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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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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劫

白硯辭仿佛被什麽力量牽絆住,一時間竟挪不開腳步。

直到易柯又微笑著靠近一步,她這才回過神來,接連退後幾步,直至退到墻角,再無退路。

二人之間終於拉開了一段克制而禮貌的距離,卻又能清楚地看見彼此顫動的眼睫……和眸中的微光。

撲閃撲閃的,像天上的星子。

白硯辭垂眸,終於敗下陣來,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才輕輕念出她的名字:“……易柯。”

玉兔姐姐既開了這個口子,易柯可不肯就這麽輕易放過。

“不夠,太生分。”她偏過頭,扮做一副苦惱的模樣,“這麽生分的稱呼便是陌生人了,陌生人怎麽夠資格住在我家裏呢?”

眼見她又要靠過來,白硯辭深吸一口氣,終於從牙縫間擠出兩個字來:“柯、柯柯……”

那聲音極輕,帶著生疏的尾音,卻又像一片純白的羽毛,輕輕繞過她心間,直到落下一團影子,莫名攪的她心裏癢癢的。

“這還差不多。”她心滿意足地往沙發上一靠,高興得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那我叫你什麽好呢?你替我想一個怎麽樣?”

白硯辭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只當易柯是小孩子,雲淡風輕道:“月宮眾人都尊稱我為白大人。”

語氣裏隱隱帶著些許驕矜。

“我家又不是月宮,沒有什麽大人。”她思索片刻,終於有了主意,“你既比我大,那我叫你姐姐怎麽樣?”

白硯辭白了她一眼,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選擇保持沈默。

既然白硯辭沒有拒絕,那她就當默許了。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她嘴上雖然喊著玉兔姐姐,可白硯辭是玉兔仙子,豈不是已經在世上活了千萬年?

這不只是年上,都已經是祖上的範疇了!

玉兔姐姐不善言辭,只要她不主動開口,屋裏便寂靜無聲。

據她觀察幾日下來,白硯辭似乎沒有什麽愛好。

閉目養神算是一個,偶爾還會去書房,專門挑幾本晦澀難懂的書看,還能看得津津有味。

要知道,書房的書連她自己都沒看過幾本,買回來純粹是用來裝點文藝氣息的。

還有門口擺著的花,用來提升她的格調,和書是一個作用。

她只好犧牲一下自己,指尖輕輕戳了戳白硯辭。

“心隨死生易,身寄碧柯閑。”她悠悠道,“這是我名字的出處,怎麽樣?是不是聽起來很有文化?”

白硯辭原本闔著眼,聞言,毛茸茸的耳朵輕輕動了動,反應卻始終慢半拍,似乎還深陷在方才喚名字的對峙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聽見了易柯的發問,懵懂地點點頭,表示認同。

“姐姐,我瞎編的。”易柯攤手,立刻得逞地笑起來,眼睛彎成柔軟的弧度,像天上懸掛的月牙。

白硯辭很是無奈,又實在拿她沒辦法,只好掀開眼皮剜了她一眼。

支撐人形需要耗費許多仙力,在一道白光閃過後,白硯辭又重新變回了兔子窩在易柯身邊。

易柯是出了名的手欠,又忍不住戳了戳白硯辭垂下來的耳朵,好奇道:“姐姐,你既然法力不足,怎麽還總想變成人形啊?”

變成兔子的玉兔大人攻擊力不減反增,扭過頭,很不客氣地冷哼一聲:“還不是因為某人太蠢,連自己家門都打不開。”

……

好吧確實有這麽回事。

但白硯辭沒有拒絕她的新稱呼。

她心裏美滋滋的,連忙輕咳兩聲,換了個話題:“你既是天上的仙子,為何要跑到人間來,還會失去法力?”

誰料白硯辭直接生硬地岔開了話題:“聽你昨日提起特調組?那是你工作的地方?特調組是做什麽的?”

“原來你好奇這個啊?”她打趣道,“就不告訴你,猜去吧,猜對了再告訴你。”

白硯辭在她手裏動了動,表示抗議。

“抗議無效。”

她又揉了揉兔子的頭才回到房間中,放白硯辭一人在客廳。

因為白硯辭不肯和她回屋。

白硯辭明顯不想提及仙界的事。

或者更準確的說,只要涉及到白硯辭自己的事,通通不想提及。

她作為新時代優秀青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對方既然不想提及私隱,她便不再主動過問。

這天夜裏,她不出意外失了眠。

腦海中總是浮現出城郊倉庫那兩個依偎的身影。

想起藍衣女子望向愛人時眼底的光芒,想起她不惜一切代價,寧願以命相抵的決絕。

還有那句“我來陪你。”

那時她離得極近,在靈火熄滅的最後關頭,藍衣女子的口型便是這四個字。

雖未發聲,卻振聾發聵,在黑暗中反覆攪著她的思緒。

她甚至分辨不出藍衣女子的行為究竟是愚蠢……還是勇敢。

世上真會有如此真摯的情感麽?

她起身點亮床頭燈,在昏暗的燈光中思緒翻湧,驀然想起了比較久遠的回憶。

她初覺醒異能,是在中學時期。

某一日,她忽然發現能看見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一開始是一些辨不清形狀的光影,然後逐漸有了輪廓。

後來她知道,那團光叫做靈火,緊緊鏈接著一個人的最深處,牽著叫做人心的羈絆。

直到她的異能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強到可以直接幹涉他人的靈火。

於是她被異能局的人發掘,特派到警局特調組,做了空降組長。

可自從她徹底覺醒異能後,她總覺得自己的記憶是不完整的,好像始終缺少了重要的一塊。

這些年來,她一直都在調查原因,卻從未尋到線索。

她思慮紛亂,不知何時竟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時,身上竟多了一條薄薄的毯子,隱隱泛著仙術的光澤。

她摸了摸,居然是兔毛的。

偏頭望去,白硯辭不知何時進了屋,還是兔子的模樣,正窩在一旁睡著,身上只蓋了件薄外套。

她起身,將動作盡可能放輕,站在床頭望了許久。

目光從對方緊閉的眼眸落到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後停在那對即便在睡夢中也輕輕顫抖的耳朵上。

玉兔大人是只品種極佳的垂耳兔,這種品相的兔子若是掛到市場上,定能賣個好價錢。

可她臉上的神色卻一點點暗淡下去。

有關白硯辭,疑點實在太多,她怎麽可能毫無警覺?

身為異能者,她實在見過太多披著美好外衣的危險,絕不會被一時的快樂輕易蒙蔽。

只是她終究是人類,既飛不上月宮一探究竟,也叩不開仙界的大門去證實白硯辭的身份。

她收回視線,輕嘆一聲,又將那條兔毛毯子小心翼翼疊好放在一旁。

“你要出門?”就在她拉開門時,白硯辭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身,見白硯辭已化作人形,斜倚在臥室門邊:“按你們人間的算法,今日是周六。”

“懂得還挺多。”她忍不住彎起嘴角,打趣道,“那姐姐知不知道,按人間的規矩,你這樣從天而降的仙子可算是黑戶,是要被請進警局喝茶的。”

她故意拖長聲音,可白硯辭再次裝聾,選擇充耳不聞。

“周六又怎樣?”她低頭整理袖口,拿起外套搭在肩上,“特調組又沒有假期,不上班就沒有錢。要是我不去上班,怎麽賺錢養你呀?”

白硯辭眼底盈滿清淺的笑意,可只是一瞬便瞬間散去了,快到似是她的幻覺。

她帶著滿腹疑問去了特調組。

警局大樓裏,特調組身份神秘,地位又極高,獨占一層用於辦案。

姜冉將一沓資料遞給她,匯報道:“組長,我們在城郊盯梢的人傳來消息,的確是異能者有組織的團夥作案。”

她接過資料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正是昨日那名藍衣女子的照片。

“查到他們的目的了嗎?”

“奇怪就奇怪在這裏。”姜冉蹙起眉頭,“他們行動分散,沒有固定目標,卻又組織嚴密,唯一落網的嫌犯又……”

被異能者劫走,死在眼前。

線索到這裏徹底斷了。

“無妨,繼續盯著,有機會的話就再抓幾個回來。”她合上資料,“我去趟靈火室。”

靈火室是封存靈火的禁地,由異能層層加密,只有每一屆的特調組組長才有權限進入。

待到了靈火室門前,便有一股聲浪襲來,充斥在她耳邊。

那是靈火殘餘的共鳴,尋常人是聽不見的。

她曾探過嫌犯的靈火,以她的力量能強行剝離出一縷。她凝神催動異能,試圖從殘存的靈火中捕捉有用的記憶碎片,卻什麽都沒有。

只有真正絕望的人,靈火才是空茫的。

待從警局忙完回到公寓時,門竟是虛掩著的,門鎖上還保留著陌生的異能波動。

她心裏頓時一沈,屋內被翻得一片狼藉,稍稍值錢的物品都被搜刮走了,而白硯辭也不見了蹤影。

這幫該死的小賊,偷東西竟然偷到警察家裏來了?

改天非得裝個防盜鎖,再請人用異能加固不可。

她凝神感應,循著外頭殘存的異能氣息,一路靠異能追至偏僻的巷口。

“真晦氣,撬了好幾家都沒撈著像樣的東西,白花那異能道具的錢了,都回不了本!”

開口的是刀疤男,發洩地踢了一腳邊的麻袋,裏面叮當作響,顯然是今晚的“戰利品”。

一旁的胡子男則揪起兔耳朵:“老大,這兔子倒是不錯,品種極佳,不如掛到黑市上賣個好價錢!”

賣個好價錢?易柯眼神瞬間冷下去。要賣也是她賣,哪裏輪得到別人?

這兩人身上纏繞著濃烈的異能氣息,可他們並非異能者。

方才那刀疤男提及異能道具,這又是什麽新鮮東西?還得讓姜冉去好好調查一下。

在一旁聽夠了後,她索性不再躲,直接現身:“現在是法治社會,偷盜可是要蹲局子的。”

“哪來的臭婆娘,找死是不是!”胡子男狠狠啐了一口。

刀疤男卻擡手制止,警惕地盯著易柯:“你怎麽找過來的?你是什麽人?”

胡子男立刻反應過來,瞬間汗毛倒豎。他們分明用了異能道具隱匿身形,尋常人根本找不到他們才是!

易柯毫不客氣:“我是你姑奶奶!”

胡子男脾氣暴躁,才懶得和她廢話:“老大,管這婆娘是什麽人呢,帶回去一起綁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她身手靈敏,幾步已到了二人身後,單手扣住他們後頸,冷聲道,“把我的兔子放下,她是我的人。”

二人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只覺脖頸一緊,兩眼一翻,被這場面直接嚇暈了。

她將兔子放到掌心,兔子輕輕動了動,輕聲道:“謝謝。”

“呦,學會說謝謝了?”她低頭,眼神終於有了溫度,“做兔子要開朗些,我就愛聽你說這兩個字。”

白硯辭:“……”

她將白硯辭小心揣進外套口袋,又將麻袋裏自己家的東西捎回去,撥通警局電留下了巷子地址,便要轉身離開。

白硯辭疑惑道:“你不是警察麽?你不親自把這倆人帶回去?”

“抓劫匪的活又不歸我管。”她頭也不回一下,走得比誰都幹脆,“我的任務是把你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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