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第四十四章

白九一開始睡得並不安穩,夢境如同渾濁濕潤的雨水,一沾上身體,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在夢裏他看見了一個人,是沈榆,正彎起眼睛朝他招手,身邊全是灰白的骷髏。

白九一個激靈被嚇醒了,猛地一翻身,骨碌碌滾下了玉石床,摔得他齜牙咧嘴,發出一聲痛呼。

“什麽奇奇怪怪的夢,嚇人的很....”

當他捂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看見眼前站了個人,不由緊張起來。

是誰?

對方的模樣逐漸從黑暗裏顯露,變得清晰分明,白九的肩膀沈下去,緊繃的肌肉松弛。

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坐回了玉石床上,笑瞇瞇地朝著來人打招呼,長袖滑到了胳膊肘,露出來的鎖鏈嘩啦啦發出清脆聲響:“謝師兄,好巧。”

謝祿聽到那陣聲響,不由看過去,頓時瞳孔一縮。

這是....鎖鏈?

他條件反射出聲:“師尊為何要鎖著你?”

白九一楞,他伸出雙手擡起雙腿。

這下謝祿看得更加清楚了,白皙的皮膚配上銀色的鎖鏈,居然有幾分異樣的美感,這不由讓他想起曾在凡間宮中看到的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子,手上的銀鐲也同樣泛著冰冷的光。

謝祿蹲下身體,伸手去觸碰那些鎖鏈,喃喃:“這是...居然連腳也鎖上了麽?”

白九沒聽清謝祿說什麽,他大大方方讓謝祿碰,“謝師兄,既然來了,你幫我看看可有解開之法?”

謝祿頓了頓,低低嗯了一聲,手中聚集靈力,散發出綠色的光芒,試圖破開鎖鏈的禁錮。

白九心中一喜,謝師兄人還是如同以前那樣好!

他眼珠轉了轉,趁此湊近乎:“師兄,你是如何進來這地方的?這裏又是何處?我怎麽從未來過?”

謝祿側臉線條方硬,他五官普通,修劍多年,給人以一種沈穩之感,他頭也沒擡,聲音從低下傳來,言簡意賅:“此處是守心殿。”

“守心殿?!”白九一楞,忍不住環視周圍一圈,伸手接住飄落的鳳凰花,心中暗想,他怎麽不知道守心殿有這樣一個地方?

不過以謝師兄為人,他不會欺騙自己。

白九突然想到那天在守心殿看見謝祿站在冰棺前的場景,心中癢癢的,表情糾結,想問但多有不便。

謝祿沒註意到白九的神情,驀地他頭一歪,手中的靈力被彈飛出去,擦著他的臉頰飛過,一道血痕緩緩出現。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居然是千年寒鐵打造而成,如非沈無佑的靈力,其他人絕不可能打開。

謝祿眉頭不自覺皺起來,又是餵血,又是將人鎖在這裏,居然如此重視他麽?

那白九師兄呢?就這樣將他遺忘了麽?

“謝師兄?謝師兄!”

白九見謝祿盯著鎖鏈不放,低頭去喚他,謝祿應聲擡頭,那道傷痕頓時出現在眼前,白九不由收回了手,整個人滾到了玉石床的另一邊。

謝祿手中一空,回神,“?”

白九道:“算了,看樣子是打不開了,你也別費力了。我自己會想辦法。”

謝祿沒說話,其實還有方法能打開這鎖鏈。

但他為何要告訴眼前這個相識並沒有多久的少年?

他垂下眼睛,順著白九的話道:“九師弟,我聽聞了長白殿發生的事,師尊鎖著你,應當是怕陰煞宗弟子報覆,並無他意。”

這是在為沈無佑說話?

白九又骨碌碌滾回來,坐起身,忍不住感嘆:“謝師兄,這是你的意思,而不是沈...師尊的意思吧?”

他想到發生的一切,狠狠一拍手邊的床,“你也應當知道,和我一起來的那小弟子,他受了重傷,此刻性命危在旦夕。師尊居然想將他關進寒冰洞,他難道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謝祿回想白九口中的小弟子,卻怎麽也想不起那人的樣子,怕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他沒說什麽,只是點頭:“寒冰洞並非常人能待的地方,尤其又是個傷者。”

白九:“是吧?!”

說著,他嘆了口氣,往常活潑的臉上出現一股懨懨之色:“不過還好,師尊說辛豹被安置在劍醫處,我倒是放下心了。只是希望他別騙我.....”

謝祿突然道:“師尊當真很在意你,可九師弟你似乎對師尊頗有些意見。”

白九突然一驚,猛地閉上嘴。

他快速將謝祿的表情收入眼底,本以為他生氣了,剛想道歉,卻只見謝祿扯出一道不怎麽習慣的笑:“不過這也正常,師尊並非常人,他總是有些嚴厲。九師弟你若有什麽不滿,別讓他聽見,講與我聽就行。”

白九眼睛亮了亮,突然覺得自己和謝祿之間的距離近了些,點點頭:“謝師兄,你果真是個好人。”

謝祿臉上的笑僵了僵,好人嗎?

他看著白九因為心情好而不斷晃蕩的雙腳,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的師兄也同樣喜歡這樣,眸中不由閃過一絲對眼前少年的厭惡之情。

這想法是對白師兄的羞辱,天下無人再同他一般。

謝祿的臉色冷硬,往後退了幾步。

白九卻當這是他的常態,並沒有多在意,心裏對系統道:我和謝祿曾經感情可好了,他雖然沈默寡言,但為人可靠,果不其然,再一次遇見他,他還是老樣子。

系統卻沒有肯定:是嗎?沒有人會一直不變,最好別和他走太近。

白九皺了皺眉:就因為他是書裏的反派嗎?可他到現在都沒有做過什麽壞事,我很懷疑你們的判斷,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錯。

系統卻意味深長道:或許吧。

“白師弟,我既然當了你這一聲師兄,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

謝祿握著腰間長劍的手緊了緊,他面上似乎是有些猶豫,可話已經說出口,容不得他後悔了。

白九追問道:“是什麽事?好事,還是壞事?”

謝祿深吸一口氣,那張沈穩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一種忐忑,“並非好事。”

並非好事,那就是壞事了。

白九的心突然一沈,他似乎有所預感,“是嗎...你告訴我,是不是和辛豹有關?”

謝祿聞言不自覺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白九的心頓時跌至谷地,他猛地站起身,幾下就跑到他身前,聲音不自覺大了一些:

“辛豹他怎麽了?!”

謝祿道:“師尊他....“

沈無佑?

白九急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人往下狠狠一拽:“快說!”

他這幅急切的樣子,像極了某個人。

謝祿恍惚,很快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厭惡,一把抓住白九的手扯開,離遠了些,他的聲音重了重:“師弟,冷靜些。”

“師尊確實已將人安置於劍醫處,但並未安排人去照料,只是讓幾個長老看了,都並無解決之法。陰童和劍宗弟子扯上關系,這是頭一遭,更何況....”

白九:“何況什麽?!”

謝祿的聲音依舊沈穩:“這弟子,應當就是那豹妖吧?有長老發現了他的身份,此刻不少弟子正要驗明你的身份.....”

轟隆!

謝祿後面的話白九已聽不清了,他後退幾步,跌坐在玉石床上。

被發現了?

可是怎麽會?

明明當初沈無佑就答應過,不會暴露辛豹的身份,不,不對,這並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是妖的身份暴露了,之後會怎麽辦?劍宗弟子應當不會如此絕情,他們一定——

可下一秒,謝祿的話就毫不留情打破了他的幻想:

“劍宗容納不下妖族。”

白九臉色驀地蒼白起來。

是啊,他居然忘了前車之鑒,十年前,他不就是被沈無佑一劍穿腹了麽?!

謝祿見白九表情有些不對,聲音放緩了些:“我知道你和那妖關系不錯,但你是人,對不對?”

白九沒有回神,只知道機械地順著謝祿的話往下說:“啊...人,對,我是人。”

謝祿仿佛松了口氣,伸手摸了摸白九的頭:“別過於擔心。”

白九卻躲過他的手,來回踱起步來,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他說的:

“辛豹會怎麽樣?他們會不會也殺死他?不,劍宗弟子的決定並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沈無佑的決定。”

“他主宰著一切,要誰生便生,要誰死便死。我得出去,可我能救得了辛豹麽?”

謝祿沈默地收回手,將白九急切的模樣盡收眼底,突然冷不丁道:“九師弟,莫慌。還有一個方法。”

白九猛地擡頭:“是什麽?”

謝祿站在陰影裏,頭頂是漆黑一片的天空,他的五官模糊成一片,在此刻卻有些另類的觸目驚心。

“那在晚守心殿的人,是你吧。”

白九一楞,“師兄你知道?”

謝祿嗯了一聲,他見白九臉上沒有半分害怕,於是問道:

“你可知那冰棺裏躺著的人是誰?”

白九略一遲疑,點點頭:“我知道,那應當是妖皇的屍首。”

謝祿道:“如今唯一能夠做的,便是擾亂劍宗弟子的視線,將他們的註意轉移出去。”

幾乎是在謝祿話剛落音時,白九便猜到他所說的方法是什麽了,“你是說,將妖皇屍首在劍宗的消息散布出去?”

妖皇昔日的仇人,飛升成仙的仙尊,如今卻留著他的屍首在守心殿,背後的舉動不可不令人深思,但凡有人闖入其中,證實這一事實。

劍宗弟子們會怎麽看待沈無佑?

他默許辛豹入宗門這一行為,便會有些不同的意味,他們必然暫時不敢對辛豹輕舉妄動,同時,對那位仙尊多有懷疑。

白九渾身一顫,不自覺看向了謝祿,他沒有再開口,似乎正等待著白九的答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