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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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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剛來,你信嗎?”

白硯辭淡聲道:“不信。”

即便在這種場合相逢,她也未從白硯辭臉上捕捉到慌亂的神情,哪怕是一點也沒有。

初識白硯辭時,除了偶爾的傲嬌之外,白硯辭便一直是這樣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她曾經以為這是獨屬於大仙子的風骨。可如今,她卻想到一個更加準確的詞匯:輕蔑,亦或是不屑。

就如人類不會將小小的螻蟻放在眼裏,白硯辭平日裏雖不言語,可對待人類也是如此,這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憑她的直覺猜測,白硯辭下凡來到人間的目的,就是尋回曦月完整的神識。

可她又隱隱覺得,白硯辭的目的不止如此。

兩人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白硯辭看起來無比淡定。

相比起來,倒是她臉色蒼白,更顯得手足無措。

許久,她才開口問道:“姐姐,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麽?”

白硯辭張了張口,似是在想合適的措辭。又是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柯柯,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過去。”

短短兩句話,卻過去了許久。

了解她的過去,這原是一個很正常的請求。可白硯辭卻選擇以隱瞞的方式,獨自去調查這一切。

經年累月的孤單下,讓她難以接受任何不坦誠的隱瞞。

在這段沈默的時間裏,都是雙方無言的對峙。她不肯挪開目光,連白硯辭每一個神態與表情的細微變化都不肯放過。

可她仍是未尋到破綻,只好又問道:“真的只是這樣嗎?”

“我承認,我有我的私心。”白硯辭上前一步,而她警惕性極高,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見狀,白硯辭便止步在原地,不再繼續上前。

再擡眼時,又重新露出在她面前慣常的溫柔模樣。

“你身上有兩股不同源的力量,它們互相交織在一起,得不到疏解,溢散後才會導致失控。”白硯辭溫柔解釋道,“柯柯,請你相信我,我探尋你的過去,是想要找到有沒有徹底解決的方法,絕不是想要害你。”

“兩股不同源的力量?”她沈聲問道,“除了曦月,還有誰?”

白硯辭目光晦暗不明:“柯柯,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我體內的遺神碎片就是屬於她的吧。”在白硯辭面前,她難得認真起來說話,一字一句地問道,“硯辭,我想問你,你究竟認為我是易柯,還是遺神曦月呢?”

白硯辭終於變了神色:“柯柯,無論是你還是曦月,本質上都是同一個個體。我在此立誓,一定會把全部的你找回來。”

這番話說得情深意切,可她的心卻一寸寸冷下去。

這聲“硯辭”由她親口呼喚,她又有意刻意模仿,簡直太像曦月本人的語氣。

白硯辭微微動容,向來無懈可擊的溫柔表情上也出現了裂痕。

她不想因曦月的存在磨滅自己的自由意志,又卑劣地利用曦月,試圖透過那張浮於表層的假面,窺見白硯辭真實的模樣。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她真是惡心到無可救藥。

“姐姐,請你回答我,你究竟把我當做易柯,還是那位月宮的遺神?”她的語氣染上了冷意。

白硯辭頓了頓,才緩緩道:“柯柯,你當然一直是你自己。我明白,以你的性格,若是貿然知道了真相,一定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所以……”

“所以你才瞞著我,獨自去做這一切嗎?”她委屈極了,強忍著淚水,“從一開始時,你就一直把我當做曦月?”

她盡力保持著在警局從事的堅強模樣,不想在白硯辭面前露怯。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在自己的愛人面前證明,她有能力能與她共同面對這一切。

“我起先法術盡失,並沒有認出曦月的神識。”白硯辭擡眼望向她,“請你相信我,你與曦月是不同的。曦月她……很少有像你一樣生動的表情。”

見她不語,白硯辭又道:“在月宮時,曦月與世無爭,卻因為遺神的身份被君上強行要求獻祭,修補靈汐玉佩。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你步她的後塵。”

不知是否是她太敏感,還是她內心裏太想要相信白硯辭。

聽見這話,她居然有些竊喜。

白硯辭的話,將她與曦月割席開來,並沒有把她們當做一個完整的個體。

自始至終,她的願望也只是做自己而已。

她問道:“姐姐,請你告訴我,你來到人間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你如今脫離了人類之軀的束縛,早晚會成為一位真正的遺神。在被君上發現之前,我一定會把完整的神識找回來。”

果然和她預料中的一樣。

“完整的我?”她輕笑一聲,“姐姐,你為何執著於將完整的我找回來呢?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在你心裏真的就那麽重要嗎?”

“即便是千百年前擁有完整遺神力量的曦月,神識也是不完整的。”白硯辭勸道,“這一生,直至死亡,曦月都在尋求讓神識完整的方法。你難道不希望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不希望知曉自己的身份嗎?”

她當然想。

在白硯辭破了她的隱匿術後,她委屈極了,有一半氣話。

她又何嘗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來處呢?

上次來到望舒孤兒院時,正是她想要探尋自己的身世,才懇求白硯辭陪她一同前來調查線索。

她比任何人都想尋回那些失去的記憶,卻在知曉曦月的存在後,不知究竟該用怎樣的心態面對這一切。

待屬於曦月的那部分記憶回歸時,她作為人類短短二十年的人生,於千年大仙子而言,不過滄海一粟。

到那時,她真的還會是她嗎?

思慮再三,對身世的渴望還是淩駕在理智之上。

糾結無用,她不如與白硯辭一同去尋找身世之謎。

“姐姐,我並非不願意去尋完整的神識。只是……我不希望你瞞著我去做這一切。”她懇切道,“我是你的戀人,是你未來的妻子,我如今所求的不過只有‘坦誠’兩字……”

“好。”想說的話還沒說完,白硯辭即刻答應下來,這讓她很是意外。

她設想到了許多可能性,想到或許會勸上許久,才能換來千年大仙子一點點坦誠的真心。

甚至想到白硯辭或許會為了曦月,執意與她分道揚鑣,直至找到尋回曦月記憶的方法為止。

可白硯辭卻鄭重對她說:“好。”

她擡眼望向白硯辭,眸中閃著明亮的光芒:“姐姐,你這是答應我,今後再也不對我隱瞞了嗎?”

“是。”白硯辭再次鄭重應道。

白硯辭的神情不似作假,而是實實在在的承諾。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又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的嗎?”

“真的。”白硯辭應道,“柯柯,我會尊重你的意願,我永遠都不會欺騙你。”

待終於聽到承諾後,面上的偽裝頃刻倒塌,委屈與愛意共同如潮水般倒灌,直直澆向她的心田。

她不再保持距離,而是上前,緊緊擁住了白硯辭。

白硯辭微微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極輕的一吻。

她眼睫如觸電般顫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擡眼對上目光的剎那,她便再無顧忌,吻了上去。

唇齒糾纏中,她鼻尖滿溢著白硯辭的氣息,思緒一片模糊,只有對愛人極致的依戀。

深吻過後,她埋在白硯辭懷中,呢喃道:“親愛的,以後再也不要有事瞞著我了。”

“好。”

“以後若有了什麽危險的計劃,也不要再把我排除在外了。”

“好。”

“那回去後,你要把瞞著我的事情都說給我聽。”

“好,都聽你的。”

白硯辭從懷中拿出一樣物件:“柯柯,這是我在望舒孤兒院尋到的留影信,過於有關於你的身世。”

“留影信是什麽?”

“神明的力量可以將想要傳達的信息附著在信件之上,這便是留影信。”白硯辭將留影信遞給她,“大戰過後,據我所知,仙界只有曦月一位遺神。所以只有你,才能將它開啟。”

在觸碰到留影信的瞬間,便泛起一陣刺眼的白光。

待白光消散後,兩人正置身在雲霧繚繞的地方,正是月宮,卻不完全是月宮。

白硯辭一眼便認出:“這是……上古眾神大戰之前。”

也是諸神尚未隕落之時。

一位仙子跪下身來,匯報道:“戰神大人,米爾特殺戮無數,確已墮魔,請大人立刻降下裁決!”

“豈有此理!”戰神登時握緊了拳頭,“既然米爾特已經走火入魔,我等再不能顧往日情誼,將她徹底誅殺!”

“是!”

米爾特還未走火入魔之前,便是司掌生命的神明,修為極其深厚。由四位神明聯合鎮壓,也未傷她分毫。

而走火入魔之後,怨念加身,實力更加深不可測。

戰神負傷回到仙界:“該死,米爾特墮魔後竟這樣強!”

“大人,若再耽擱下去,米爾特將會更加難以誅殺!”

戰神一把抹去嘴角的鮮血,目光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如今,唯有用我的性命,與她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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