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許願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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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許願世界和平
兩年後的三月, 伊西亞戰爭爆發。
華國最大的官方媒體華新社，原駐伊西亞分社記者因身體原因調回總部，諸葛薇作為新派遣的駐站記者, 趕往戰區。
首都起飛, 迪拜轉機。
因為激烈的戰況，交戰兩國關閉全境領空，任何航空都不允許起降，最後只得經由毗鄰伊西亞的小國轉陸路, 進入伊西亞的西南邊境。
過最後一道邊境口岸的時候，排在諸葛薇前面的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女生，其他人都在往外撤離, 只有她們兩個人在等著入境。
過關的時候, 諸葛薇聽到工作人員困惑不解的詢問她。
“人們都在逃離戰火，為什麽你偏偏要進去？”
“因為我是記者，去前線報道是我的工作。”
女生的阿拉伯語流暢的不像外國人，回答簡潔而有力。
工作人員沈默片刻, 蓋了章, 把護照遞還給她。
她看起來像個女大學生, 苗條清瘦, 卻背著一個很大的黑色雙肩包, 小山似的壓在她身上。
諸葛薇生出了好奇心, 過了邊境口岸，她追上去。
“你好, 我是華新社記者諸葛薇，你是華國人吧，方便問一下是國內哪家報社嗎？”
入境後的小城，荒涼且人煙稀少。
整個小城只有一條水泥馬路, 路面坑坑窪窪，積著灰黃色的泥水，路兩旁的建築低矮破舊，墻面上布滿了彈痕，許久都見不到一輛車經過。
風吹過來，卷起地上的沙塵，打在臉上生疼。
這裏距離伊西亞首都白納還有三百公裏，舒頌得自己解決交通問題，諸葛薇看出了她的窘境，接著道。
“要去白納？站裏派了車來接我，大概半小時之後到，要搭個順風車嗎？”
諸葛薇三十來歲，常駐中東，已經有二十來次上前線報道的經驗，看起來穩重且灑脫。
異國他鄉，聽到鄉音，看到熟悉的故鄉面孔，舒頌清冷的神色很快柔和下來。
她禮貌的伸手。
“謝謝。”
“環訊社，舒頌。”
諸葛薇頗感意外，離近了看，舒頌比她想象的更年輕，卻有種超越年齡的沈靜氣質。
挑了挑眉毛，諸葛薇確認一遍。
“環訊社？”
“嗯。”
諸葛薇對環訊社並不陌生，在國際新聞圈裏，它名頭很響，這家媒體的戰地報道向來精彩，視角獨特，切入刁鉆，常常能挖到一般人挖不出來的東西，但這並非全無代價。
他們對前線記者的要求苛刻到了近乎殘忍的地步，雖然待遇優厚，但沒有隨行安保，沒有完善的應急方案，甚至連緊急情況下的撤離路線都要記者自己根據情況規劃。他們信奉的是記者首先是一個獨立的人，其次才是一個記者，所以你要自己搞定一切，搞不定就別來。
諸葛薇早就聽說過環訊社戰地記者高居不下的傷亡率。
她感嘆了一句。
“小姑娘，你膽子很大。”
半個小時後，一輛灰白色的越野車出現在馬路盡頭，車身蒙著一層厚厚的灰，車牌上糊著泥巴，幾乎看不清號碼。
司機哈伊德，四十來歲，看樣貌是本地人，胡子亂糟糟的，眼神卻銳利，他下車和諸葛薇擁抱了一下，用阿拉伯語飛快說了幾句，大概意思是路上不太平，要多加小心。
諸葛薇和哈伊德簡單介紹了一下舒頌，然後三人一起上了車。
開出大約四十公裏，前方出現了第一個檢查站。
沙袋壘成的掩體，生銹的鐵絲網，一輛被燒成空殼的軍車歪在路邊，輪胎早就沒了，只剩下黑黢黢的骨架，幾個端著槍的武裝人員站在路中央，其中一個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停車。
司機搖下車窗，和他們交談了幾句，遞過去一沓當地貨幣，那人往車裏看了幾眼，目光在舒頌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諸葛薇，最後揮了揮手，放行。
舒頌神經繃的很緊，心跳加快。
諸葛薇從副駕駛回過頭來。
“第一次進戰區？”
“第二次。”舒頌道，“去年跟著導師去過一次努可亞，呆了三個月。”
諸葛薇點了點頭，沒有露出什麽特別的表情，她從作為底下抽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過去，“喝點水吧，後面還有好幾個檢查站，離白納越近，檢查越嚴格。”
車子繼續往前開，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天際線被一層灰黑色的煙霧籠罩著，分不清是沙塵暴還是燃燒的油田。
進城前的最後一個檢查站，她們在那等了半個小時，周圍全是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有人拿著特制的長鏡子，伸向車底檢查是否有粘性炸彈。
舒頌和諸葛薇被要求下車，風很大，吹的人幾乎站不穩。
頭發被風吹的亂飛，舒頌伸手攏了一下，無意間碰到自己冰涼的面頰。
士兵進車了翻了翻，將她們的背包全部打開。
衣服、筆記本、錄音筆、充電寶、幾包壓縮餅幹、相機……以及官方證件。
好在有驚無險，她們被順利放行。
進了城，舒頌被放下。
分別前，諸葛薇忽而深深看了舒頌一眼，說了句。
“萬事小心，先活著，才能講出故事。”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舒頌從裏面聽出了前輩對後輩真切的告誡和關心。
舒頌沈默幾秒，然後認真的，鄭重的說了一句。
“謝謝您。”
環訊社駐伊西亞分社附近一百二十米，在兩天前遭到了導彈襲擊，有記者受傷，舒頌抵達分社的時候，地上的碎玻璃還沒收拾幹凈，氣氛很沈重。
分社社長巴勃羅對舒頌的到來，皺了皺眉，幫他辦完入職手續後，就不搭理人了。
巴勃羅認識舒頌的導師，一個名氣頗大的新聞記者，曾在戰區呆過五年，後回國順利轉型成時政記者，一個已經喪失了新聞理想的曾經的優秀記者。
她手底下的學生，現在幾乎個個在總部混的風生水起。
巴勃羅粗暴的認定，舒頌是來作秀的，過不了多久，就會離開。
舒頌還有很多瑣事要去辦，沒有在意，離開時，一個金發碧眼的記者忽地用一種誇張的語氣朝著她道，“尊貴的東方小公主，這是隨時隨地會死人的戰區，不是你該來鍍金的地方。”
周圍幾個同事或站或坐，目光有意無意的飄過來，有人低頭笑了笑，有人假裝沒聽見，但沒有一個人開口。
舒頌看了那個記者一眼，顴骨下方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睛裏有紅血絲，身體無意識的抖，很明顯的應激狀態。
三天輾轉五個國家，中間幾乎沒怎麽合過眼，舒頌太累了，不欲和他計較，淡淡回道。
“謝謝你的提醒。”
說完，也不管身後那些人是什麽反應。
住處是分社安排的，距離辦公地點大概步行十五分鐘，她按照地圖走，這才發現有一段路被封鎖了，旁邊的一棟居民樓被炸出了一個大洞，鋼筋裸露在外面。
舒頌拍了幾張照，然後繞行了二十分鐘，終於抵達住處。
她住在八樓，樓梯很窄，每一級臺階的高度都不太一樣，走起來不太習慣，樓道裏的燈是壞的，她摸著墻往上走，手指蹭到墻面上粗糲的塗料，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濕黏感。
好在住處環境很好，視野寬闊。
舒頌簡單收拾了一下，她把相機從背包最底層抽出來，確認了一遍電池電量，存儲卡，鏡頭是否有劃痕等。
接著她把相機放在床頭最順手的位置。
舒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明天開始，有太多事情要做，熟悉環境，建立信源，了解戰線分布，摸清各方勢力的關系網，她沒有時間在這裏傷春悲秋。
而且，她真的太累了，完全沒有心思去想別的，用最快速度沖完，換上幹凈的衣服，把濕頭發草草擦了兩下，倒在床上。
幾乎是閉眼的瞬間，舒頌的意識就開始模糊了。
夢裏，舒頌見到了宋儀。
她在國外的兩年，時刻關心著國內宋儀的情況，她的腿還是沒有好，與蘇玉婷的角逐進入了你死我活的僵持階段。
舒頌很想她。
可是宋儀強硬的要求舒頌絕不能回國。
對站在金字塔尖的那批人來說，舒頌太弱小了。
她成了宋儀致命的弱點。
睡的迷迷糊糊間，舒頌眼尾有淚湧出，無意識的囈語。
“媽咪，我想幫你的，我也能幫你的。”
半夜。
轟！
一聲巨響，整棟樓都在震。
舒頌幾乎是本能地從床上彈起來的，她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翻身下床，蹲在床和墻之間的夾角裏，手已經夠到了放在床頭的相機。
第二聲爆炸，比第一聲更近
玻璃在窗框裏嘩嘩作響，窗簾被沖擊波掀起了一瞬，舒頌的瞳孔急劇收縮，大腦在幾秒內完成了判斷，距離不遠，大概一到兩公裏，方向是市中心。
然後是槍聲。
密集的，不間斷的槍聲，從同一個方向傳來，夾雜著更遠處的爆炸聲和人群的尖叫聲。
她的手機亮了。
分社的工作群裏，巴勃羅發了一條消息。
“市中心廣場，政府軍與反叛軍交火，誰離得近？總部要做連線報道。”
消息發出來兩分鐘，沒有人回覆。
舒頌看了一眼地圖，她住的地方距離市中心廣場，步行不到十分鐘。
她簡短的回了一條。
“我去。”
然後她套上外套，抓起背包，沖出了門。
跑到樓下的時候，她已經能聞到空氣中的硝煙味了，濃烈的、刺鼻的，像有人在你面前燒了一大堆化學產品，遠處火光沖天，把半邊天空映成了橘紅色。
有幾個大人帶著小孩跑到了樓下，大人們神情驚恐，小孩卻在對著導彈許願。
舒頌有一瞬的恍惚。
戰區的孩子把導彈當作流星，許願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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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都在逃離戰火，為什麽你偏偏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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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頌神經繃的很緊，心跳加快。
諸葛薇從副駕駛回過頭來。
“第一次進戰區？”
“第二次。”舒頌道，“去年跟著導師去過一次努可亞，呆了三個月。”
諸葛薇點了點頭，沒有露出什麽特別的表情，她從作為底下抽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過去，“喝點水吧，後面還有好幾個檢查站，離白納越近，檢查越嚴格。”
車子繼續往前開，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天際線被一層灰黑色的煙霧籠罩著，分不清是沙塵暴還是燃燒的油田。
進城前的最後一個檢查站，她們在那等了半個小時，周圍全是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有人拿著特制的長鏡子，伸向車底檢查是否有粘性炸彈。
舒頌和諸葛薇被要求下車，風很大，吹的人幾乎站不穩。
頭發被風吹的亂飛，舒頌伸手攏了一下，無意間碰到自己冰涼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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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前，諸葛薇忽而深深看了舒頌一眼，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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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頌沈默幾秒，然後認真的，鄭重的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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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社社長巴勃羅對舒頌的到來，皺了皺眉，幫他辦完入職手續後，就不搭理人了。
巴勃羅認識舒頌的導師，一個名氣頗大的新聞記者，曾在戰區呆過五年，後回國順利轉型成時政記者，一個已經喪失了新聞理想的曾經的優秀記者。
她手底下的學生，現在幾乎個個在總部混的風生水起。
巴勃羅粗暴的認定，舒頌是來作秀的，過不了多久，就會離開。
舒頌還有很多瑣事要去辦，沒有在意，離開時，一個金發碧眼的記者忽地用一種誇張的語氣朝著她道，“尊貴的東方小公主，這是隨時隨地會死人的戰區，不是你該來鍍金的地方。”
周圍幾個同事或站或坐，目光有意無意的飄過來，有人低頭笑了笑，有人假裝沒聽見，但沒有一個人開口。
舒頌看了那個記者一眼，顴骨下方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睛裏有紅血絲，身體無意識的抖，很明顯的應激狀態。
三天輾轉五個國家，中間幾乎沒怎麽合過眼，舒頌太累了，不欲和他計較，淡淡回道。
“謝謝你的提醒。”
說完，也不管身後那些人是什麽反應。
住處是分社安排的，距離辦公地點大概步行十五分鐘，她按照地圖走，這才發現有一段路被封鎖了，旁邊的一棟居民樓被炸出了一個大洞，鋼筋裸露在外面。
舒頌拍了幾張照，然後繞行了二十分鐘，終於抵達住處。
她住在八樓，樓梯很窄，每一級臺階的高度都不太一樣，走起來不太習慣，樓道裏的燈是壞的，她摸著墻往上走，手指蹭到墻面上粗糲的塗料，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濕黏感。
好在住處環境很好，視野寬闊。
舒頌簡單收拾了一下，她把相機從背包最底層抽出來，確認了一遍電池電量，存儲卡，鏡頭是否有劃痕等。
接著她把相機放在床頭最順手的位置。
舒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明天開始，有太多事情要做，熟悉環境，建立信源，了解戰線分布，摸清各方勢力的關系網，她沒有時間在這裏傷春悲秋。
而且，她真的太累了，完全沒有心思去想別的，用最快速度沖完，換上幹凈的衣服，把濕頭發草草擦了兩下，倒在床上。
幾乎是閉眼的瞬間，舒頌的意識就開始模糊了。
夢裏，舒頌見到了宋儀。
她在國外的兩年，時刻關心著國內宋儀的情況，她的腿還是沒有好，與蘇玉婷的角逐進入了你死我活的僵持階段。
舒頌很想她。
可是宋儀強硬的要求舒頌絕不能回國。
對站在金字塔尖的那批人來說，舒頌太弱小了。
她成了宋儀致命的弱點。
睡的迷迷糊糊間，舒頌眼尾有淚湧出，無意識的囈語。
“媽咪，我想幫你的，我也能幫你的。”
半夜。
轟！
一聲巨響，整棟樓都在震。
舒頌幾乎是本能地從床上彈起來的，她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翻身下床，蹲在床和墻之間的夾角裏，手已經夠到了放在床頭的相機。
第二聲爆炸，比第一聲更近
玻璃在窗框裏嘩嘩作響，窗簾被沖擊波掀起了一瞬，舒頌的瞳孔急劇收縮，大腦在幾秒內完成了判斷，距離不遠，大概一到兩公裏，方向是市中心。
然後是槍聲。
密集的，不間斷的槍聲，從同一個方向傳來，夾雜著更遠處的爆炸聲和人群的尖叫聲。
她的手機亮了。
分社的工作群裏，巴勃羅發了一條消息。
“市中心廣場，政府軍與反叛軍交火，誰離得近？總部要做連線報道。”
消息發出來兩分鐘，沒有人回覆。
舒頌看了一眼地圖，她住的地方距離市中心廣場，步行不到十分鐘。
她簡短的回了一條。
“我去。”
然後她套上外套，抓起背包，沖出了門。
跑到樓下的時候，她已經能聞到空氣中的硝煙味了，濃烈的、刺鼻的，像有人在你面前燒了一大堆化學產品，遠處火光沖天，把半邊天空映成了橘紅色。
有幾個大人帶著小孩跑到了樓下，大人們神情驚恐，小孩卻在對著導彈許願。
舒頌有一瞬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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