為所謂的“儀式感”,而是距離他上一次見到盛時瀾已經間隔一周——對方因為工作出差,至今未歸。他不了解盛時瀾的工作,縱然能夠理解對方的忙碌,也難免生出許多失落。

這種低迷的情緒隱隱約約持續到了家長會當天,盛錦跟著何究在預定好的時間準備進入會議室,剛邁開步伐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何究溫和含笑的聲音響起:“小錦,你看是誰來了?”

盛錦似有所感,順著何究扶住他肩膀的手看向走廊的另一側,在看清那道原本預計不會出現的人影後忽地怔在原地,他吶吶地張了張口,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來人身著一絲不茍的深色四件套西服和落到小腿處的長款毛呢外套,看起來風度翩翩,挺拔又冷峻。

五官細看之下則宛如帶著彎鉤的寒月,高鼻深目,嘴唇很薄,是極年輕且俊美的樣貌,眉眼間卻藏著比風雪更冷的顏色。

盛時瀾沒說自己為了趕上這場家長會,七十二小時連軸轉,又加急開了兩場會議,在工作結束後連夜乘坐私人飛機趕回來,只是在盛錦看過來的時候,一如往常向他伸出手。

“來。”

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足以使人感到疲憊,但盛時瀾的神色仍舊平穩而冷淡,窺不見一絲一毫風塵 仆仆的疲態,只需站在那裏就可以給人足夠的底氣。

班主任早已等候在門前,看見盛時瀾後迎上來同他握手,“盛先生。”

接著推門將人引進室內,其他參與面談的教師也早已在內等候。

盛錦不太習慣單獨和這麽多長輩相處,坐下時不自覺挨得盛時瀾近了些。

基於就讀學生的特殊性,會談的內容相對而言也很簡單,除了對學生生活學習做出階段性總結,也會給出一些發展方向的建議,刨除此類功夫,還會專門整理出在校表現突出的方面呈現給家長。

前面的內容盛錦聽得雲裏霧裏,後半部分倒是聽懂了——大體內容是誇讚他在入學前後進步有多神速,在哪一方面展現出特長天賦,在學生群體裏受歡迎的程度等等,用語誇張到讓他感覺有些不太真實。

盛時瀾將這些誇獎全盤接受,完全缺乏謙遜地表態:“他當然很好。”

“我一直都知道。”

他說得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盛錦一面不自覺地高興起來,一面又生出些羞愧的情緒。

——這是為了客套說出的話嗎?他其實並沒有這麽好。

所幸談話並沒有進行很長時間,身邊人起身握手的動作宣告著他得以從這種過分羞澀拘謹的別扭狀態中解脫出來。

駕車返家的路上,盛錦表現出與往日不同的沈默寡言,坐在身旁的人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他消沈的情緒,用掌心托起他的下巴與他對視。

“怎麽了?”

盛錦就著仰頭的姿勢眨了下眼,“……沒有呀。”

盛時瀾垂眼凝視他的臉龐,沒理會他的否定,“何究說你這段時間情緒不好。”

“因為我不在?”

盛錦癟了癟嘴。

在他做完這個動作的下一秒,掌在他下巴上的手被主人收回,再次落下時托住了他的脊背。於是盛錦順著盛時瀾展開的手臂爬進他的懷抱,在眼底泛起酸意時用額頭輕輕貼住他的脖頸。

曾經被折斷骨頭、打碎牙齒也只會一聲不吭地躲回角落裏舔舐羽毛的野鴉,不知不覺間也變得能夠熟練地流淚。

“……我總是見不到你。”

“之前何叔說你可能明天回來、又可能是後天,可是我等過了好幾個明天、後天,你還是沒有回來,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會有一點難過。”

過了幾秒鐘,盛錦吸了吸鼻子,又小聲推翻了自己的話,“好吧……其實我有很多難過。”

“大概有這麽多。”盛錦用兩只手比了半臂長的距離,終於擡起頭和盛時瀾對視。

“因為我真的很想你。”

盛錦的聲音輕得仿佛呢喃,可是話語中流淌著的委屈落在另一個人的耳畔卻又顯得那樣清晰。

他說話時呼出的吐息中溫熱而又帶著濡濕的觸感,此時仿佛化作細小的爬山虎攀爬過盛時瀾頸側的肌膚,叫他憑空生出幾分難言的刺痛感。

半晌,盛錦感覺到倚靠著的胸腔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嘆息,仿佛長久緊繃的弓弦終於微微松動。

“知道了。”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比往日要低沈許多,帶著一種安定而不容置疑的承諾意味,只需簡單的三個字,連帶著擁緊的懷抱中熟悉又帶著距離感的氣息,輕易就撫平了盛錦心頭的酸楚與所有等待的褶皺。

“對不起,我似乎總是讓你難過。”

“這樣的事情,往後不會再有。”

“……真的嗎?”

“嗯。”

“那,可以拉鉤嗎?”盛錦試探性地擡起右手。

“你希望,那就可以。”

極其平靜且尋常的午後,陽光斜照,將車廂中的人影連帶著他們勾連的尾指拉得彎彎纏繞,似乎連時間本身都被無限地延長。

等到那雙濕潤的眼睛裏重新盛滿盈亮的星星,盛時瀾收回伸出的指尖,最後又點在盛錦的頰側。

*

在臨近畢業時,布利蒙特按照慣例組織了一場盛大的慈善募捐,這個活動過去不久之後,盛錦決定剪去那頭曳地的長發,將它捐給因為因為化療而失去頭發的孩子。

為此,在正式舉行畢業式前的一段時間裏,盛錦尤其配合溫莎保養自己的頭發,以往嫌麻煩的護理程序全都乖乖地任由對方操作。

“之前的募捐應該已經貢獻了很多吧,不管是金錢還是物品。”對盛錦做出這個決定表現出既欣慰又遺憾的溫莎最後一次撫摸他的長發時,不無惋惜地說,“為什麽非要捐掉頭發呢,你也很珍惜它不是嗎?”

“那不一樣呀。”

“我現在幸運地擁有了很多東西,但其實它們都不真正屬於我,就像捐出去的那些東西也一樣。”

“我也想憑自己的力量做點什麽。”

那小小的、剖開過去會發現一片狼藉的人,在說出這些話時,眼底充盈著柔軟的光亮,像是春天裏玫瑰滿溢的芬芳。

溫莎沒再試圖勸阻他。

於是盛錦最終留著齊肩的短發,跨過典禮上那張簡單正式的照片,迎進一段新的旅程。

邁上初中,意味著要開始學會獨立。對於布利蒙特的許多學生而言,從這個階段開始他們需要根據家族的安排進行更加系統且嚴苛的學習與實踐。

盛錦並不面臨那樣龐大的責任,他決定獨立做到的第一件事只是每天晚上回到自己原本的臥室睡覺。

他從身邊的朋友那裏了解到,他們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已經不會和家裏人睡在一起了,像他和盛時瀾這樣的情況實在是極少數。

他最初提出這件事情的時候,盛時瀾反應平平,也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第一個晚上,盛錦雖然很不習慣身邊少了那個縈著悠遠木質冷香的懷抱,但還是不斷嘗試把自己哄睡。

直到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開始在腦海中數綿羊的時候,他聽見耳畔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輕響,門縫跟著灑進一點光亮。借著走廊橘黃色的暖燈,他看清了來人的輪廓。

在對方緩步走到床邊時,盛錦從被間伸出手來,輕輕拽住了他的衣擺。

“睡不著嗎?”說話的人聲音很輕。

盛錦陷在枕頭裏的腦袋微微動了動,他瞇著眼睛開口,“你給我講故事吧。”

床畔很快壓下一點弧度,溫和的力度熟練地順著他的後腦勺撫至脊背,對方的手掌並不如何柔軟,敘說故事的嗓音依舊平淡且缺乏溫度。

這樣一道枯燥的、無趣的河流,卻在和今夜相似的一個又一個夜晚,將他送入恬靜的夢鄉。

月影搖曳。

等到盛錦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平緩後,那道駐守的影子才緩緩俯身,在他額間印下一個很淺的晚安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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