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帶上記憶的行囊 不對，我是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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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帶上記憶的行囊 不對，我是你老公。
斐珀文拿著毛巾, 把自己不小心弄到梅列金臉上的東西一點一點擦掉，所幸衣服上沒有弄太多，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梅列金一邊兒讓他給自己擦臉, 一邊兒猛地咳嗽著，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漱過口, 瞪了斐珀文一眼。
“橫豎我做什麽都不對，你說怎麽辦吧。”斐珀文輕笑著把他摟進懷裏。
在遇到斐珀文之前, 梅列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是個光天化日之下多次白日宣|銀的主, 他恨恨咬了一口斐珀文的手背, 看到上面留下一個暫時不會消下去的牙印，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都怪你。”
“都怪我。”斐珀文應承道，盡管根本不知道梅列金在怪什麽, 但都怪他。
漱完口，梅列金又往自己嘴裏扔了一塊兒薄荷糖, 才重新窩回斐珀文懷裏。
“你精神域都汙染成那個樣子了，為什麽之前不和我說？”
斐珀文就知道會有這一遭, 開始熟練裝死。
完全進入斐珀文的精神域後, 梅列金簡直嚇了一跳, 估摸著這人留在自己識海裏那部分是原來偽裝健康造假的保護殼, 所以去醫院才看起來那麽平靜, 這部分精神力被他強塞給梅列金後，他精神域的異物質沒有了阻擋，撥開079暫時造的那層半透明的屏障，簡直是一片狼藉。
墳場一樣, 梅列金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形容詞。
一簇簇浸泡在營養液裏的蒼白組織、漫天墜落的星球殘骸、無聲的爆炸火光。
在這片混沌的最中央是一枚巨大的、層層包裹的琥珀，隱隱流動著柔和的光澤。那琥珀靜靜懸浮，離下方翻滾的淤泥大約數米, 四周狂亂飛舞的異物質一旦靠近它，便會詭異地平息。
梅列金頭痛欲裂，他甚至感到不能呼吸了。
有什麽東西幾乎要破土而出鉆到表面來，但他就是捉不住那一點點的線索。
那琥珀裏面似乎蜷縮著什麽，但當梅列金想要靠近的時候，斐珀文的精神域造反起來，他被大風刮到了邊緣，那顆琥珀也不見了。
“……怕你不要我了。”
斐珀文小聲嘟囔。
梅列金的回憶被打斷，聽到這話，他又生氣又覺得好笑：“我什麽時候真丟下你過？哪次不是你一出事我比你還著急，不帶這麽血口噴人的啊，斐珀文同學。”
Alpha看著他，吸了吸鼻子。
“嘴撅得能吊油瓶了，行了，不逼你了。”梅列金起身，除了後頸處幾處深深的牙印，一點兒都看不來來剛剛亂來過。
和小*文裏面說的一點兒都不一樣，果然小*文都是騙人的，斐珀文心想。
斐珀文知道他要走了，雖然有點兒舍不得，但他也不能說什麽，只好靜靜坐在一旁看著梅列金穿外套。
“你不說點兒什麽嗎，親愛的男朋友？”梅列金見他眼珠子從自己的拉鏈盯到自己的帽子，仿佛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不免又覺好笑。
斐珀文剛剛被梳理了精神域，舒服得很，大腦一直在宕機，他的花言巧語這時候全死掉了，於是只能幹巴巴地點點頭，說了句“註意安全”。
梅列金笑得更好看了。
他上前，親了親斐珀文的鼻子，從自己胸前的方兜裏拿出一張紙來。
斐珀文滿頭霧水地接過，一打開，卻發現是聯盟的緊急通緝令，上面赫然是自己的照片和名字。
這張紙頓時有些燙手。
梅列金已經走到門口，他回過頭一笑：“通緝犯先生，三天以後X星，聯盟會出動一支不小的力量平息那邊的異物質異動，你想要回主星，就來幫忙。”
不來就揍你。
斐珀文聽懂了他的話外之意，止住了自己把紙扔掉的小動作，點了點頭。
好的，上將大人。
*
X星位於聯盟管轄的邊緣區域，一個非常微妙的位置。
斐珀文這麽多年也算見過許多亂七八糟、奇形怪狀的星球，但這一個還是有點太神奇了。
整個行星都被一種叫不上名字來的粘稠狀肉粉色汪洋覆蓋，掛在天空中的菱形發光體散發出一種油汪汪的紅色，仿佛正要從刀尖上滴落下來。
遠遠望去，一切都覆上了一層磨砂，唯有那無邊無際的肉粉色海洋，脈搏一樣起伏著。
腳下的觸感竟然是近乎柔軟的海綿狀，斐珀文挑了挑眉，躲在一處聳起的波峰後，觀察了眼前同樣落地的聯盟軍隊。
白、綠、黑。
竟然來了三支，梅列金的直屬部隊，三皇子的部隊，還有二皇子的部隊。唯一一支沒有來的，是叛變的雷特上將原先帶領的軍部，現在那支軍隊由皇室派來的人員暫時接管，並沒有從實際上掌握這支軍隊的領導權，為防生變，只來了三支。
有趣。
他先是看見了三皇子，又看見了那不經常拋頭露面的二皇子，但就是沒有看到梅列金。
斐珀文嘗試著避開探測信號給梅列金發消息，卻發現在這個的地方，腕表竟然都無法打開，試了幾次都不行，斐珀文也就作罷，反正這個地方就這麽大，總歸跑不了的。
這兒的次級汙染源是什麽呢？斐珀文簡單探測了一下，意外地一無所獲。
這對他來說太不常見了，斐珀文皺了皺眉，意識到事情果然沒有那麽簡單，四周的粉色海洋再次輕緩地搏動。
“你是誰？”
一個清亮的聲音出現在斐珀文身後。
斐珀文一楞，緩緩轉過身去。
四周肉粉色的不明物體開始不停地抽動、剝離、壓縮或是擴張，搖曳著、搖曳著，油畫一樣散開，重組成真實不過的世界。
頭頂菱形的發光體膨脹成太陽，身後十一二歲的少年手拿一把重組的光感手槍，淺藍色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
一如噩夢中的場景，仿佛子彈下一秒就會射穿他的頭顱。
斐珀文卻忍不住笑了，他撐著膝蓋和眼前嬰兒肥還未褪去的少年對視，眼睛忍不住瞇了起來。
“可我認得你啊，梅列金。”
*
這個地方太危險了。
梅列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星球的異物質竟然造出這樣逼真的幻境。
四周的建築十分低矮，一個又一個不規則的四方形，比斐珀文住的出租屋還要破舊。油光發亮的肥碩老鼠從腳下躥過的時候，梅列金嘴角抽了抽。
吵嚷聲、打罵聲、滴滴滴的喇叭聲、呼嚕呼嚕的抽風機聲，一切組成這個無比真實的世界。
梅列金不知道這個星球的次級汙染源想要做什麽，他甚至不能確定這究竟是這個星球的一部分，還是某種幻境，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吸引著他踏過油汙與淤泥上前。
他的頭越來越痛，直到他來到一處更低矮的房子前。
這兒應該是某幢沒有建成的建築的夾層地下室，只露出一個小小的門來，成年人進去都很困難。
就在梅列金以為自己是受了這次級異物質蠱惑的時候，那扇說門不像門，說窗不像窗的遮擋物忽然被打開了。
“梅列金，你是不是不認得根菜長什麽樣子……”
那洞口鉆出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瘦小男孩兒來，他黑色的柔軟頭發有些過長了，還油膩膩的，貼在臉上，顯得很臟。
看到梅列金的一瞬間，他“哐”一聲合上那擋板鉆了回去。
梅列金有些不能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他又鉆了出來。
男孩兒有些費力地爬出來，他太瘦了，以至於本來該很流暢的臉型也顯得顴骨很突出，他擡頭盯著梅列金一片空白的臉，黑色的眼珠只盯著梅列金看了一瞬，就立馬下移，皺眉盯著自己不合腳的鞋。
“奇怪……”他嘟囔道，“你怎麽出去買個菜，回來長大了這麽多？”
*
手槍被搶走，少年很生氣，他的嘴角向下，墊腳去勾斐珀文擡得高高的手。
盡管日後梅列金能長到腿長肩寬，但不妨現在他還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兒，斐珀文微微一擡手，他就夠不到自己 的東西了。
“你到底是誰啊！怎麽莫名其妙出現在我家還搶我東西！”被制服的小梅列金很不服氣，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瞪著斐珀文。
想親。
但怕被趕出去。
斐珀文制止住了自己危險的想法，將那把危險的手槍壓在自己大腿下面，和小梅列金大眼瞪小眼。
現在他們在的這個地方很顯然不是梅列金的別墅，那就只能是卡伊洛斯議長的住宅了，斐珀文四周環顧了一圈兒，比起梅列金家四處可見的鮮活氣息，這個地方確實太死板了。
他在心中冷哼一聲。
小梅列金試圖從斐珀文腿底下摸出那把手槍來，這時候的梅列金還沒有分化，正是心裏沒那麽多AO大防的年紀，因此動作也十分不客氣，
“……您能別亂摸嗎，大少爺。”
看著在自己大腿上動作的手，斐珀文無奈道。
再次偷襲失敗的梅列金擡頭，正好看見斐珀文修長的脖頸處暧.昧的紅.痕，臉“唰”一下就紅了。
“……你你你，你怎麽還是個淫|棍！”
斐珀文很委屈，他可什麽都沒做，怎麽就成淫|棍了。
梅列金不好意思再摸他大腿，只好躺回沙發上。
很顯然，卡伊洛斯議長這沙發選的都是又貴又不舒服的那種類型，梅列金躺著，腦袋被磕了一下，又氣哼哼地換了一個位置。
真可愛，斐珀文一直笑。
這個年紀的梅列金比他們在垃圾星遇到的時候還小一點，大概連精神力都沒有覺醒，因此幹什麽都還帶著一股子叛逆的稚氣。
他想起梅列金以前和自己說的，自己小時候可不大討人喜歡，恨天恨地恨全世界，覺得別人都是蠢材——斐珀文心想，後者確實正確，前者則未必。
多可愛啊。
斐珀文頂著小梅列金灼熱的視線，將那手槍揣到了自己衣服內兜裏，然後上前兩步，盯著小梅列金的臉看。
“你還我！”梅列金起身便又要和他搶，斐珀文側身輕松躲過，還順帶摸了摸他帶著嬰兒肥的臉。
“啊啊啊啊啊啊啊！登徒子。”小梅列金拿起茶幾上的紙巾，使勁擦著那塊兒被Alpha碰過的皮膚。
這麽嫌棄啊？斐珀文有點遺憾。
梅列金瞪了他一眼，繼續道：“你到底是誰啊？”他試過把斐珀文趕出他家，卻發現他前腳出門，後腳就又出現在客廳，換作一般人早就嚇得半死，梅列金卻還能和這個奇怪的外來者吵得有來有回。
斐珀文不得不承認，男朋友小時候就非同凡響，他看著梅列金發紅的側臉，不知道是擦的還是原本就很紅。
“我嘛……你猜猜？”
“誰要猜，你到底怎麽才能從我家離開？”
不會是冤死在這個宅子裏的亡魂吧？小梅列金心想。
斐珀文卻沒接他這個話茬，而是勾勾手：“你過來，我告訴你我是誰。”
小梅列金很顯然不信他，甚至朝著反方向退了兩步。
“哎呀，你要是想殺你何必陪你玩兒到現在，不騙你，只是這個秘密特別重大，你站得太遠，我不好說。”
半信半疑地挪到可疑的大人身邊，梅列金將耳朵湊近。
斐珀文忍住自己想親他圓圓的臉頰的危險想法，也湊過去：
“我是你未來的老公哦。”
小梅列金：……
？？？？？？？
哈？
*
米香盈室。
“意思是，你是來自未來的梅列金？”小斐珀文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立馬收回了視線。
好瘦，好小。
但是那雙黑色的眼睛很漂亮。
梅列金不確定這到底是什麽情況，是這個請求次級汙染源憑空捏造的環境？還是……
自己丟失的某段記憶？
在見到眼前瘦骨嶙峋的小孩兒，並被他帶到地下室以後，梅列金就將自己學到的宇宙學史的知識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但盡管他過目不忘，也沒有找到任何有關的資料。
宇宙太大了，千奇百怪的事情因此顯得並不奇怪。
於是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緊張而不停地揪著自己衣服下擺的小孩兒——相反，他的衣服很幹凈，可以看得出來主人並不邋遢。
這間地下室也是，很有斐珀文的風格，盡管很破，但所有東西都整理地整整齊齊、幹幹凈凈。
因此顯得斐珀文臟兮兮的頭發和小臉更加格格不入了。
也許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視線，斐珀文擡起了頭。
“……你每天都要洗澡。”小孩兒很聰明，他感受到了梅列金的疑惑，並且糾正了措辭，“小時候的你每天都要洗澡，我把你撿回來，你很嫌棄，可這兒又沒有太多的水，只能先讓你洗了。”
“……抱歉。”盡管梅列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就他對他自己的理解，這個年紀的梅列金，瞧不起天瞧不起地瞧不起全世界，可能根本沒有註意到，一個連水都用不上的小孩兒的窘迫。
他為他自己的高傲和不近人情感到十分抱歉。
但眼前的小孩兒並沒有因為這個表現出任何不滿，相反，他跳下了那個吱吱呀呀的床，跑到竈臺旁邊，登上幾個壘在一起的磚塊，一手拿起鍋蓋，一手熟練地攪和裏面的粥。
他給梅列金舀了一碗，使勁兒從鍋底撈了半天米，才把碗端過來。
“喏，先墊一墊肚子。”小斐珀文話很少，說完這句，他就又低著頭扯衣服邊兒。
梅列金知道，他一緊張就會做這個動作，直到二十多歲了也不例外。
梅列金端著那碗稀粥，無法下嘴。
以他的身高，他當然能看到，鍋裏只剩下一個人的分量了，這碗給自己，剩下那碗給誰？
總是不可能是眼前這個瘦小的孩子。
於是梅列金將那碗粥遞到了他的面前。
可惜這個環境不能憑空變出錢來，不然他會先拉著斐珀文出去吃一頓。
這個年紀的斐珀文盡管營養不良，但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眼睛也都還黑亮亮的，很漂亮，梅列金心想，如果這是真是發生過的事情，不是幻境的話，那斐珀文受傷、被感染成異種，應該是這個年紀之後的事情了？
能不能阻止？會不會對以後有蝴蝶效應？
梅列金不確定，只能靜觀其變，可惜這個斐珀文鐵了心要他喝這碗粥，死活不願意接過，梅列金眼瞧著粥都要放涼了，只好哄他：“那我喝一半，你喝一半？”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響起，斐珀文耳根有些紅，他只好點點頭。
看著小斐珀文寶貝似地一小口一小口喝那一點兒米湯，梅列金心中一陣酸悶，想抱抱他，又怕實在太唐突，只好作罷。
趁著小孩兒吃飯這段時間，梅列金略略掃了一下這間屋子。只有屋頂一條手掌來寬的窗戶，連空調都沒有，過時的風扇掛在頂部，看著很破舊，應當是撿來的，但意外地風不小。
這間連兩個人同時通過都困難的屋子裏，一張半大的桌子占了很大位置，上面放著很多小鐵箱子，還有零零散散的零件，後面沒有櫃門的櫃子裏，也堆著很多半壞的電器，梅列金大致猜出了眼前小孩兒的經濟來源。
替附近的人修東西？
但最令梅列金吃驚的是，屁股底下這張只有一米多的小床，竟然上面放著兩個枕頭兩床被子。
許是餘光掃到了梅列金的動作，將粥喝得只剩下一個底的小孩兒忽然開口：“你來了……不，小時候的你來了以後，我是打了半個月地鋪的，後來著涼感冒了，你嫌棄我一直打噴嚏，就讓我上床睡了。”
嫌棄你打噴嚏還讓你上床睡？
梅列金有點兒搞不清楚這個環境中的“自己”的腦回路。
眼前的小孩兒把最後一點兒米也吃得幹幹靜靜，走到竈臺旁開始刷碗，刷完碗之後就開始修桌子上沒有修完的臺燈，一個多小時過去，一句話也沒有和梅列金說過。
梅列金就這樣看著他瘦小的背影，也不覺得無聊。
其實他已經略微猜到走出這個幻境的方法了，但是他現在竟然有點兒不想，這個幻境太真實了，如果眼前這個過分早熟的小孩兒真的是小時候的斐珀文的話，多陪他一會兒似乎也沒些什麽。
反正結局都一樣。
興許是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小斐珀文手中的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聲音也很低，他問道：“梅列金，你現在多大？”
“二十四。”
“你成為偉大的將軍了嗎？”
“也許吧，我現在確實是個軍官。”
“哦。”斐珀文又沈默下去了，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語氣裏帶上了些不易察覺的雀躍，“我就知道你能行，你不要總聽你爸爸的話，大人都這樣，很煩，不喜歡誇獎小孩兒。”
停頓了一下，他才意識到什麽，連忙改口：“不包括你。”
就算變成大人，梅列金也是很好的大人。
梅列金讀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萬一我變成了一個很壞的大人了呢？”梅列金的心口越來越酸，像下了一場梅雨一樣。
小斐珀文忽然扭回了頭。
“不會的，你和以前一模一樣，一點兒都沒有變。”
所以我能一眼認出你來。
梅列金又讀出了他的話外之意。
他的心口越來越疼，某種被刻意毀掉的、失落的東西在漸漸覆蘇。
“唔……還是有點兒變化的。”小斐珀文摸了摸嘴唇。
梅列金忍不住笑了出來：“什麽變化？”
“你現在比以前話少很多……小時候的你真的很吵。”斐珀文說完這句話，又補充，“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的。”梅列金看著他雖然傷痕累累但尚且完好的雙手，眼眶快要盛不住眼淚，“我小時候話特別多得有點兒煩人。”
斐珀文換了個動作，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放在胳膊上，似乎思考了很久，才道：“可是你長大以後好像把我忘了，你剛剛見到我的時候很驚訝，那是第一次見陌生人的眼神。”
可是你長大以後好像把我忘了。
梅列金很想說，沒有，不是的，但是面對這樣一雙清亮道澄澈的眼睛，他說不出謊言來。
他確實沒有關於小斐珀文的任何記憶，一點兒都沒有。
但是斐珀文看起來並沒有很難過，他反而笑了笑，眼下的小痣隨著這個笑動了動，他的睫毛很長，之前這顆痣藏在他過小的臉頰上，不明顯。
“很正常，你的朋友那麽多，而且……唔……他們應該比我有錢、比我漂亮、比我討人喜歡，你忘了我很正常。”
一點兒都不正常，梅列金想。
在普羅米修斯的演練場上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的心就跳得很快，那一點兒都不正常。
見他眼眶漸漸紅了，小斐珀文身形頓了頓，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了他的眼前，認真道：“我讓你難過了嗎，梅列金。”
梅列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他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不再哭泣了，只是這一次，這眼淚像是一場停泊了許多年的大雨，傾盆而下。
是椅子背拉開的聲音，斐珀文蹲在了他的眼前，擡起頭看向他濕漉漉的臉，似乎猶豫了很久，他才擡手擦了擦梅列金臉上的眼淚。
“你別難過呀，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我會去主星找你，然後到時候，我們就重新做朋友吧。”
*
“登徒子！”
斐珀文眼瞧著小梅列金楞了一下，然後紅色逐漸從耳根泛紅到臉上，整個人像新上的荔枝一樣。
他哈哈大笑，躲過飛來的不知名紅色水果。
小梅列金趕又趕不走他，打也打不過他，只好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然後被沙發硌得扯了扯嘴角。
斐珀文又笑。
“笑屁笑！”小梅列金又開始上手搶他內兜裏的搶，被斐珀文抓著手摁回了沙發上。
“要不這樣。”眼瞧著人要沖自己哈氣，“你陪我出去玩兒會兒，我就把槍給你。”
小梅列金狐疑地看著他。
“騙你是小狗。”斐珀文再三發誓，終於把人揪出了門。
所幸這個時間段的梅列金還不是梅列金上將，他隨便出外面也不會被人發現，這幻境裏的陽光還挺逼真，斐珀文等著梅列金挑挑揀揀選了半天衣服才出門。
大少爺就是大少爺。
斐珀文在心裏評價了一句，給梅列金撐開了太陽傘。
其實說句老實話他快對太陽傘有陰影了，畢竟梅列金那天就是這樣中槍的，但是今天太陽真的挺毒，他左思右想還是決定犧牲一下自己。
大少爺顯然對他這一舉動很滿意，他點點頭，誇讚道：“還挺細心，你對象怪不得會看上你。”
那當然。
斐珀文在心裏哼哼。
但下一秒大少爺的笑容就迅速地從臉上滑落了，因為他被斐珀文拽上了公交飛船。
看著一望無際的人頭，梅列金不可思議地望向斐珀文。
斐珀文猛烈地咳嗽起來。
這不是非常幻境，非常處理嘛，你現在又沒有駕照也沒有私人飛船，你那個爹的飛船我可不敢動。
所幸的是大少爺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之後便饒有興趣地和前座的大姨聊起了天，聊得那阿姨是紅光滿面，直要把自家孩子介紹給梅列金。
斐珀文扯了扯嘴角，拉著梅列金下了飛船。
“幹嘛。”小梅列金拿著那阿姨送的雪梨，咬了一口，臉色有些古怪。
註意到了這一點，斐珀文問了一句，他卻只說梨難吃。
斐珀文便沒有再詢問下去了，畢竟他還沒有臉皮厚到和一個小孩兒搶梨吃。
看到兩人駐足的地方，梅列金有些驚訝。
說句老實話這兒都算不上游樂場，沒有什麽高大上的設施，只是這裏最近恰好有集會，小攤一個連著一個，現烤出來的吐司面包一樣排在一起，無非是些射擊、套圈的游戲。
只是畢竟在主星，獎品還算豐盛。
斐珀文挑了挑眉：“怎麽樣，玩兒不玩兒？”
小梅列金將梨核兒精準地投到垃圾桶中，狀似思考了兩秒，才大發慈悲道：“那就陪你玩兒一下吧。”
斐珀文只是笑。
梅列金這個時間已經受過系統的射擊訓練，再加上斐珀文，幾乎是橫掃了這個地方，最後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兩人被組織集會的老板趕了出來。
抱著大包小包的獎品走在路上，小梅列金顯然很高興，他哼著歌又數了一遍那些獎品，確定沒有落下任何一件，才轉過頭看斐珀文：“……你今天帶我來玩兒，你對象不會生氣吧？”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斐珀文腺體上的牙印。
沒想到他在意的竟然是這個，斐珀文失笑：“那說不準，我對象心眼兒小又脾氣大，晚上還總搶我被子。”
“啊？”
那你剛剛還說你是我……未來老公？
小梅列金風中淩亂著，他很想質問一下眼前人，但又覺得說出來很奇怪，只好搖搖頭：“……那我把這些禮物分他一半兒吧，你不會回去要跪搓衣板吧。”
斐珀文笑得快要拿不住手裏的玩偶和積木，他的灰色義眼在陽光下，卻不顯得怪異：“不用，都是給你的。”
小梅列金低下頭不說話了，似乎在消化著什麽，過了半晌才擡頭：“……那你怎麽看上你對象的啊？”
畢竟那個不知性別的人心眼兒小又脾氣大，晚上還總搶人被子。
本來換手拿東西的斐珀文聽了一楞，隨即將歪過頭，看著小梅列金認真道：“盡管他心眼兒小又脾氣大、晚上還總搶我被子、出門挑衣服能挑半個小時、喜歡拿果子砸人、咖啡只喝現磨的、還很健忘——”
“但我就是喜歡他。”
很喜歡。
小梅列金不說話了。
他凝重地看著斐珀文，表情和方才大不一樣。
“……你真的是我未來的男朋友嗎？”
斐珀文搖頭。
小梅列金皺眉。
“我是你未來的老公。”
斐珀文重申道。
本以為梅列金會再次惱羞成怒並把獎品扣到自己臉上，卻不料梅列金停在原地沈思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擡頭，琥珀色的眼睛從獎品山後探出來。
“可是你是Alpha啊。”
他搞AA戀，真的不會被卡伊洛斯議長打斷腿嗎？
斐珀文的腳步一頓。
完蛋。
完全忘記了眼前這個小梅列金，打死也不會相信自己將來會分化成Omega的。
*
梅列金將軍服上的一枚金紐扣當了，換來一沓現金。
他走到小斐珀文面前，微微彎腰，和他平視：“帶你出去玩兒怎麽樣？”
眼前小孩兒的眼睛亮了一瞬，梅列金以為他一定會答應，結果他猶豫一番，搖了搖頭：“還是不了，萬一一會兒梅列金……小的梅列金回來了，他找不到我，會生氣的。”
梅列金哽了一下。
他實在開不了這個口，告訴他這只是個幻境，沒有所謂的“小梅列金”會回來？
未免過於殘忍。
畢竟眼前這個小孩兒為了那個“自己”回來能喝上一口熱米粥，一直在不停地望外看。
思考了一瞬，梅列金改變了主意：“那我帶你出去買菜？一會兒就算他回來了，你們還能一起吃。”
看著梅列金的眼睛，斐珀文思考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
“不過要等等。”斐珀文跑到櫃子跟前，摸索了半晌，從低的那個夾層裏摸出一根黑油筆，又從高的那個夾層裏摸出一張紙。
將紙貼在墻壁上，斐珀文歪歪扭扭留下一行字。
“出去買菜，很快回來，米湯自己熱，沒糖了，不許喊難喝。”
寫完，他放在桌子上最顯眼的地方，才“噔噔噔”跟上梅列金。
梅列金心中一陣酸疼，拉住了他的手。
“走吧。”
斐珀文點點頭。
最近的超市也離這裏有兩公裏，梅列金打了車，帶著小孩兒走進這個兩層的建築。
實話實話，梅列金其實也沒逛過幾次超市，從小到大，他沒有為這些東西發愁過，因此也沒有想過去親自挑選什麽，他想要的，通常情況下第二天都能得到，雖然卡伊洛斯議長並不讚同太多輕易得到想要的東西，但家裏的傭人們向來都很喜歡他，常常背著卡伊洛斯議長給他買。
所以當斐珀文站在那比他要高上許多的零食架前，久久地不敢伸手的時候，梅列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順手將小斐珀文目光所及的東西都扔進了購物車，在最後結賬的櫃臺前，還拿了一盒比斐珀文臉還大的覆盆子味冰激淩。
雖然一定比不上家裏藏的那些，但也算是一種慰藉。
回去的路上，小孩兒想要幫他提東西，梅列金拒絕了，他讓斐珀文先吃冰激淩，回去化掉就不美味了。
小斐珀文點點頭，也沒多說話，只是問他能否不坐車，兩個人走路回去。
梅列金當然沒有異議，他提著那一大袋子東西，側過頭去，看著小孩兒一口一口吃冰激淩，神色很認真。
只是梅列金顯然低估了這種邊緣星球天氣的變幻無常。如果說主星的天氣基本上是四季如春，偶爾下雨或高溫，那麽這些邊緣星球，極端天氣才是常客。
當天上下起砸人生疼的大雨來時，梅列金楞了一下，拉著斐珀文一路狂奔到旁邊一處倒閉的小商店門口。這兒勉強可以遮雨，不過衣服已經濕了大片。
但奇怪的是，小斐珀文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咬著吃冰激淩的小勺，笑眼瞇瞇地望著梅列金。
梅列金擦了擦臉上的雨水，低頭正好對上他彎彎的眼睛。
哎，奇奇怪怪的反應，和現在的斐珀文真是像。
也許是見他頓住了，小斐珀文將剩下三分之一的冰激淩連帶著塑料勺放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唔，你剛剛的樣子，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小斐珀文說話慢吞吞的，這些字從他嘴裏溜出來，像是按了慢速鍵。“你很不喜歡雨天。”
他看著漸漸灑進來的雨滴，確信道。
“嗯，確實不怎麽喜歡。”
梅列金覺得這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他確實不大喜歡雨天，但是也沒那麽討厭。
小斐珀文沒有再說話了，他撐著腮幫子看了雨幕裏融化成一片的、匆忙的行人，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悠悠開口：“你什麽時候回去呢？”
他沒有看梅列金，問題也問得很古怪。
梅列金一楞，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見他不說話，小斐珀文轉過頭來。他是個太聰慧、太早熟的孩子，以至於對世界的觀察，都那麽細致而敏銳。
“你怎麽樣才能離開這個幻境，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呢？”
他問道，這次一點兒餘地都沒有留下。
四周的雨忽然停了，並非是雲開雨霽，而是所有雨水都滯留在半空中，像掛滿了天際的霜掛。
小孩兒沒有高光的眼珠在這樣詭異的環境裏，竟然顯得十分和諧。
*
斐珀文關上門，雖然知道這只是個幻境，卡伊洛斯議長不會出現，但他還是遠遠地瞭望了半天，確認這個家裏不存在討人厭的家長後才關上門。
他將那些獎品放到入口的櫃子上，甚至還有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小貓，看起來只有兩三個月大。
梅列金湊近那個籠子自言自語：‘’唔，我覺得得先把它送到醫院去，它看起來狀態可不大好。
斐珀文想起梅列金養的那三只大肥豬，忍不住側過臉笑了。
“你笑什麽？”梅列金皺眉瞅他。
斐珀文搖搖頭：“沒事，覺得你可愛。”
卻不料梅列金忽然湊近他，一本正經道：“不對，你應該覺得我很帥。”
啊，太可愛了。
斐珀文心想，這可是他自己湊過來的，就算接下來發生什麽事兒，也和他沒有關系。
他低頭，在眼前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親了親他的額頭。
“啊！”梅列金一下就跳開了。
斐珀文又笑。
“就算、就算你真的是我未來的男朋友，那也不能這樣吧？”
“哪樣？”斐珀文挑眉，存心逗他。
梅列金狠狠擦了擦自己的額頭，擺爛一般躺回了沙發裏，不出意外地又被硌了一下。
不再有人說話，斐珀文一樣一樣清點著那些獎品，將他們分門別類，四四方方地壘在了一塊兒。
知道梅列金一直在盯著他看，斐珀文沒有戳穿。
他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從自己的頭發掃到自己的臉頰，最後落到自己的鞋上。
斐珀文決定，要是對方嫌棄他穿得醜，他就過去再親一口。
最後梅列金並沒有發表重大衣品講話，斐珀文對此略微遺憾。
“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梅列金如是說。
“是嗎？”斐珀文挑眉，目光依舊沒有落在他身上，這讓梅列金很不高興。
“我在和你說話呢。”他不滿道。
“然後呢？”斐珀文玩兒著那玩具泡泡槍，七彩的泡泡飛了滿屋。
“……我將來一定是瞎了眼。”梅列金倒回了沙發上，隨手扔了一個果子，斐珀文熟練地躲開。
斐珀文將最後一點兒泡泡消耗殆盡，終於回過頭來，他點點頭：“確實。”
梅列金瞪大了眼睛，他金色的眼睫被五彩斑斕的肥皂泡模糊掉許多，圓圓的小球裏是另一個世界。
梅列金看著那肥皂泡，過了許久，才又開口：“斐珀文，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
斐珀文心上一跳，他擡眼看向梅列金。
十幾歲的梅列金還倒在沙發椅上，他的頭靠在抱枕上，懶洋洋地望著他，手中拿著不知何時從斐珀文這裏拿走的手槍。
他將那柄手槍對準了斐珀文。
“但我沒時間陪你玩兒了。”
“對不起。”
他一拋手槍，就將槍口換了一個方向。
砰。
扳機扣響。
回去吧，親愛的斐珀文。
*
梅列金的手槍不知何時到了他手裏，斐珀文再次看出了他的疑惑，他笑得特別開心，像是惡作劇一般開口：“梅列金，都說了我不是什麽好人，怎麽小時候的你不信，現在的你還是不信。”
他摸了摸那把最新款的光擊槍，臉上的表情霎時消失。
他不僅是一個沒有營業執照的維修工人、一個撿破爛的乞丐，還是一個小偷。
梅列金對他太不設防了，以至於他拿到這把手槍，是如此易如反掌。於是乎從軍十餘年從無敗績的梅列金上將遇到了他人生中的滑鐵盧。
梅列金看著他，眉梢突突跳，不好的預感敲鐘一樣，咚、咚、咚。
斐珀文把玩這那把槍，站在不會流動的雨幕裏，整個人的面目開始模糊。
“梅列金，我是假的對不對？你被奇怪的東西困在這個幻境裏了。”
看出他想要做什麽，梅列金的心簡直要從胸腔跳出來了。
“不是，你瞎猜什麽，你先過來，斐珀文。”
但斐珀文沒有聽他的話，小孩兒的衣服過大而顯得十分不合身，他站在兩米外，分明沒有風，衣服卻晃蕩了起來。
“梅列金，米湯沒有味道，冰激淩也沒有。”
“這個幻境的制造者可能不是人類，他不知道食物是有味道的——”
忽然，他笑了笑。
“但我知道，我是這個幻境的眼對不對？”
梅列金很想否認，但是他知道，眼前人已經把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猜了個差不多了。
從那碗沒有味道的米粥開始。
“梅列金，回去吧，我也要回家等人了。”
他看著自己的身影倒映在梅列金因為緊張而睜大的、琥珀色的瞳孔中，扣動了扳機。
槍抵在下頜出，穿透頭顱，是很痛苦的死法。
但眼前的人眉眼彎彎，梅列金從他逐漸散成碎片的、模糊的身影中，找到了他長大後的痕跡。
可是為什麽，他什麽都不記得？
斐珀文的身體又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那個樣子的，從前的自己知道嗎？
……斐珀文的精神域被汙染得那樣厲害，能活到多久的以後？
他有太多疑問了，可是沒有人給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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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力！這張是粗長————這個作者在這裏求求營養液會加更
那就決定番外寫小寶寶啦！沒在正文寫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單元已經寫完了（）其實第二個單元也寫完了，這個作者兜兜裏有很多存稿（攤手）。
謝謝大家支持！這兩天在該論文可能沒有時間一一恢覆，大家評論我都看啦！謝謝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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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珀文拿著毛巾, 把自己不小心弄到梅列金臉上的東西一點一點擦掉，所幸衣服上沒有弄太多，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梅列金一邊兒讓他給自己擦臉, 一邊兒猛地咳嗽著，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漱過口, 瞪了斐珀文一眼。
“橫豎我做什麽都不對，你說怎麽辦吧。”斐珀文輕笑著把他摟進懷裏。
在遇到斐珀文之前, 梅列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是個光天化日之下多次白日宣|銀的主, 他恨恨咬了一口斐珀文的手背, 看到上面留下一個暫時不會消下去的牙印，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都怪你。”
“都怪我。”斐珀文應承道，盡管根本不知道梅列金在怪什麽, 但都怪他。
漱完口，梅列金又往自己嘴裏扔了一塊兒薄荷糖, 才重新窩回斐珀文懷裏。
“你精神域都汙染成那個樣子了，為什麽之前不和我說？”
斐珀文就知道會有這一遭, 開始熟練裝死。
完全進入斐珀文的精神域後, 梅列金簡直嚇了一跳, 估摸著這人留在自己識海裏那部分是原來偽裝健康造假的保護殼, 所以去醫院才看起來那麽平靜, 這部分精神力被他強塞給梅列金後，他精神域的異物質沒有了阻擋，撥開079暫時造的那層半透明的屏障，簡直是一片狼藉。
墳場一樣, 梅列金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形容詞。
一簇簇浸泡在營養液裏的蒼白組織、漫天墜落的星球殘骸、無聲的爆炸火光。
在這片混沌的最中央是一枚巨大的、層層包裹的琥珀，隱隱流動著柔和的光澤。那琥珀靜靜懸浮，離下方翻滾的淤泥大約數米, 四周狂亂飛舞的異物質一旦靠近它，便會詭異地平息。
梅列金頭痛欲裂，他甚至感到不能呼吸了。
有什麽東西幾乎要破土而出鉆到表面來，但他就是捉不住那一點點的線索。
那琥珀裏面似乎蜷縮著什麽，但當梅列金想要靠近的時候，斐珀文的精神域造反起來，他被大風刮到了邊緣，那顆琥珀也不見了。
“……怕你不要我了。”
斐珀文小聲嘟囔。
梅列金的回憶被打斷，聽到這話，他又生氣又覺得好笑：“我什麽時候真丟下你過？哪次不是你一出事我比你還著急，不帶這麽血口噴人的啊，斐珀文同學。”
Alpha看著他，吸了吸鼻子。
“嘴撅得能吊油瓶了，行了，不逼你了。”梅列金起身，除了後頸處幾處深深的牙印，一點兒都看不來來剛剛亂來過。
和小*文裏面說的一點兒都不一樣，果然小*文都是騙人的，斐珀文心想。
斐珀文知道他要走了，雖然有點兒舍不得，但他也不能說什麽，只好靜靜坐在一旁看著梅列金穿外套。
“你不說點兒什麽嗎，親愛的男朋友？”梅列金見他眼珠子從自己的拉鏈盯到自己的帽子，仿佛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不免又覺好笑。
斐珀文剛剛被梳理了精神域，舒服得很，大腦一直在宕機，他的花言巧語這時候全死掉了，於是只能幹巴巴地點點頭，說了句“註意安全”。
梅列金笑得更好看了。
他上前，親了親斐珀文的鼻子，從自己胸前的方兜裏拿出一張紙來。
斐珀文滿頭霧水地接過，一打開，卻發現是聯盟的緊急通緝令，上面赫然是自己的照片和名字。
這張紙頓時有些燙手。
梅列金已經走到門口，他回過頭一笑：“通緝犯先生，三天以後X星，聯盟會出動一支不小的力量平息那邊的異物質異動，你想要回主星，就來幫忙。”
不來就揍你。
斐珀文聽懂了他的話外之意，止住了自己把紙扔掉的小動作，點了點頭。
好的，上將大人。
*
X星位於聯盟管轄的邊緣區域，一個非常微妙的位置。
斐珀文這麽多年也算見過許多亂七八糟、奇形怪狀的星球，但這一個還是有點太神奇了。
整個行星都被一種叫不上名字來的粘稠狀肉粉色汪洋覆蓋，掛在天空中的菱形發光體散發出一種油汪汪的紅色，仿佛正要從刀尖上滴落下來。
遠遠望去，一切都覆上了一層磨砂，唯有那無邊無際的肉粉色海洋，脈搏一樣起伏著。
腳下的觸感竟然是近乎柔軟的海綿狀，斐珀文挑了挑眉，躲在一處聳起的波峰後，觀察了眼前同樣落地的聯盟軍隊。
白、綠、黑。
竟然來了三支，梅列金的直屬部隊，三皇子的部隊，還有二皇子的部隊。唯一一支沒有來的，是叛變的雷特上將原先帶領的軍部，現在那支軍隊由皇室派來的人員暫時接管，並沒有從實際上掌握這支軍隊的領導權，為防生變，只來了三支。
有趣。
他先是看見了三皇子，又看見了那不經常拋頭露面的二皇子，但就是沒有看到梅列金。
斐珀文嘗試著避開探測信號給梅列金發消息，卻發現在這個的地方，腕表竟然都無法打開，試了幾次都不行，斐珀文也就作罷，反正這個地方就這麽大，總歸跑不了的。
這兒的次級汙染源是什麽呢？斐珀文簡單探測了一下，意外地一無所獲。
這對他來說太不常見了，斐珀文皺了皺眉，意識到事情果然沒有那麽簡單，四周的粉色海洋再次輕緩地搏動。
“你是誰？”
一個清亮的聲音出現在斐珀文身後。
斐珀文一楞，緩緩轉過身去。
四周肉粉色的不明物體開始不停地抽動、剝離、壓縮或是擴張，搖曳著、搖曳著，油畫一樣散開，重組成真實不過的世界。
頭頂菱形的發光體膨脹成太陽，身後十一二歲的少年手拿一把重組的光感手槍，淺藍色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
一如噩夢中的場景，仿佛子彈下一秒就會射穿他的頭顱。
斐珀文卻忍不住笑了，他撐著膝蓋和眼前嬰兒肥還未褪去的少年對視，眼睛忍不住瞇了起來。
“可我認得你啊，梅列金。”
*
這個地方太危險了。
梅列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星球的異物質竟然造出這樣逼真的幻境。
四周的建築十分低矮，一個又一個不規則的四方形，比斐珀文住的出租屋還要破舊。油光發亮的肥碩老鼠從腳下躥過的時候，梅列金嘴角抽了抽。
吵嚷聲、打罵聲、滴滴滴的喇叭聲、呼嚕呼嚕的抽風機聲，一切組成這個無比真實的世界。
梅列金不知道這個星球的次級汙染源想要做什麽，他甚至不能確定這究竟是這個星球的一部分，還是某種幻境，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吸引著他踏過油汙與淤泥上前。
他的頭越來越痛，直到他來到一處更低矮的房子前。
這兒應該是某幢沒有建成的建築的夾層地下室，只露出一個小小的門來，成年人進去都很困難。
就在梅列金以為自己是受了這次級異物質蠱惑的時候，那扇說門不像門，說窗不像窗的遮擋物忽然被打開了。
“梅列金，你是不是不認得根菜長什麽樣子……”
那洞口鉆出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瘦小男孩兒來，他黑色的柔軟頭發有些過長了，還油膩膩的，貼在臉上，顯得很臟。
看到梅列金的一瞬間，他“哐”一聲合上那擋板鉆了回去。
梅列金有些不能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他又鉆了出來。
男孩兒有些費力地爬出來，他太瘦了，以至於本來該很流暢的臉型也顯得顴骨很突出，他擡頭盯著梅列金一片空白的臉，黑色的眼珠只盯著梅列金看了一瞬，就立馬下移，皺眉盯著自己不合腳的鞋。
“奇怪……”他嘟囔道，“你怎麽出去買個菜，回來長大了這麽多？”
*
手槍被搶走，少年很生氣，他的嘴角向下，墊腳去勾斐珀文擡得高高的手。
盡管日後梅列金能長到腿長肩寬，但不妨現在他還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兒，斐珀文微微一擡手，他就夠不到自己 的東西了。
“你到底是誰啊！怎麽莫名其妙出現在我家還搶我東西！”被制服的小梅列金很不服氣，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瞪著斐珀文。
想親。
但怕被趕出去。
斐珀文制止住了自己危險的想法，將那把危險的手槍壓在自己大腿下面，和小梅列金大眼瞪小眼。
現在他們在的這個地方很顯然不是梅列金的別墅，那就只能是卡伊洛斯議長的住宅了，斐珀文四周環顧了一圈兒，比起梅列金家四處可見的鮮活氣息，這個地方確實太死板了。
他在心中冷哼一聲。
小梅列金試圖從斐珀文腿底下摸出那把手槍來，這時候的梅列金還沒有分化，正是心裏沒那麽多AO大防的年紀，因此動作也十分不客氣，
“……您能別亂摸嗎，大少爺。”
看著在自己大腿上動作的手，斐珀文無奈道。
再次偷襲失敗的梅列金擡頭，正好看見斐珀文修長的脖頸處暧.昧的紅.痕，臉“唰”一下就紅了。
“……你你你，你怎麽還是個淫|棍！”
斐珀文很委屈，他可什麽都沒做，怎麽就成淫|棍了。
梅列金不好意思再摸他大腿，只好躺回沙發上。
很顯然，卡伊洛斯議長這沙發選的都是又貴又不舒服的那種類型，梅列金躺著，腦袋被磕了一下，又氣哼哼地換了一個位置。
真可愛，斐珀文一直笑。
這個年紀的梅列金比他們在垃圾星遇到的時候還小一點，大概連精神力都沒有覺醒，因此幹什麽都還帶著一股子叛逆的稚氣。
他想起梅列金以前和自己說的，自己小時候可不大討人喜歡，恨天恨地恨全世界，覺得別人都是蠢材——斐珀文心想，後者確實正確，前者則未必。
多可愛啊。
斐珀文頂著小梅列金灼熱的視線，將那手槍揣到了自己衣服內兜裏，然後上前兩步，盯著小梅列金的臉看。
“你還我！”梅列金起身便又要和他搶，斐珀文側身輕松躲過，還順帶摸了摸他帶著嬰兒肥的臉。
“啊啊啊啊啊啊啊！登徒子。”小梅列金拿起茶幾上的紙巾，使勁擦著那塊兒被Alpha碰過的皮膚。
這麽嫌棄啊？斐珀文有點遺憾。
梅列金瞪了他一眼，繼續道：“你到底是誰啊？”他試過把斐珀文趕出他家，卻發現他前腳出門，後腳就又出現在客廳，換作一般人早就嚇得半死，梅列金卻還能和這個奇怪的外來者吵得有來有回。
斐珀文不得不承認，男朋友小時候就非同凡響，他看著梅列金發紅的側臉，不知道是擦的還是原本就很紅。
“我嘛……你猜猜？”
“誰要猜，你到底怎麽才能從我家離開？”
不會是冤死在這個宅子裏的亡魂吧？小梅列金心想。
斐珀文卻沒接他這個話茬，而是勾勾手：“你過來，我告訴你我是誰。”
小梅列金很顯然不信他，甚至朝著反方向退了兩步。
“哎呀，你要是想殺你何必陪你玩兒到現在，不騙你，只是這個秘密特別重大，你站得太遠，我不好說。”
半信半疑地挪到可疑的大人身邊，梅列金將耳朵湊近。
斐珀文忍住自己想親他圓圓的臉頰的危險想法，也湊過去：
“我是你未來的老公哦。”
小梅列金：……
？？？？？？？
哈？
*
米香盈室。
“意思是，你是來自未來的梅列金？”小斐珀文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立馬收回了視線。
好瘦，好小。
但是那雙黑色的眼睛很漂亮。
梅列金不確定這到底是什麽情況，是這個請求次級汙染源憑空捏造的環境？還是……
自己丟失的某段記憶？
在見到眼前瘦骨嶙峋的小孩兒，並被他帶到地下室以後，梅列金就將自己學到的宇宙學史的知識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但盡管他過目不忘，也沒有找到任何有關的資料。
宇宙太大了，千奇百怪的事情因此顯得並不奇怪。
於是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緊張而不停地揪著自己衣服下擺的小孩兒——相反，他的衣服很幹凈，可以看得出來主人並不邋遢。
這間地下室也是，很有斐珀文的風格，盡管很破，但所有東西都整理地整整齊齊、幹幹凈凈。
因此顯得斐珀文臟兮兮的頭發和小臉更加格格不入了。
也許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視線，斐珀文擡起了頭。
“……你每天都要洗澡。”小孩兒很聰明，他感受到了梅列金的疑惑，並且糾正了措辭，“小時候的你每天都要洗澡，我把你撿回來，你很嫌棄，可這兒又沒有太多的水，只能先讓你洗了。”
“……抱歉。”盡管梅列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就他對他自己的理解，這個年紀的梅列金，瞧不起天瞧不起地瞧不起全世界，可能根本沒有註意到，一個連水都用不上的小孩兒的窘迫。
他為他自己的高傲和不近人情感到十分抱歉。
但眼前的小孩兒並沒有因為這個表現出任何不滿，相反，他跳下了那個吱吱呀呀的床，跑到竈臺旁邊，登上幾個壘在一起的磚塊，一手拿起鍋蓋，一手熟練地攪和裏面的粥。
他給梅列金舀了一碗，使勁兒從鍋底撈了半天米，才把碗端過來。
“喏，先墊一墊肚子。”小斐珀文話很少，說完這句，他就又低著頭扯衣服邊兒。
梅列金知道，他一緊張就會做這個動作，直到二十多歲了也不例外。
梅列金端著那碗稀粥，無法下嘴。
以他的身高，他當然能看到，鍋裏只剩下一個人的分量了，這碗給自己，剩下那碗給誰？
總是不可能是眼前這個瘦小的孩子。
於是梅列金將那碗粥遞到了他的面前。
可惜這個環境不能憑空變出錢來，不然他會先拉著斐珀文出去吃一頓。
這個年紀的斐珀文盡管營養不良，但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眼睛也都還黑亮亮的，很漂亮，梅列金心想，如果這是真是發生過的事情，不是幻境的話，那斐珀文受傷、被感染成異種，應該是這個年紀之後的事情了？
能不能阻止？會不會對以後有蝴蝶效應？
梅列金不確定，只能靜觀其變，可惜這個斐珀文鐵了心要他喝這碗粥，死活不願意接過，梅列金眼瞧著粥都要放涼了，只好哄他：“那我喝一半，你喝一半？”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響起，斐珀文耳根有些紅，他只好點點頭。
看著小斐珀文寶貝似地一小口一小口喝那一點兒米湯，梅列金心中一陣酸悶，想抱抱他，又怕實在太唐突，只好作罷。
趁著小孩兒吃飯這段時間，梅列金略略掃了一下這間屋子。只有屋頂一條手掌來寬的窗戶，連空調都沒有，過時的風扇掛在頂部，看著很破舊，應當是撿來的，但意外地風不小。
這間連兩個人同時通過都困難的屋子裏，一張半大的桌子占了很大位置，上面放著很多小鐵箱子，還有零零散散的零件，後面沒有櫃門的櫃子裏，也堆著很多半壞的電器，梅列金大致猜出了眼前小孩兒的經濟來源。
替附近的人修東西？
但最令梅列金吃驚的是，屁股底下這張只有一米多的小床，竟然上面放著兩個枕頭兩床被子。
許是餘光掃到了梅列金的動作，將粥喝得只剩下一個底的小孩兒忽然開口：“你來了……不，小時候的你來了以後，我是打了半個月地鋪的，後來著涼感冒了，你嫌棄我一直打噴嚏，就讓我上床睡了。”
嫌棄你打噴嚏還讓你上床睡？
梅列金有點兒搞不清楚這個環境中的“自己”的腦回路。
眼前的小孩兒把最後一點兒米也吃得幹幹靜靜，走到竈臺旁開始刷碗，刷完碗之後就開始修桌子上沒有修完的臺燈，一個多小時過去，一句話也沒有和梅列金說過。
梅列金就這樣看著他瘦小的背影，也不覺得無聊。
其實他已經略微猜到走出這個幻境的方法了，但是他現在竟然有點兒不想，這個幻境太真實了，如果眼前這個過分早熟的小孩兒真的是小時候的斐珀文的話，多陪他一會兒似乎也沒些什麽。
反正結局都一樣。
興許是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小斐珀文手中的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聲音也很低，他問道：“梅列金，你現在多大？”
“二十四。”
“你成為偉大的將軍了嗎？”
“也許吧，我現在確實是個軍官。”
“哦。”斐珀文又沈默下去了，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語氣裏帶上了些不易察覺的雀躍，“我就知道你能行，你不要總聽你爸爸的話，大人都這樣，很煩，不喜歡誇獎小孩兒。”
停頓了一下，他才意識到什麽，連忙改口：“不包括你。”
就算變成大人，梅列金也是很好的大人。
梅列金讀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萬一我變成了一個很壞的大人了呢？”梅列金的心口越來越酸，像下了一場梅雨一樣。
小斐珀文忽然扭回了頭。
“不會的，你和以前一模一樣，一點兒都沒有變。”
所以我能一眼認出你來。
梅列金又讀出了他的話外之意。
他的心口越來越疼，某種被刻意毀掉的、失落的東西在漸漸覆蘇。
“唔……還是有點兒變化的。”小斐珀文摸了摸嘴唇。
梅列金忍不住笑了出來：“什麽變化？”
“你現在比以前話少很多……小時候的你真的很吵。”斐珀文說完這句話，又補充，“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的。”梅列金看著他雖然傷痕累累但尚且完好的雙手，眼眶快要盛不住眼淚，“我小時候話特別多得有點兒煩人。”
斐珀文換了個動作，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放在胳膊上，似乎思考了很久，才道：“可是你長大以後好像把我忘了，你剛剛見到我的時候很驚訝，那是第一次見陌生人的眼神。”
可是你長大以後好像把我忘了。
梅列金很想說，沒有，不是的，但是面對這樣一雙清亮道澄澈的眼睛，他說不出謊言來。
他確實沒有關於小斐珀文的任何記憶，一點兒都沒有。
但是斐珀文看起來並沒有很難過，他反而笑了笑，眼下的小痣隨著這個笑動了動，他的睫毛很長，之前這顆痣藏在他過小的臉頰上，不明顯。
“很正常，你的朋友那麽多，而且……唔……他們應該比我有錢、比我漂亮、比我討人喜歡，你忘了我很正常。”
一點兒都不正常，梅列金想。
在普羅米修斯的演練場上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的心就跳得很快，那一點兒都不正常。
見他眼眶漸漸紅了，小斐珀文身形頓了頓，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了他的眼前，認真道：“我讓你難過了嗎，梅列金。”
梅列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他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不再哭泣了，只是這一次，這眼淚像是一場停泊了許多年的大雨，傾盆而下。
是椅子背拉開的聲音，斐珀文蹲在了他的眼前，擡起頭看向他濕漉漉的臉，似乎猶豫了很久，他才擡手擦了擦梅列金臉上的眼淚。
“你別難過呀，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我會去主星找你，然後到時候，我們就重新做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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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徒子！”
斐珀文眼瞧著小梅列金楞了一下，然後紅色逐漸從耳根泛紅到臉上，整個人像新上的荔枝一樣。
他哈哈大笑，躲過飛來的不知名紅色水果。
小梅列金趕又趕不走他，打也打不過他，只好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然後被沙發硌得扯了扯嘴角。
斐珀文又笑。
“笑屁笑！”小梅列金又開始上手搶他內兜裏的搶，被斐珀文抓著手摁回了沙發上。
“要不這樣。”眼瞧著人要沖自己哈氣，“你陪我出去玩兒會兒，我就把槍給你。”
小梅列金狐疑地看著他。
“騙你是小狗。”斐珀文再三發誓，終於把人揪出了門。
所幸這個時間段的梅列金還不是梅列金上將，他隨便出外面也不會被人發現，這幻境裏的陽光還挺逼真，斐珀文等著梅列金挑挑揀揀選了半天衣服才出門。
大少爺就是大少爺。
斐珀文在心裏評價了一句，給梅列金撐開了太陽傘。
其實說句老實話他快對太陽傘有陰影了，畢竟梅列金那天就是這樣中槍的，但是今天太陽真的挺毒，他左思右想還是決定犧牲一下自己。
大少爺顯然對他這一舉動很滿意，他點點頭，誇讚道：“還挺細心，你對象怪不得會看上你。”
那當然。
斐珀文在心裏哼哼。
但下一秒大少爺的笑容就迅速地從臉上滑落了，因為他被斐珀文拽上了公交飛船。
看著一望無際的人頭，梅列金不可思議地望向斐珀文。
斐珀文猛烈地咳嗽起來。
這不是非常幻境，非常處理嘛，你現在又沒有駕照也沒有私人飛船，你那個爹的飛船我可不敢動。
所幸的是大少爺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之後便饒有興趣地和前座的大姨聊起了天，聊得那阿姨是紅光滿面，直要把自家孩子介紹給梅列金。
斐珀文扯了扯嘴角，拉著梅列金下了飛船。
“幹嘛。”小梅列金拿著那阿姨送的雪梨，咬了一口，臉色有些古怪。
註意到了這一點，斐珀文問了一句，他卻只說梨難吃。
斐珀文便沒有再詢問下去了，畢竟他還沒有臉皮厚到和一個小孩兒搶梨吃。
看到兩人駐足的地方，梅列金有些驚訝。
說句老實話這兒都算不上游樂場，沒有什麽高大上的設施，只是這裏最近恰好有集會，小攤一個連著一個，現烤出來的吐司面包一樣排在一起，無非是些射擊、套圈的游戲。
只是畢竟在主星，獎品還算豐盛。
斐珀文挑了挑眉：“怎麽樣，玩兒不玩兒？”
小梅列金將梨核兒精準地投到垃圾桶中，狀似思考了兩秒，才大發慈悲道：“那就陪你玩兒一下吧。”
斐珀文只是笑。
梅列金這個時間已經受過系統的射擊訓練，再加上斐珀文，幾乎是橫掃了這個地方，最後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兩人被組織集會的老板趕了出來。
抱著大包小包的獎品走在路上，小梅列金顯然很高興，他哼著歌又數了一遍那些獎品，確定沒有落下任何一件，才轉過頭看斐珀文：“……你今天帶我來玩兒，你對象不會生氣吧？”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斐珀文腺體上的牙印。
沒想到他在意的竟然是這個，斐珀文失笑：“那說不準，我對象心眼兒小又脾氣大，晚上還總搶我被子。”
“啊？”
那你剛剛還說你是我……未來老公？
小梅列金風中淩亂著，他很想質問一下眼前人，但又覺得說出來很奇怪，只好搖搖頭：“……那我把這些禮物分他一半兒吧，你不會回去要跪搓衣板吧。”
斐珀文笑得快要拿不住手裏的玩偶和積木，他的灰色義眼在陽光下，卻不顯得怪異：“不用，都是給你的。”
小梅列金低下頭不說話了，似乎在消化著什麽，過了半晌才擡頭：“……那你怎麽看上你對象的啊？”
畢竟那個不知性別的人心眼兒小又脾氣大，晚上還總搶人被子。
本來換手拿東西的斐珀文聽了一楞，隨即將歪過頭，看著小梅列金認真道：“盡管他心眼兒小又脾氣大、晚上還總搶我被子、出門挑衣服能挑半個小時、喜歡拿果子砸人、咖啡只喝現磨的、還很健忘——”
“但我就是喜歡他。”
很喜歡。
小梅列金不說話了。
他凝重地看著斐珀文，表情和方才大不一樣。
“……你真的是我未來的男朋友嗎？”
斐珀文搖頭。
小梅列金皺眉。
“我是你未來的老公。”
斐珀文重申道。
本以為梅列金會再次惱羞成怒並把獎品扣到自己臉上，卻不料梅列金停在原地沈思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擡頭，琥珀色的眼睛從獎品山後探出來。
“可是你是Alpha啊。”
他搞AA戀，真的不會被卡伊洛斯議長打斷腿嗎？
斐珀文的腳步一頓。
完蛋。
完全忘記了眼前這個小梅列金，打死也不會相信自己將來會分化成Omega的。
*
梅列金將軍服上的一枚金紐扣當了，換來一沓現金。
他走到小斐珀文面前，微微彎腰，和他平視：“帶你出去玩兒怎麽樣？”
眼前小孩兒的眼睛亮了一瞬，梅列金以為他一定會答應，結果他猶豫一番，搖了搖頭：“還是不了，萬一一會兒梅列金……小的梅列金回來了，他找不到我，會生氣的。”
梅列金哽了一下。
他實在開不了這個口，告訴他這只是個幻境，沒有所謂的“小梅列金”會回來？
未免過於殘忍。
畢竟眼前這個小孩兒為了那個“自己”回來能喝上一口熱米粥，一直在不停地望外看。
思考了一瞬，梅列金改變了主意：“那我帶你出去買菜？一會兒就算他回來了，你們還能一起吃。”
看著梅列金的眼睛，斐珀文思考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
“不過要等等。”斐珀文跑到櫃子跟前，摸索了半晌，從低的那個夾層裏摸出一根黑油筆，又從高的那個夾層裏摸出一張紙。
將紙貼在墻壁上，斐珀文歪歪扭扭留下一行字。
“出去買菜，很快回來，米湯自己熱，沒糖了，不許喊難喝。”
寫完，他放在桌子上最顯眼的地方，才“噔噔噔”跟上梅列金。
梅列金心中一陣酸疼，拉住了他的手。
“走吧。”
斐珀文點點頭。
最近的超市也離這裏有兩公裏，梅列金打了車，帶著小孩兒走進這個兩層的建築。
實話實話，梅列金其實也沒逛過幾次超市，從小到大，他沒有為這些東西發愁過，因此也沒有想過去親自挑選什麽，他想要的，通常情況下第二天都能得到，雖然卡伊洛斯議長並不讚同太多輕易得到想要的東西，但家裏的傭人們向來都很喜歡他，常常背著卡伊洛斯議長給他買。
所以當斐珀文站在那比他要高上許多的零食架前，久久地不敢伸手的時候，梅列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順手將小斐珀文目光所及的東西都扔進了購物車，在最後結賬的櫃臺前，還拿了一盒比斐珀文臉還大的覆盆子味冰激淩。
雖然一定比不上家裏藏的那些，但也算是一種慰藉。
回去的路上，小孩兒想要幫他提東西，梅列金拒絕了，他讓斐珀文先吃冰激淩，回去化掉就不美味了。
小斐珀文點點頭，也沒多說話，只是問他能否不坐車，兩個人走路回去。
梅列金當然沒有異議，他提著那一大袋子東西，側過頭去，看著小孩兒一口一口吃冰激淩，神色很認真。
只是梅列金顯然低估了這種邊緣星球天氣的變幻無常。如果說主星的天氣基本上是四季如春，偶爾下雨或高溫，那麽這些邊緣星球，極端天氣才是常客。
當天上下起砸人生疼的大雨來時，梅列金楞了一下，拉著斐珀文一路狂奔到旁邊一處倒閉的小商店門口。這兒勉強可以遮雨，不過衣服已經濕了大片。
但奇怪的是，小斐珀文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咬著吃冰激淩的小勺，笑眼瞇瞇地望著梅列金。
梅列金擦了擦臉上的雨水，低頭正好對上他彎彎的眼睛。
哎，奇奇怪怪的反應，和現在的斐珀文真是像。
也許是見他頓住了，小斐珀文將剩下三分之一的冰激淩連帶著塑料勺放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唔，你剛剛的樣子，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小斐珀文說話慢吞吞的，這些字從他嘴裏溜出來，像是按了慢速鍵。“你很不喜歡雨天。”
他看著漸漸灑進來的雨滴，確信道。
“嗯，確實不怎麽喜歡。”
梅列金覺得這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他確實不大喜歡雨天，但是也沒那麽討厭。
小斐珀文沒有再說話了，他撐著腮幫子看了雨幕裏融化成一片的、匆忙的行人，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悠悠開口：“你什麽時候回去呢？”
他沒有看梅列金，問題也問得很古怪。
梅列金一楞，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見他不說話，小斐珀文轉過頭來。他是個太聰慧、太早熟的孩子，以至於對世界的觀察，都那麽細致而敏銳。
“你怎麽樣才能離開這個幻境，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呢？”
他問道，這次一點兒餘地都沒有留下。
四周的雨忽然停了，並非是雲開雨霽，而是所有雨水都滯留在半空中，像掛滿了天際的霜掛。
小孩兒沒有高光的眼珠在這樣詭異的環境裏，竟然顯得十分和諧。
*
斐珀文關上門，雖然知道這只是個幻境，卡伊洛斯議長不會出現，但他還是遠遠地瞭望了半天，確認這個家裏不存在討人厭的家長後才關上門。
他將那些獎品放到入口的櫃子上，甚至還有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小貓，看起來只有兩三個月大。
梅列金湊近那個籠子自言自語：‘’唔，我覺得得先把它送到醫院去，它看起來狀態可不大好。
斐珀文想起梅列金養的那三只大肥豬，忍不住側過臉笑了。
“你笑什麽？”梅列金皺眉瞅他。
斐珀文搖搖頭：“沒事，覺得你可愛。”
卻不料梅列金忽然湊近他，一本正經道：“不對，你應該覺得我很帥。”
啊，太可愛了。
斐珀文心想，這可是他自己湊過來的，就算接下來發生什麽事兒，也和他沒有關系。
他低頭，在眼前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親了親他的額頭。
“啊！”梅列金一下就跳開了。
斐珀文又笑。
“就算、就算你真的是我未來的男朋友，那也不能這樣吧？”
“哪樣？”斐珀文挑眉，存心逗他。
梅列金狠狠擦了擦自己的額頭，擺爛一般躺回了沙發裏，不出意外地又被硌了一下。
不再有人說話，斐珀文一樣一樣清點著那些獎品，將他們分門別類，四四方方地壘在了一塊兒。
知道梅列金一直在盯著他看，斐珀文沒有戳穿。
他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從自己的頭發掃到自己的臉頰，最後落到自己的鞋上。
斐珀文決定，要是對方嫌棄他穿得醜，他就過去再親一口。
最後梅列金並沒有發表重大衣品講話，斐珀文對此略微遺憾。
“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梅列金如是說。
“是嗎？”斐珀文挑眉，目光依舊沒有落在他身上，這讓梅列金很不高興。
“我在和你說話呢。”他不滿道。
“然後呢？”斐珀文玩兒著那玩具泡泡槍，七彩的泡泡飛了滿屋。
“……我將來一定是瞎了眼。”梅列金倒回了沙發上，隨手扔了一個果子，斐珀文熟練地躲開。
斐珀文將最後一點兒泡泡消耗殆盡，終於回過頭來，他點點頭：“確實。”
梅列金瞪大了眼睛，他金色的眼睫被五彩斑斕的肥皂泡模糊掉許多，圓圓的小球裏是另一個世界。
梅列金看著那肥皂泡，過了許久，才又開口：“斐珀文，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
斐珀文心上一跳，他擡眼看向梅列金。
十幾歲的梅列金還倒在沙發椅上，他的頭靠在抱枕上，懶洋洋地望著他，手中拿著不知何時從斐珀文這裏拿走的手槍。
他將那柄手槍對準了斐珀文。
“但我沒時間陪你玩兒了。”
“對不起。”
他一拋手槍，就將槍口換了一個方向。
砰。
扳機扣響。
回去吧，親愛的斐珀文。
*
梅列金的手槍不知何時到了他手裏，斐珀文再次看出了他的疑惑，他笑得特別開心，像是惡作劇一般開口：“梅列金，都說了我不是什麽好人，怎麽小時候的你不信，現在的你還是不信。”
他摸了摸那把最新款的光擊槍，臉上的表情霎時消失。
他不僅是一個沒有營業執照的維修工人、一個撿破爛的乞丐，還是一個小偷。
梅列金對他太不設防了，以至於他拿到這把手槍，是如此易如反掌。於是乎從軍十餘年從無敗績的梅列金上將遇到了他人生中的滑鐵盧。
梅列金看著他，眉梢突突跳，不好的預感敲鐘一樣，咚、咚、咚。
斐珀文把玩這那把槍，站在不會流動的雨幕裏，整個人的面目開始模糊。
“梅列金，我是假的對不對？你被奇怪的東西困在這個幻境裏了。”
看出他想要做什麽，梅列金的心簡直要從胸腔跳出來了。
“不是，你瞎猜什麽，你先過來，斐珀文。”
但斐珀文沒有聽他的話，小孩兒的衣服過大而顯得十分不合身，他站在兩米外，分明沒有風，衣服卻晃蕩了起來。
“梅列金，米湯沒有味道，冰激淩也沒有。”
“這個幻境的制造者可能不是人類，他不知道食物是有味道的——”
忽然，他笑了笑。
“但我知道，我是這個幻境的眼對不對？”
梅列金很想否認，但是他知道，眼前人已經把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猜了個差不多了。
從那碗沒有味道的米粥開始。
“梅列金，回去吧，我也要回家等人了。”
他看著自己的身影倒映在梅列金因為緊張而睜大的、琥珀色的瞳孔中，扣動了扳機。
槍抵在下頜出，穿透頭顱，是很痛苦的死法。
但眼前的人眉眼彎彎，梅列金從他逐漸散成碎片的、模糊的身影中，找到了他長大後的痕跡。
可是為什麽，他什麽都不記得？
斐珀文的身體又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那個樣子的，從前的自己知道嗎？
……斐珀文的精神域被汙染得那樣厲害，能活到多久的以後？
他有太多疑問了，可是沒有人給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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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力！這張是粗長————這個作者在這裏求求營養液會加更
那就決定番外寫小寶寶啦！沒在正文寫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單元已經寫完了（）其實第二個單元也寫完了，這個作者兜兜裏有很多存稿（攤手）。
謝謝大家支持！這兩天在該論文可能沒有時間一一恢覆，大家評論我都看啦！謝謝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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