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將事情吩咐……

關燈
第7章 第 7 章 將事情吩咐……

將事情吩咐給何究去做後,盛時瀾徑直回了書房。

盛錦坐在餐桌前目送那道冷淡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的電梯間,躊躇片刻,最後還是沒有選擇跟上去,而是獨自回了趟那間屬於他的臥室。

這間臥室內並沒有明顯的生活痕跡,甚至大部分陳設對於盛錦而言都還有些陌生。

他先是坐在床上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擺設,過了一會兒,才起身打開床頭櫃最裏側一個隱秘的暗格。

方寸大的木質空間裏躺著一把冰冷的武器,盛錦趴在旁邊一眨不眨地看了它很久,在這段時間裏,他什麽也沒想,只是單純地發呆,直到溫莎敲門提醒他去洗澡,才起身輕輕闔上櫃門。

盛時瀾的臥室與他的僅有一墻之隔,盛錦熟練地打開房門,像往常一樣完成學習並洗漱,最後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

十點鐘,是盛錦被要求養成的睡眠時間。

身體習慣性地湧起疲倦,意識卻仍舊清明。盛錦強撐起眼皮,目光落在一側的床頭櫃上——那裏靜靜放著一冊封面與房間整體冷淡的內飾格格不入的精裝童話書,書頁三分之一處夾著枚金屬書簽。

睡前故事這一環節的誕生原本是為了培養盛錦早睡的習慣,後來習慣養成,這一環節卻仍舊被當成某種儀式默認保留下來。

其實以盛錦目前的詞匯儲備量已經能夠讀得懂大部分少兒讀本的內容,但他並沒有伸手去翻看那本故事書,只是在時間的流逝中沈默地等待,直到倦意帶著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這一覺盛錦睡得很淺,後半夜意識猛然掙脫水面,半夢半醒間感受到身側傳來輕微的響動,一只手臂伸過來替他牽了牽落下來的被緣,裹著寒氣的肌膚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窸窸窣窣的響動很快平靜下來,又過了好一會兒,身後傳來淺淡而均勻的呼吸聲,盛錦眨眨眼,直到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才壓著呼吸輕輕翻了個身。

眼前人闔眼側躺,似乎已經睡著了。

過了很久,盛錦試探著伸手攥住盛時瀾的衣襟,小幅度地向前蹭進對方的胸膛。

“你還在生氣嗎?”

耳畔的呼吸聲依舊平穩,盛錦在黑暗中等了半天沒等來回應,有些沮喪地垂下眼,再擡起頭時,和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雙眼的盛時瀾對上了視線。

青年的目光很平靜,同時又很深邃,像是夜色下一眼望不見底的湖泊。

在不動聲色的寂靜中似乎要將人淹沒。

“盛時瀾。”盛錦再次開口時聲音放得很輕,細弱的尾音幾乎要化在空氣裏,“我不會再這樣了,你別生氣。”

盛時瀾沒有說話,那雙眼眸深處難以捉摸的情感讓盛錦有些無所適從,沒等他再補充些什麽,掩在被下的手腕就先一步被盛時瀾精準握住,對方過低的體溫讓他沒忍住微微一顫。

面前的青年傾身靠近,微涼的手掌貼在他的後心,將他托著同自己靠近了些,前不久那道又冷又沈的語調再次在盛錦耳畔響起,“盛錦,如果你想飛得遠一些,就不要讓自己受傷。”

“如果做不到,那就在籠子裏待上一輩子。”

盛時瀾說出這些話時的神態太過冷肅,任誰也不能僅把它當作一個玩笑,即使盛錦沒聽懂這段沒頭沒尾的話,卻也因為盛時瀾此刻的神態驚得睜圓了眼,有些發楞地看著他。

場面頓時陷入長久的僵持,沒等盛時瀾松開手,沈寂的空氣中先一步響起一道極細極輕的嗓音——

“那樣……你會高興嗎?”

和預想當中的所有反應與答案都截然不同。

仿佛被朵柔軟的雲猝不及防一撞,因為盛錦話中的意味,盛時瀾濃霧深鎖的面容上罕見浮現出凝滯的神色。

“……什麽?”

兩道目光在黑暗中短促地相接,片刻後,盛錦垂了垂眼,有什麽閃爍的東西緩慢泛過他的眼波,他無聲地張了張口,緩慢收緊了攥在盛時瀾衣襟處的手。

“我需要你。”

“珍貴的人,你也是。”

“所以我不希望你生氣。”

非常清晰而標準的中文。

因為還不太熟練,盛錦說話時的語速放得很慢,一字一頓,笨拙又莽撞地敲在人心上,“像上一次,或者這一次。”

“你會保護我,所以我不怕受傷。”

幾乎所有見過盛錦的人,都會誇讚他有擁有一雙格外昳麗的眼睛。外形狀若花瓣,內裏覆著深雪。此刻,這雙漂亮的眼眸少見地流轉出驚人的光亮,灼灼燃燒宛如經久不息的火。

這樣的眼神,盛時瀾也曾見過一次——在布朗克斯那個冬日的早晨,那場奇跡般的相遇。

稚鳥的羽翼在那時悄然破開雪人長久緘默的胸膛,播下一顆並不灼熱的火種。

那樣輕盈、微弱而渺小的力量,總使人輕易地將其忽略。盛時瀾起先也並不在意,身邊多出的一個人影,似乎並沒有使生活產生額外的改變。他仍舊如過往的歲月那般獨行,日覆一日地行走在漫長的風雪中。

直到有一天,他發覺手臂傳來拉扯的重量,於是他停駐腳步,低頭看去。

直到這個瞬間。

燎原的火焰沖天直上,將浩瀚的星空盡數點燃,明亮的火海消融了所有固執的冰雪,火光中,盛時瀾看清了那只牢牢拽住他的手。

平靜的胸腔內驟然迸發出難以言喻的跳動。

大概是曾經的許諾和過分縱容的相處帶給了盛錦勇氣,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問出了數月前藏在眼淚後的那句話——

“盛時瀾,你會一直保護我嗎?”

這次,沈默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盛時瀾按在他脊背的手掌微微用力,克制又謹慎,像是捧著初生鳥類柔軟的胸脯。

“盛錦。”

盛時瀾幾乎從未用過這麽鄭重且溫柔的語氣喊他的名字,盛錦不由得微揚起頭,很仔細地側耳去聽。

“我會一直保護你。”

這是盛時瀾對他許下的第二個諾言。

從此,飄飛的風箏有了線。

得到肯定的回答,盛錦精神緩慢地松懈下來,困意也隨之席卷而來。然而在入睡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伸手去再次去拽盛時瀾的衣襟,含混地叫他,“盛時瀾。”

“明天會有睡前故事嗎?”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嘆。

“會的。”

“睡吧。”

*

填湖的工程最後還是沒有落實,盛錦用可憐巴巴哀求的眼神換來被禁止靠近湖畔一個月的結果。

而被派來填湖的人手被盛時瀾安排在後園建起了一座龐大的玻璃花房——理由是盛錦最近迷上了花匠一起料理花田,但康涅狄格州的自然天氣並不適合所有花種生長。

同時,他遣人從各地移植來繁多且罕見的花卉,表示讓盛錦隨意折騰,其中占比最大的是不同品種的玫瑰。

“看來您真的很喜歡小錦。”

何究看著不遠處花田間穿行的身影,側過身輕輕笑了笑。

“我表現得很喜歡他嗎?”盛時瀾的目光始終落在原野間閃動的那道人影上,眼底情緒並沒有出現明顯的起伏。

作為一名合格的管家,何究甚少展露出多餘的情緒,此時卻仍不可避免地表現出些微的驚訝,“您看起來很在意小錦,也願意為他付出——如果這也稱不上喜歡的話,那怎樣才算呢?”

“那就是吧。”盛時瀾扶在把手上的指尖緩慢地敲動,並沒有否認何究的話,他自動將“喜歡”默認成一個具有歸屬意義的動詞,補充道,“因為他是我的。”

青年的嗓音相當篤定,似乎並沒有覺得這種說法有任何不恰當的地方。

何究隱約覺得不妥,但又不知道從哪糾正,於是只能委婉地勸說,“人和其它事物不同,或許沒辦法另一個人。”

“不,何究。”青年的眼神很淡,但在某些時刻又泛起些微的波瀾,“現在,他屬於我。”

“以後也同樣。”

“以後”——是一個太美妙,包含了太多不確定的、充滿希望的詞匯。

以至於何究在聽見它的一瞬間,忘記了接下來所有的言語。

“盛時瀾!何叔!”

不遠處,盛錦仰起頭朝這邊揮了揮手,兩鬢的發絲被汗水打濕,臉頰紅潤,眼神卻格外明亮。

他頭上戴著掛蝴蝶結的編織草帽,手裏拿著一束剛剪下的帶著露水的玫瑰,尖刺被仔細地修剪幹凈,花朵盛開得格外明艷。

何究看著他轉頭對一旁的花匠說了些什麽,隨後抱著那束花穿過層層被風吹起的草浪向這邊跑來。

陽光落在他飛舞的發梢,空氣中蒸騰出玫瑰的芬芳。

始終滿面沈靜的青年舒展手臂,姿態包容,像是在等待一只歸巢的鳥兒。

一旁的何究心隨意動,提起掛在脖子上用來給盛錦拍照的相機,在他們接近的時刻按下快門。

多年以後,當何究試圖尋找盛時瀾改變主意的契機,畫面總控制不住定格在那個瞬間。

*

在玻璃花房陸續建成的那一個月內,盛時瀾在盛錦面前消失過一段時間,再次出現時,他似乎沒什麽變化,即使坐著輪椅,周身仍是一成不變的冷淡從容。

盛錦靠近並交給他一個重逢的擁抱,埋在他的懷中時,聞到了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從那以後,盛時瀾開始頻繁地外出,起初盛錦在放學後還能在宅子中見到他的身影,但漸漸地,對方回來得總比盛錦放學的時間要晚上一些。

他沒有問過盛時瀾都在做什麽,為什麽回來得這麽晚,只是在每天對方回來時湊上前和他交換一個緊密的擁抱。

這樣的日子過去不長不短的一段時間,玻璃花房中生長的荊棘爬過艷陽高懸的夏和長風沛雨的秋,眼看著又要來到新一輪的冬天。

在深秋的風帶走莊園裏最後一片落葉的那天下午,主宅幾乎從未被使用過的門鈴響了。

來往工作的傭人們置若罔聞,而始終守在客廳的盛錦則先一步跳下沙發,沖向玄關。

門被人自外打開,一束新鮮的百合撞入眼簾。

盛錦熟練地張開雙臂,將自己送進來人的懷抱。

冷淡的香氣在剎那間嚴絲合縫地將他包裹。

“歡迎回來。”

冬天,不——

真正的春天到來了。

作者有話說:

----------------------

不好意思小寶們,是遲來的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