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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忘憂草·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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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忘憂草·叁

因為支援的事, 何知夏和白旭輝讓雲景笙緩兩天再去公司。

雲景笙身體確實很累,但心裏說不上的興奮。

沈浸在以後都能和雲澈相守的美好生活幻想裏。

雲澈對他應該是有愛的吧,以後真的可以像情侶那樣生活麽?

即使雲澈還是無法正面直視這件事, 他也要努力帶雲澈慢慢去接受。

這一次, 他一定要和雲澈好好過下去。

雲景笙想著不禁眉眼彎了起來。

京市晴了一早上,下午又開始轉陰,眼看著會下雨,雲景笙還是出門了, 去了墓地。

要移去英倫生活的話,他該跟徐桉做個告別。

雲景笙捧著兩束忘憂草來到徐桉和她母親的墓碑前。

寒風凜冽,淡黃色的忘憂草在白色花紙裏微微晃蕩。

“桉哥, ”雲景笙緩緩蹲下, 將忘憂草放在墓碑旁邊,“最近在那邊過得如何?”

“沒想到今天我來了吧。”雲景笙笑著屈腿坐下,給他們倒了兩杯酒,“今天我來是想跟你道別的。我打算去英倫了。”

“抱歉啊, 上次和錢佯在這碰見後, 這三年多我都沒臉見你。”

“抱歉, ”雲景笙摸著墓碑上徐桉的照片, “是我搶走了你的人生。等我死後見你, 你千刀萬剮我也不多說一句, 好嗎?”

“好個屁!”一道狠厲的男聲從遠處砸來,“你想得美!你就算死了也不配見他!你該下地獄!”

雲景笙聞聲看去, 只見錢佯怒氣沖沖地快步走來,把忘憂草一扔,拉住雲景笙的領子把人砸到地上:“我不是告訴過你,滾遠點?啊你真的很沒有臉皮啊?你到底有什麽資格來這裏見他!”

雲景笙也不反抗, 只是淡聲解釋道:“錢佯,我要去英倫了,不回來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錢佯冷嗤一聲:“英倫?你別告訴我你是去找你那個已經結了婚馬上要當爸爸的弟弟雲澈的?”

雲景笙微微蹙眉:“你現在還在和閑庭有聯系麽?”

錢佯說:“關你屁事!少他媽管我!草!你懂不懂禮義廉恥四個字怎麽寫的?你自己是孤兒你還要去讓另一個孩子當孤兒麽?!”

雲景笙沈默片刻後說:“錢佯,你冷靜一點。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的。我不會對這個孩子造成一點傷害的。”

錢佯放聲大笑起來:“到底是你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你怎麽說的出口啊,我真想挖出你的心臟看看裏面爛成什麽樣你才能說出這種喪心病狂自欺欺人的鬼話。”

“啊——我忘了,你和你弟就是一丘之貉,下三濫的東西,呸!”

錢佯吐了口唾沫在雲景笙臉上,雲景笙眉毛都不皺,語氣跟著冷下來:“錢佯,你怎麽說我都沒關系,但是我們之間的事和雲澈沒有任何關系。我不希望你牽連到他。”

錢佯一拳打在雲景笙的臉上:“沒有、任、何、關系?誰告訴你的!誰他媽告訴你的!”

“徐桉就是他殺的!!誰說他沒關系!”錢佯怒目圓睜地嘶吼著,拉起雲景笙把他砸在徐桉的墓碑前,“你偷了他的人生,和你弟弟狼狽為奸一起殺了他!是你們倆是你們倆逼死了他!你怎麽敢說!你們沒有關系!啊!說話啊!草!”

“草!”錢佯踹了雲景笙一腳,“我讓你他媽說話啊!”

雲景笙怔楞地看向錢佯,一滴雨墜落在他的眼裏,隨後天空飄起細細密密的雨。

“你——剛才說什麽?雲澈怎麽了?”

“啊~啊~啊~”錢佯冷冷地笑了起來,“我一直不信你是真不知道雲澈做的事。但你裝挺像的,裝得我惡心!”

雲景笙從地上爬了起來,抓住他的領子:“你到底什麽意思,說清楚,什麽叫我們兩狼狽為奸逼死了他!”

錢佯微微頓住:“我不管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也不介意幫你好好回憶!”

“六年前,桉哥的母親出獄了。因為坐過牢,不好找工作,又開始酗酒賭博。騙桉哥說自己生病了,需要錢,桉哥掏空所有積蓄,甚至貸款把錢給她。”

“是......”雲景笙楞了,“是18年十一月麽,就是他來找我,找我借錢那次。”

錢佯甩開他的手:“不是。還沒到那個時候。”

細細密密的雨越下越大,落在二人身上,陰雲籠罩下響起滾滾悶雷。

“18年8月初他媽出獄的,桉哥貸款也是那時候。也正是那時候,”錢佯目若寒刀刺向雲景笙,“他跟我說要去找你了。”

雲景笙心一頓,一瞬間恍然。

錢佯之所以那麽恨他,是因為,

錢佯愛徐桉。

他一直以為錢佯只是把徐桉當成依賴的哥哥,像親兄弟那樣,只不過和雲澈一樣,有些時候占有欲很強,有點偏執。

沒想過,他們之前有過一段。

“找我......”雲景笙垂眸,“可他那時候並沒有跟我提到錢。只是......”

錢佯冷笑道:“只是想和你上床是麽?”

雲景笙立刻反駁:“不是,我們沒有。”

錢佯一頓,打量著雲景笙,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雲景笙說:“我和桉哥真的沒到那步。”

錢佯“呵”一聲:“夠了,你們一樣惡心。”

“他扔下我轉頭去找你,是因為嫌我沒能力,沒能力幫他。”錢佯幽怨地說,“覺得你可以。”

“但是他又不想跟你低頭直接開口,為了守住他那點可憐的自尊,想用這種方式靠近你,來緩解那種不平衡感。”

錢佯自嘲道:“但這不怪他。是我,我說我愛他,給他花錢心甘情願。我們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更高貴。可是我沒有能力一下子拿出那麽多錢,他也等不起我。就想到了你。”

“他說,他嫉妒你,羨慕你,恨你,搶走了他的一切,搶走了他的人生,”錢佯看向雲景笙,“所以他要報覆你,以這種方式從你身邊拿走錢,也都是拿走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雲景笙心口堵著一口氣,怎麽也喘不上來,垂眸看向徐桉的墓碑。

錢佯繼續說:“只是他沒想到所有的計劃都會被雲澈打破。”

“我真想不明白既然你和你弟已經發生關系了,為什麽又要來同意桉哥?”

雲景笙低聲道:“沒有,我和桉哥試圖發展的時候小澈一直在國外。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和小澈發生關系。我也沒想到他突然回國了。回國的那天正好是我準備同意桉哥的那天。”

“所以,我和他並沒有深入發展。”

錢佯冷笑:“就是那天之後,你那該死的弟弟找上了桉哥。給了他錢讓他滾,再也不要出現在你們的生活裏。”

“就用一張卡,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把他小心翼翼維護的自尊徹底捏碎了。但是為了給他媽治病,他忍下來了。”

“他媽的賭癮越來越大,拿了錢沒有還債,反而繼續去賭,一下就輸光了。紙包不住火,桉哥知道了和他媽大吵一架,爭吵中他媽暈倒了,送去醫院發現真的得了癌癥,不過是早期胃癌,還有的治。”

“桉哥沒辦法,找到雲澈,懇求他能再給點錢。雲澈大可以不給他,但是他只給一點,還教唆他去賭。說不定搏個好彩頭,一本萬利。帶他去了賭場,桉哥全輸了,懇求雲澈再給他一點,保證不賭了,離他們遠遠的。”

“雲澈沒有給他。桉哥說是要給母親治病,跪下求他。雲澈說跟他沒有關系。”

雲景笙聽不下去了,雙腿酸軟,緩緩蹲在地上:“夠了,不用再說了......”

錢佯一把將他拽起來,強迫他繼續聽:“然後他找到了你,想跟你借錢。那是他最後的尊嚴。這世界上唯一不想低頭認輸的人就是你,他跟你認輸了。讓你知道了他過得多麽落魄,被你搶走的人生就是好的,他猶豫之下沒走的那條路就是好的,再後悔也沒用!可是你呢?你是怎麽對他的?”

“你明明過上了他想要的人生,享不盡雲家的榮華富貴,就這麽點錢都拿不出來麽?就因為你那點不值一提的尊嚴?你都已經吃喝雲家十幾年了,開豪車住豪宅,那會兒知道有尊嚴了。你知不知道他向你開口有多麽不容易?啊?”

“所以他在醫院三十多米的頂樓跳下自殺了!他承擔不了那些債務,無法接受好不容易母子團聚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承認不了自己選擇的路是錯的,堅定那麽久的信仰是錯的!”

“雲澈是慫恿他拿刀的人,你是壓死他最後一根稻草!是你們逼死了他!”

“還有這個臭婊子!”錢佯踢走徐母墓碑前的花,“要不是她坐牢前還要過來跟桉哥說,讓桉哥等她回來帶他回家,桉哥就不會讓你去雲家!不會讓你有搶走他去雲家的機會!更不會發生後面這一系列狗屁的事情!什麽狗屁忘憂草!什麽狗屁母子情!”

“是你們逼死了他!”錢佯握緊拳頭,“我不會放過你們兩個的。”

“聽完了麽,聽完了就給我滾!”

雲景笙僵立在遠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這就是你接近雲閑庭的目的麽。調查這一切。”

錢佯也攤牌了:“是。”

雲景笙問:“雲閑庭也知道了。”

錢佯說:“不知道。”

雲景笙點點頭:“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這了。”

雲景笙忘了自己是怎麽回家的,到家後頹廢地坐在沙發前的地上,垂眸看著地板,直到地板上突然低落一滴血,他才反應過來剛才路上不小心撞到欄桿,發生了小事故。

雲景笙沒有去理會,只任由血一滴,一滴,一滴落下。

他是醫學生,知道跳樓會有怎樣的後果。

幾乎所有的跳樓者都會在半空後悔,死亡的恐懼會極致放大,視覺處理速度會放慢,時間會變得極其漫長。

同時會感到頭暈目眩,心跳加速,肌肉緊繃,呼吸困難,全身血液倒湧,腎上腺素急速分泌,甚至抽搐幹嘔。

落地時,身體收到的沖擊相當於被4噸鋼板砸中,骨頭碎裂刺穿全身,血液流進肺部窒息而亡。

落地後不會馬上失去意識,會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雲景笙不知道徐桉後悔沒有。

害怕沒有。

門“叮鈴”一聲開了。

“哥,為什麽不回我信息和電話。”

惡魔的聲音傳到了雲景笙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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