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 57 青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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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57 青芒·肆
何知秋置若罔聞, 不再為雲澈說的任何話動容。
工作從下午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多。
結束時雲澈已經在車上等著他了。車上彌漫著獨屬於雲澈的那股煙味。
“你經常工作到這麽晚麽？”雲澈問。
何知秋系上安全帶：“偶爾。”
雲澈問：“你餓不餓？”
何知秋發動車子：“不餓。怎麽，你餓了嗎？”
中午晚上兩頓飯，雲澈都沒吃多少, 他點頭：“鎮上有什麽特色小吃麽？”
何知秋轉動方向盤, 踩下油門：“有，如果你還想吐的話。”
雲澈淡淡笑了笑：“多吃幾遍就習慣了。”
--
這個時間的小鎮大多店鋪已經關閉，何知秋帶雲澈來了一家面館，點了兩碗牛肉面。
“行李找回來了嗎？”何知秋拿了瓶醋倒進面裏。
雲澈也學他加醋：“還沒呢。”
何知秋拌面的動作一頓, 雲澈吃面從不加醋的，平常吃什麽東西也很少蘸醋，連海鮮什麽的都不加。不知道又抽哪門子風。
“你去警局了嗎。”何知秋陪他演戲的耐心有些告罄。
雲澈能感受到雲景笙一直在把他往外推, 心裏也憋著火：“沒時間去。”
何知秋沒了胃口, 放下筷子：“這位小哥，到底要怎麽樣你才能相信，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這麽做，我真的很困擾。也會打擾到我的家人和生活。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們一下。”
雲澈無聲看著他, 沒說什麽垂眸吃面, 不知道是不是這醋熏人, 眼睛有點酸。
何知秋見他不吭聲, 端走他的碗：“說話, 到底要怎麽樣你才能相信。”
面條拉出一條湯水濺到雲澈臉上, 雲澈擡眸瞪他：“那你證明啊，你證明給我看, 你不是他！”
“你叫我怎麽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何知秋也不知道雲澈到底是以怎樣的方式發現他的，明明當年那件事做得滴水不漏。
他理直氣壯地說：“世界這麽大，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為什麽不可能沒有。”
雲澈冷笑一聲, 奪回他的碗，繼續吃面。
何知秋氣不打一處出，也不想繼續爭吵，二人安靜吃面。
夜宵結束，二人走出店門。
雲澈看到一旁正準備打烊的水果店，他進去提了一袋子東西出來，舉到何知秋面前。
“如果，你能把這一袋芒果全都吃完。我就相信，”雲澈幽幽勾唇道，“你不是我哥。”
何知秋二話沒說就接了袋子，在寒冷的街道上，撥開一個個芒果皮，大口吃起來。
“你早說啊，”何知秋吃得津津有味，舔舐著手背上流出的芒果汁，“我大小就愛吃芒果。這幾天家裏的芒果剛吃完，我正打算買來著。”
何知秋一口氣吃了五個，身上已經開始有點癢了，正要剝第六個時，雲澈拉住他的手。
“夠了。”雲澈聲線有些顫抖，呼吸有些快，紅著眼眶註視著他，“可以了，我知道你不是他了。”
何知秋直視他痛苦的雙眼，微微笑了笑：“可我還沒吃夠呢。這袋都給我了吧，算是留宿你一晚的房費。”
“行，”雲澈把手機和現金都還給了他，啞聲道，“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何知秋接過：“好。”
雲澈轉身走了，在這條昏暗的街道上慢慢離他遠去，逐漸與濃稠的黑夜融為一體。
何知秋沒有過問他這麽晚了去哪裏，也沒有追上去開車送他的意思。
何知秋甚至看也沒多看一眼，轉身就上了車，與他背道而馳。
---
雲澈在何知秋家門口守了兩天，都沒見人出門。
第二天傍晚直接登門拜訪。
杜蘭正在家裏洗衣服，見雲澈來了疑惑道：“咦？小澈，你不是回家了嗎？”
雲澈向屋裏張望：“還沒呢阿姨，我哥呢？他在家嗎？”
杜蘭聽見雲澈對何知秋的稱呼不禁一頓，擦了擦手，說：“他這兩天睡廠裏了，說工作太忙。”
雲澈點點頭轉身就走了。
杜蘭還想說些什麽，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話又咽了回去。
雲澈去了茶廠也沒見到何知秋，隱隱感覺不太對勁，問工人也都不知道，最後找上了丁文興。
丁文興認出了他：“你是知秋借手機的那個游客，你不是回家了嗎？”
雲澈像沒聽見似的，單刀直入：“我哥去哪了。”
丁文興頓了頓：“你哥？”
雲澈說：“就是，何知秋。”
丁文興說：“哦，他這兩天感冒去打針了。”
雲澈眉頭一緊：“哪家醫院。”
--
何知秋剛打完點滴出診所，一個人就黑頭白臉地沖出來。
看清來人時，何知秋已經來不及遮擋臉上的紅斑了。
雲澈掐住他的下巴擡起：“不是不過敏麽，啊？臉上這些是什麽？還有你脖子上，身上這些！”
何知秋拍開他的手，沒有反駁任何話，擦過他的肩上了一旁的車。
剛關上車門，副駕駛的門也開了，雲澈坐了進來。
雲澈的呼吸聲很大，整個人跟著起伏，像一個隨時要爆炸的氣球。
“跟我回去，”雲澈沒好氣的說，“跟我回家。”
何知秋嗓子也癢，事已至此也懶得跟他再費口舌，冷冷扔下兩個字：“下車。”
雲澈橫眉一淩：“不下。你不跟我回去，你到哪我就到哪。”
何知秋發動車子，一腳油門飛了出去。
老舊的白色別克飛過街道，開出小鎮，逼近黑得吃人的山林。
今晚月光皎潔，空中沒有一絲雲。
明亮的月光穿透樹林，何知秋在半山坡上停下，開了車門下車點燃一根煙。
雲澈也跟下去，走在他後面。
稀稀拉拉的枯樹錯落著，被月光剪下斑駁的影子。
雲澈快步上前奪走他手裏的煙：“你他媽還過敏呢，抽什麽煙！”
何知秋站在月光下，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和你有關系麽。”
雲澈把煙扔了踩滅：“怎麽和我沒關系？你是我哥！”
“我不是你哥！”何知秋喊道，“我是何知秋！”
雲澈被吼得一楞，神經跟著發麻，隨後滿目猩紅瞪著何知秋，那目光像是要將何知秋刺穿。
他掀開何知秋的衣袖，被月光照得清白的皮膚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紅包，他憤恨道：
“你就是我哥！你就是雲景笙！你才不是什麽狗屁何知秋！”
“為什麽騙我！為什麽騙我你死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麽過來的！？”雲澈嘶吼著，“你說我冷血，我狠心，我可怕，可是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拋棄你！”
何知秋甩開他的手，平靜地看著他：“你就算讓我說一千次，一萬次，我也不是你說的那個人。我只是何知秋。我身上過敏是因為呼吸道感染，不是因為前幾天吃了你送的芒果。”
雲澈冷冷地笑了起來，他粗暴地拽起何知秋的衣服。何知秋知道他想幹什麽，立刻反抗，奈何身體虛弱，根本敵不過雲澈。
就這樣，他厚實的衣服一層層被掀開，腰腹上那只活靈活現的小紅鯨就這麽裸露在了月光下。
“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麽！”雲澈死死掐著他的腰，“世界上或許真的有人能長得一模一樣，可是他們不可能連胎記都長得一模一樣！”
“究竟為什麽啊？啊？哥？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為什麽？”
何知秋奮力推開他：“因為我不想看見你！只要一看見你我就會想起那段讓人害怕的過去！”
“只要一看見你，我就會想起那條又黑又無法逃出的小巷！我就會想起福利院被人欺辱的過往！我就會想起虛偽空虛的雲宅！”
冬天夜晚的山裏很冷，何知秋宣洩著壓抑許久的情緒，說出口的話凝結成一團團水霧飄散在冷風中。
好像這樣就能減輕一些他這些年的痛苦。
“在你面前，在你們所有人的面前，我都沒有完全的自我而言。你們看到的我只是你們想要的我，我不過是你們拴上鏈子的狗，是你們鎖在籠子裏的鳥！沒有人問過我喜歡什麽，想不想這麽做，開不開心，累不累。沒有人真正關心過我。”
“我不想要再回到段日子，我不想再行屍走肉當個沒有任何靈魂的空殼！”
“我有自我的人格，這裏有我愛的，和愛我的一切！”
“那我呢，”雲澈聲線顫抖，“那我呢？你真的一點點都沒有愛我麽？”
“一點點也可以啊，就算是兄弟間的愛也可以啊。一點點都沒有嗎？”
“可是我愛你啊，哥。”
何知秋緩緩放大瞳孔，偏過頭，沒說話。
雲澈卑微到谷底的詢問，讓他無法說出騙人的謊話。
他的內心甚至有些震顫，他想不到“愛”從雲澈嘴裏以這種形式被說出。
那個說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真愛，那個一直嗤笑“愛”的青年，
此時此刻竟想要從自己這裏，尋得一點“被愛”的痕跡。
可那痕跡早就被何知秋磨滅在兩年前的冬天裏。
“雲澈，你根本就不愛我。”何知秋涼薄地說，“你愛的是你自己。愛一個不是你那麽表現的。”
“不是的！不是的！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啊哥！”雲澈一遍又一遍肯定道，好像把這些年來缺失的回應全都補了上來，“我愛你啊哥，我一直愛的都是你！”
“是我蠢，都是我的錯，我後知後覺，我不懂愛，都是我的錯。你現在怎麽怪我都可以，可是，可是你不能不要我啊！”雲澈花光了力氣吶喊。
“哥，我愛你啊......我們回家好不好，求，求你了，”雲澈拉著何知秋的衣服慢慢跪了下來，仰頭望向他時，淚水從眼角滑落，“你是雲景笙也好，何知秋也好，別再不要我，別再丟下我一個人了。”
“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雲澈頃刻間湧出的愛意，好像枯死沙漠裏下的一場暴風雨，地動山搖。
原來雲澈真的會哭。
原來雲澈是有眼淚的。
這是他第一次見雲澈哭。
不對，好像還有一次，是什麽時候來著，記憶有些恍惚了。
但這次雲澈源源不斷的淚水帶來的沖擊力實在太強，何知秋有些懷疑，現在發生的是真的，還是自己在做夢，或者是又出現幻覺了。
山間冷風不斷喧囂，一呼一吸都會生出白霧。
何知秋壓下眼中的淚，平靜又疏離地道：“我是我，你是你。”
“我和你之間早就不再是我們了。”
“家，這裏就是我的家。你愛的是若陽死了兩年的雲景笙。”
“而我，是活在這裏三十四年的何知秋。”
“別再來折騰我了，我已經這個歲數了，我只想平靜地過完我的下半生。”何知秋轉身走了。
雲澈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發抖：“你不跟我回去就死給你看！”
何知秋頭也沒回：“那你去死吧。”
何知秋沒走幾步身後便撲來一人，緊緊抱住他，把頭埋在他的脖子裏，哽咽地抽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錯了哥，我錯了，求求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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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秋置若罔聞, 不再為雲澈說的任何話動容。
工作從下午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多。
結束時雲澈已經在車上等著他了。車上彌漫著獨屬於雲澈的那股煙味。
“你經常工作到這麽晚麽？”雲澈問。
何知秋系上安全帶：“偶爾。”
雲澈問：“你餓不餓？”
何知秋發動車子：“不餓。怎麽，你餓了嗎？”
中午晚上兩頓飯，雲澈都沒吃多少, 他點頭：“鎮上有什麽特色小吃麽？”
何知秋轉動方向盤, 踩下油門：“有，如果你還想吐的話。”
雲澈淡淡笑了笑：“多吃幾遍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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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的小鎮大多店鋪已經關閉，何知秋帶雲澈來了一家面館，點了兩碗牛肉面。
“行李找回來了嗎？”何知秋拿了瓶醋倒進面裏。
雲澈也學他加醋：“還沒呢。”
何知秋拌面的動作一頓, 雲澈吃面從不加醋的，平常吃什麽東西也很少蘸醋，連海鮮什麽的都不加。不知道又抽哪門子風。
“你去警局了嗎。”何知秋陪他演戲的耐心有些告罄。
雲澈能感受到雲景笙一直在把他往外推, 心裏也憋著火：“沒時間去。”
何知秋沒了胃口, 放下筷子：“這位小哥，到底要怎麽樣你才能相信，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這麽做，我真的很困擾。也會打擾到我的家人和生活。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們一下。”
雲澈無聲看著他, 沒說什麽垂眸吃面, 不知道是不是這醋熏人, 眼睛有點酸。
何知秋見他不吭聲, 端走他的碗：“說話, 到底要怎麽樣你才能相信。”
面條拉出一條湯水濺到雲澈臉上, 雲澈擡眸瞪他：“那你證明啊，你證明給我看, 你不是他！”
“你叫我怎麽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何知秋也不知道雲澈到底是以怎樣的方式發現他的，明明當年那件事做得滴水不漏。
他理直氣壯地說：“世界這麽大，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為什麽不可能沒有。”
雲澈冷笑一聲, 奪回他的碗，繼續吃面。
何知秋氣不打一處出，也不想繼續爭吵，二人安靜吃面。
夜宵結束，二人走出店門。
雲澈看到一旁正準備打烊的水果店，他進去提了一袋子東西出來，舉到何知秋面前。
“如果，你能把這一袋芒果全都吃完。我就相信，”雲澈幽幽勾唇道，“你不是我哥。”
何知秋二話沒說就接了袋子，在寒冷的街道上，撥開一個個芒果皮，大口吃起來。
“你早說啊，”何知秋吃得津津有味，舔舐著手背上流出的芒果汁，“我大小就愛吃芒果。這幾天家裏的芒果剛吃完，我正打算買來著。”
何知秋一口氣吃了五個，身上已經開始有點癢了，正要剝第六個時，雲澈拉住他的手。
“夠了。”雲澈聲線有些顫抖，呼吸有些快，紅著眼眶註視著他，“可以了，我知道你不是他了。”
何知秋直視他痛苦的雙眼，微微笑了笑：“可我還沒吃夠呢。這袋都給我了吧，算是留宿你一晚的房費。”
“行，”雲澈把手機和現金都還給了他，啞聲道，“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何知秋接過：“好。”
雲澈轉身走了，在這條昏暗的街道上慢慢離他遠去，逐漸與濃稠的黑夜融為一體。
何知秋沒有過問他這麽晚了去哪裏，也沒有追上去開車送他的意思。
何知秋甚至看也沒多看一眼，轉身就上了車，與他背道而馳。
---
雲澈在何知秋家門口守了兩天，都沒見人出門。
第二天傍晚直接登門拜訪。
杜蘭正在家裏洗衣服，見雲澈來了疑惑道：“咦？小澈，你不是回家了嗎？”
雲澈向屋裏張望：“還沒呢阿姨，我哥呢？他在家嗎？”
杜蘭聽見雲澈對何知秋的稱呼不禁一頓，擦了擦手，說：“他這兩天睡廠裏了，說工作太忙。”
雲澈點點頭轉身就走了。
杜蘭還想說些什麽，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話又咽了回去。
雲澈去了茶廠也沒見到何知秋，隱隱感覺不太對勁，問工人也都不知道，最後找上了丁文興。
丁文興認出了他：“你是知秋借手機的那個游客，你不是回家了嗎？”
雲澈像沒聽見似的，單刀直入：“我哥去哪了。”
丁文興頓了頓：“你哥？”
雲澈說：“就是，何知秋。”
丁文興說：“哦，他這兩天感冒去打針了。”
雲澈眉頭一緊：“哪家醫院。”
--
何知秋剛打完點滴出診所，一個人就黑頭白臉地沖出來。
看清來人時，何知秋已經來不及遮擋臉上的紅斑了。
雲澈掐住他的下巴擡起：“不是不過敏麽，啊？臉上這些是什麽？還有你脖子上，身上這些！”
何知秋拍開他的手，沒有反駁任何話，擦過他的肩上了一旁的車。
剛關上車門，副駕駛的門也開了，雲澈坐了進來。
雲澈的呼吸聲很大，整個人跟著起伏，像一個隨時要爆炸的氣球。
“跟我回去，”雲澈沒好氣的說，“跟我回家。”
何知秋嗓子也癢，事已至此也懶得跟他再費口舌，冷冷扔下兩個字：“下車。”
雲澈橫眉一淩：“不下。你不跟我回去，你到哪我就到哪。”
何知秋發動車子，一腳油門飛了出去。
老舊的白色別克飛過街道，開出小鎮，逼近黑得吃人的山林。
今晚月光皎潔，空中沒有一絲雲。
明亮的月光穿透樹林，何知秋在半山坡上停下，開了車門下車點燃一根煙。
雲澈也跟下去，走在他後面。
稀稀拉拉的枯樹錯落著，被月光剪下斑駁的影子。
雲澈快步上前奪走他手裏的煙：“你他媽還過敏呢，抽什麽煙！”
何知秋站在月光下，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和你有關系麽。”
雲澈把煙扔了踩滅：“怎麽和我沒關系？你是我哥！”
“我不是你哥！”何知秋喊道，“我是何知秋！”
雲澈被吼得一楞，神經跟著發麻，隨後滿目猩紅瞪著何知秋，那目光像是要將何知秋刺穿。
他掀開何知秋的衣袖，被月光照得清白的皮膚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紅包，他憤恨道：
“你就是我哥！你就是雲景笙！你才不是什麽狗屁何知秋！”
“為什麽騙我！為什麽騙我你死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麽過來的！？”雲澈嘶吼著，“你說我冷血，我狠心，我可怕，可是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拋棄你！”
何知秋甩開他的手，平靜地看著他：“你就算讓我說一千次，一萬次，我也不是你說的那個人。我只是何知秋。我身上過敏是因為呼吸道感染，不是因為前幾天吃了你送的芒果。”
雲澈冷冷地笑了起來，他粗暴地拽起何知秋的衣服。何知秋知道他想幹什麽，立刻反抗，奈何身體虛弱，根本敵不過雲澈。
就這樣，他厚實的衣服一層層被掀開，腰腹上那只活靈活現的小紅鯨就這麽裸露在了月光下。
“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麽！”雲澈死死掐著他的腰，“世界上或許真的有人能長得一模一樣，可是他們不可能連胎記都長得一模一樣！”
“究竟為什麽啊？啊？哥？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為什麽？”
何知秋奮力推開他：“因為我不想看見你！只要一看見你我就會想起那段讓人害怕的過去！”
“只要一看見你，我就會想起那條又黑又無法逃出的小巷！我就會想起福利院被人欺辱的過往！我就會想起虛偽空虛的雲宅！”
冬天夜晚的山裏很冷，何知秋宣洩著壓抑許久的情緒，說出口的話凝結成一團團水霧飄散在冷風中。
好像這樣就能減輕一些他這些年的痛苦。
“在你面前，在你們所有人的面前，我都沒有完全的自我而言。你們看到的我只是你們想要的我，我不過是你們拴上鏈子的狗，是你們鎖在籠子裏的鳥！沒有人問過我喜歡什麽，想不想這麽做，開不開心，累不累。沒有人真正關心過我。”
“我不想要再回到段日子，我不想再行屍走肉當個沒有任何靈魂的空殼！”
“我有自我的人格，這裏有我愛的，和愛我的一切！”
“那我呢，”雲澈聲線顫抖，“那我呢？你真的一點點都沒有愛我麽？”
“一點點也可以啊，就算是兄弟間的愛也可以啊。一點點都沒有嗎？”
“可是我愛你啊，哥。”
何知秋緩緩放大瞳孔，偏過頭，沒說話。
雲澈卑微到谷底的詢問，讓他無法說出騙人的謊話。
他的內心甚至有些震顫，他想不到“愛”從雲澈嘴裏以這種形式被說出。
那個說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真愛，那個一直嗤笑“愛”的青年，
此時此刻竟想要從自己這裏，尋得一點“被愛”的痕跡。
可那痕跡早就被何知秋磨滅在兩年前的冬天裏。
“雲澈，你根本就不愛我。”何知秋涼薄地說，“你愛的是你自己。愛一個不是你那麽表現的。”
“不是的！不是的！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啊哥！”雲澈一遍又一遍肯定道，好像把這些年來缺失的回應全都補了上來，“我愛你啊哥，我一直愛的都是你！”
“是我蠢，都是我的錯，我後知後覺，我不懂愛，都是我的錯。你現在怎麽怪我都可以，可是，可是你不能不要我啊！”雲澈花光了力氣吶喊。
“哥，我愛你啊......我們回家好不好，求，求你了，”雲澈拉著何知秋的衣服慢慢跪了下來，仰頭望向他時，淚水從眼角滑落，“你是雲景笙也好，何知秋也好，別再不要我，別再丟下我一個人了。”
“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雲澈頃刻間湧出的愛意，好像枯死沙漠裏下的一場暴風雨，地動山搖。
原來雲澈真的會哭。
原來雲澈是有眼淚的。
這是他第一次見雲澈哭。
不對，好像還有一次，是什麽時候來著，記憶有些恍惚了。
但這次雲澈源源不斷的淚水帶來的沖擊力實在太強，何知秋有些懷疑，現在發生的是真的，還是自己在做夢，或者是又出現幻覺了。
山間冷風不斷喧囂，一呼一吸都會生出白霧。
何知秋壓下眼中的淚，平靜又疏離地道：“我是我，你是你。”
“我和你之間早就不再是我們了。”
“家，這裏就是我的家。你愛的是若陽死了兩年的雲景笙。”
“而我，是活在這裏三十四年的何知秋。”
“別再來折騰我了，我已經這個歲數了，我只想平靜地過完我的下半生。”何知秋轉身走了。
雲澈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發抖：“你不跟我回去就死給你看！”
何知秋頭也沒回：“那你去死吧。”
何知秋沒走幾步身後便撲來一人，緊緊抱住他，把頭埋在他的脖子裏，哽咽地抽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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