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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 黃粱一夢·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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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 黃粱一夢·肆

灰蒙陰雨的天為墓地添上一層壓抑沈郁的厚布, 雨小而密,淅淅瀝瀝的小雨點輕輕斜飄著,靜謐只有風聲。

雲景笙手捧兩束忘憂草, 撐著黑傘走進墓地, 遠遠看去只見墓地裏還站著一個身型修長的男人。男人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撐傘,傘蓋住了半個上身,看不清模樣。

那人站的位置似乎就是徐桉的墓碑前。

雲景笙腳步一頓, 徐桉是18年去世的,他和他母親的墓碑一同立在這。

據他所知徐桉母子在京市沒有親戚,墓碑是福利院的院長立的, 院長說除了自己沒人問過他們的墓碑在哪, 所以根本沒人去過。

徐桉去世的第一年,雲景笙一想起來就會去看看,差不多每個月都會去一兩次,確實沒人來過。直到19年忌日那天, 他來的時候徐桉和他母親的墓碑上已經放了兩束花。

雲景笙以為是院長去的便也沒再多想。

直到今天雲景笙才恍然, 那兩束花不是院長送的, 是正站在他眼前的——錢佯。

原來錢佯在一年前就從加拿回來了。

還未等到雲景笙走近, 錢佯就轉過身來, 見到來人是雲景笙, 原本哀傷的目光瞬間轉為冰冷,開口便是質問:“你來做什麽。”

雲景笙說:“我來看桉哥和阿姨。”

錢佯逼近他抽走他懷裏的花隨手扔開, 兩束花在風雨的拍打下墜落在地上。

“你他媽有什麽資格過來看他們!”錢佯扔開手裏的傘,拎起雲景笙的領子將人重重砸到地上,一拳揮到他臉上,“你他媽又在假惺惺地裝什麽好人啊?我他媽都沒見過殺人兇手還要過來哀悼死人的, 你來幹什麽?炫耀自己活的好好的,想讓他們死也死不安寧嗎?”

細細密密的雨潑在臉上,雲景笙看著錢佯猙獰的面容,解釋道:“對不起,我沒趕上。是我的錯,要是我早一點趕上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還他媽裝啊!”錢佯揮起拳頭想要再打一拳,雲景笙閉上了眼睛沒做任何反抗,他低吼一聲“草”將拳頭狠狠地砸到雲景笙耳旁的地上,“不都是你安排好的麽!不是你故意的麽!你還他媽.......你還他媽裝啊......別裝啊草你媽的你裝屁啊!我把他讓給你你就是這麽照顧他的麽?啊?你說啊是你故意的!是你故意殺他的!你說他的死跟你有關系啊!”

“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錢佯紅著眼睛啞聲道,一拳一拳地砸在地上。

雲景笙緩緩睜開眼睛,雨水模糊他的視線,但他還是看見了錢佯眼裏的淚水。他隱約覺得錢佯的話裏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是哪裏奇怪,不知道他誤會了什麽:“這件事我是在他走了以後我才知道的,我原來不知道他欠了那麽多錢。”

錢佯冷冷地笑了起來:“好,就算這件事真的不是你做的,那你搶了他去雲家的機會呢?!是你搶走了他的人生!是你搶走了他的身份才讓他淪落至此!”

雲景笙說:“不是,我沒有要”

“沒有?”錢佯笑得越來越猙獰,“桉哥後來已經動搖了,準備要去了。你還要跑去找雲夢慈,巴結她讓她把你帶走!我原來當你真是個不會講話的蠢貨,沒想到你處心積慮,費盡心思搶走他的人生!別人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我他媽不知道麽!你還跟我裝什麽呢雲景笙,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本來都應該是桉哥的!要不是你,桉哥也不會窮得吃不起飯,死的應該是你!”

錢佯的話如雷貫耳,雲景笙呆立在原處。

因為,錢佯沒有說錯。

錢佯瞧著雲景笙被戳破後的樣子,笑了:“你不會以為桉哥不知道你那點心思吧。那個下午,他看見你追出去找雲夢慈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其實你根本不是為了幫他才想去雲家的。從一開始就是你自己想去雲家,從你開口和雲夢慈講出來福利院的第一句話我們就應該明白的。”

“真讓人惡心,”錢佯緩緩站起來,鄙夷厭惡地俯視他,“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錢佯.......”雲景笙張口失聲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讓他不那麽難過。雨水順著口鼻緩緩流入體內,冰涼的氣息在體內蔓延。

錢佯擡腳踏過他的身體,淋著雨離開了。

雲景笙最開始動了去雲家的心思真的只是因為徐桉不想去,他就代替徐桉。可慢慢的徐桉動搖了,雲景笙卻不想再把機會還給他了。

也許是因為他不想再被丟下了。

徐桉留在福利院以後想走,會有更好的人家帶走他,就算不走,錢佯也會一直陪著他。他那樣活潑開朗,走到哪裏都會有人喜歡他。

而自己不一樣,徐桉走了,他就只剩下一個人了。他從雲夢慈身上體會到前所未有的關懷與愛,他把所有的期待都押註在雲夢慈身上。所以他最後努力為自己爭取了一把,進了雲家。

只不過他幻想的母愛只是一片虛幻的泡沫,他不過是個工具。雲夢慈對他沒有愛,只是希望他能讓雲夢慈懷上孩子。

雲景笙以為沒有人會知道自己這些骯臟的心思,原來徐桉和錢佯都知道。

但是徐桉最終還是把這個機會給了他。

雲景笙從地上爬起來,將遺落的兩束花撿起,走到徐桉面前跪下,懺悔,雨水混著淚水劃過臉頰。

“抱歉,是我搶走了你的人生。”

雲景笙想,或許一切從他偷走徐桉的人生開始就是錯的。如果去雲家的是徐桉,一定會把雲澈教得很好,所有一切都會走在正軌上。

漫天的灰雨撲在他身上,將他淹沒在墓地。

雲景笙不知在這跪了多久,起身時腦海裏忽然閃過錢佯剛才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會放過你們。”

“你、們?”雲景笙低聲道,有些奇怪,這個們是指誰?還有什麽人和徐桉的死有關麽?

雲景笙想到雲澈說,那份視頻是雲閑庭發現的。雲閑庭那麽久都沒有看出來自己和雲澈的關系,雲景笙自認為二人在眾人面前掩飾很好,除了有時候雲澈會玩點刺激,但都沒被看出端倪過。

雲澈的那個文檔雲景笙也知道,也是上了鎖的。文檔名也只是“哥”,也不至於讓人聯想到什麽東西。

雲閑庭在偷環二廊企劃方案的時候是知道這個文檔,但沒有多想。那麽他突然懷疑二人身份,多半是錢佯在旁邊說的了。

雲景笙現在知道錢佯接近雲閑庭的目的是什麽了。是為了報覆自己,那麽那個“們”還有誰呢,他接下來的計劃又是什麽呢.......

這一切就像一團濃重的濕霧籠罩在心間,雲景笙的心情變得沈重起來。

一串手機鈴聲打斷雲景笙的思緒,是何知夏的來電,雲景笙接起電話:“餵,小夏。”

“景哥,若陽那邊的人來了。”

雲景笙一頓,說:“我現在過去。”

雲景笙前幾天已經和白旭輝何知夏說過若陽準備介入公司的事。雲景笙說會把自己的所有股份轉讓給若陽,不會損傷到他們二人的利益。

雲景笙跟他們解釋作為雲家的人必須要跟若陽綁定,這是沒有辦法的。同時向他們承諾,若陽不會幹涉公司上的事務,只是掛個名字。就相當於他代表若陽,若陽代表他一樣。

即使這樣他們二人也沒怎麽樂意,雲景笙也無奈,但沒有辦法,三人小小爭論一番,最後還是同意了。

三人也沒想到若陽會在今天來簽合同。

雲景笙掛完電話便趕到公司,眾人見了他都是吃了一驚。

白旭輝說:“你怎麽不打傘的?淋成這樣。”

若陽就來了一個人,是原先雲景笙的助理安琪。安琪見雲景笙渾身濕透,忙道:“景總,您先換身衣服吧,不著急的。”

雲景笙說:“沒事,你也久等了,簽個合同很快的。我們直接開始吧。”

何知夏把他攔住,說:“你這樣子怎麽行啊,不換衣服也得先擦擦身體,這麽濕漉漉的待會兒把合同都弄濕了。你現在等會兒,輝哥你去給他倒杯熱水。我去給你那條幹毛巾來。”

雲景笙還要說什麽,何知夏就在他耳邊小聲警告:“人家都叫你景總了,你可得拿出總裁的樣子,怎麽說也是代表咱們禾楓的臉面。”

雲景笙無奈笑笑只好作罷,安分坐著等。

何知夏對安琪笑笑:“安小姐,讓你看笑話了,再麻煩你等等。”

安琪點頭:“沒事的。”

雲景笙簡單收拾後便看了安琪遞來的合同,確認沒什麽問題後就簽了字。安琪臨走前欲言又止,雲景笙便說送她。

禾楓的工作室很小在老商業區的一棟舊樓裏,一百平不到,只有三個辦公室和招待區。二人進了電梯後,雲景笙先開口了:“最近若陽怎麽樣了。”

安琪嘆聲說:“澈總去了英倫後,國內的所有事宜都交給庭總了。公司議論紛紛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澈總的人都不太服,兩頭的人都暗暗較勁,交接得不太順利,忙得不可開交。導致有些項目進展不好,庭總直接把郭主管裁掉了,殺雞儆猴過後,不服的那群人也直接安靜了。現在公司的氛圍非常壓抑。”

雲景笙說:“慢慢來吧,好事多磨。”

安琪看著雲景笙又開始欲言又止,雲景笙笑了笑說:“想問什麽?”

安琪抿唇片刻道:“景總,你為什麽要離開若陽啊?”

雲景笙笑道:“我都走了這麽久了,現在才來問這個問題啊。”

安琪嘟囔道:“我也沒想到你真走啊,澈總說你只是耍脾氣。過段時間自己就會回來了。哪知道現在你也走,他也走了。”

雲景笙靜默片刻,淡聲道:“每個人的追求不同吧。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也是。”安琪說,“澈總原本就已經籌劃英倫的建設了。去英倫是早晚的事。但原本的計劃是派人去管理的,現在是他親自 去管理了。”

“景總,澈總還會回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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