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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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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水一戰

江聽意連上電腦,把相機裏今天拍的幾百張照片拷進文件夾,按時間排序。

從她趴在土坡上拍的倉庫全景,到俞應可走向大門,到卷簾門升起黑衣男人拽著予默出來。

她正翻著,俞應然發來消息:你到家了嗎?

江聽意回:到了,在整理素材。

俞應然:別熬太晚。

江聽意正要回覆,手機又震了。

這回俞應然發來的是語音電話。

“聽意。”電話那頭的聲音和剛才發消息時判若兩人,語氣中滿是無奈,“省院那邊已經出手,直接動了我。”

江聽意握緊手機:“什麽意思?”

“律協剛來函,說有人舉報我在爛尾樓案中存在‘不當取證行為’,暫停我的執業資格,即日起生效。”俞應然嗤笑一聲,了無笑意,“舉報材料附了那張門禁照片,說我在你家裏‘脅迫證人,非法獲取證據’。照片的時間、地點都對得上,他們早就算好了。”

江聽意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上眼,把所有碎片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門禁照片、匿名信、省院拒收、綁架予默、現在又是俞應然的執業資格,每一步都踩在他們剛要擡腳的地方。

“俞姐,對不起,是我連累你——”

“少說這種話。”俞應然打斷她,語氣硬起來,比起剛才少了些頹然,“我做律師也有幾年了,什麽舉報沒見過。暫停資格而已,又不是吊銷。但這說明一件事,他們急了。恰恰證明我們查的方向是對的,證據也是有效的,他們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

“所以接下來怎麽辦?”

“電話開免提,我叫俞應可上線,三個人一起說。”

一分鐘後,手機屏幕亮起三方通話的界面。俞應可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我聽說了。”

“嗯。現在的情況是,我明面上不能再以律師身份代理這個案子。但證據還在,你們倆還在。”俞應然停頓思索半晌,再開口,“司法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了。他們能在省院打招呼,又能在律協舉報,那就能在法院判之前把案子拖死。”

“那就不走司法,走輿論。”江聽意提議,“我今晚就開直播測試,把我們已經拿到的證據,能放的先放一部分。”

“不行,太危險。”俞應可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今天倉庫的事剛過,他們本就知道你是誰,知道你住哪。你一露臉,等於把自己當成靶子。”

“我不露臉,吳辰功就不找我了嗎?”江聽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擲地有聲,“門禁照片拍的是我家樓下,予默被綁是因為我在查這個案子,我早就是靶子了。”

電話那頭沈默兩秒。

“她說得對,但我們不能讓她一個人扛。”俞應然先開口,聲音有些澀,“應可,你那邊還有什麽能用的?”

“工程相機裏的照片序列,和舊相機裏的賬目翻拍,再加上MP4裏的錄音片段,這三樣拼在一起,能形成一個完整的敘事鏈。但錄音是八年前的,法律上有時效問題,輿論上不存在。只要放出去,公眾不會管時效,只會問‘為什麽八年前的事到現在還沒人查’。”

“那就放錄音。”江聽意接上,“今晚我先不做正式直播,只做設備測試,把流程跑通。測試房間設為‘僅自己可見’,我看看畫質、網絡延遲,順便試一下證據文件的共享功能。測試完沒問題,明天正式開播。”

“測試也不完全安全,你那個軟件有沒有漏洞,會不會被人看到?”俞應可提出疑問。

“我用備用賬號,新註冊的,沒有任何關聯信息,測試完就註銷。”江聽意已經打開了手機,“而且我會同時開錄屏,所有操作都留底。”

俞應然嘆了口氣:“行。但你答應我,只是測試,不公開,不放任何實質證據,測試完立刻關。”

“好,我答應。”

“應可,你呢?手傷怎麽樣?”

“不影響,我在加班整理照片序列,今晚能把照片串成視頻,明早之前發給你們。”

“好。”俞應然深吸一口氣,“那就這樣,我們三個,背水一戰。”

電話掛斷後,江聽意坐在沙發上,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背水一戰,她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當外景主持人的時候聽過,追黑工廠排汙證據的時候也聽過。每一次聽到,都意味著接下來的路會比之前更難走。

但每一次,她都走過來了,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她站起身,把手機架在窗臺上,打開直播軟件,用新註冊的備用賬號創建了一個房間,設置為“僅自己可見”。

“聲音正常,畫面有點暗……”她對著鏡頭自言自語,伸手調了一下曝光補償。

拇指習慣性地一劃,打開了錄屏。

就在這時,窗外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聽著像是三四個人。江聽意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扭頭時不小心連帶著轉向窗外。

巷子裏,四個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正圍著一個倒地的年輕人。那人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其中一個擡腳踹了下去,悶響聲清晰可聞。

江聽意擔心則亂,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別打了!”

那四個男人同時擡頭,看到了窗口的她。為首的那個指了指她,嘴裏說了句什麽,隨後拖著那個倒地的人,快速拐進了巷子深處。

她關窗,轉身去看手機。

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當前觀看:1人。”江聽意見此,心猛地一沈。測試房間是“僅自己可見”,怎麽會有人進來?

她飛快關掉直播,翻看觀眾列表。一個ID,一串隨機字符,沒有頭像,觀看時長:47秒。這意味著從她探頭看窗外的那一刻,這個人就在了。

樓下打人的畫面,她推開窗戶喊“別打了”的聲音,全被這個不知名的觀眾看到了。

她打開相冊,本地錄屏文件完好無損,47秒,一幀不落。畫面裏那四個男人的正臉雖然光線暗,但其中一個人左側顴骨處有一道疤,特征明顯。

江聽意把截圖發給俞應然,附了一行字:直播測試意外拍到的,在我家樓下,人看著眼熟,像是商會的人打人。有人進來了,ID我截圖了,我有本地錄屏。

俞應然秒回:我馬上查這個ID。你先別動,註意安全。

江聽意又發了一條給俞應可:測試出了意外,錄到了商會打手的正臉。你要不要看看?

俞應可的回覆很快,只有一句話:發我,我今晚一並處理。

江聽意把那段47秒的錄屏發了過去,放下手機,靠進沙發裏。

那條輿論的線,從直播測試被意外闖入的那一刻起,已如脫韁野馬,不再完全由她掌控。

屏幕上那個由隨機字符組成的ID,無聲地嘲弄著她的“僅自己可見”。

47秒的觀看時長,意味著對方不僅目睹了她調試設備的畫面,更清晰地捕捉到了樓下巷子裏那場肆無忌憚的暴力,以及她探頭呵斥的瞬間,這等於將她暴露在更危險的聚光燈下。

“嗡——”

手機的震動讓她猛地回神,是俞應然的回覆,帶著罕見的凝重。

俞應然: ID截圖收到,正在通過非官方渠道緊急追溯來源,IP加密方式很專業,像是買來的“肉雞”或黑卡,短時間很難鎖定源頭。錄屏文件務必加密保存,原件絕對不要發網絡。我擔心對方有後手,他們可能就在附近!鎖好門窗,別開燈,等我消息!

俞應然的緊張透過手機屏幕,單從文字都能感受到。對方不僅手段專業,行動更是迅捷狠辣。

她立馬將錄屏文件多重加密備份到雲端和物理硬盤,同時抹除了測試賬號的所有痕跡,並註銷。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關掉房間的主燈,只留一盞角落的落地燈提供微弱光源,然後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只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用於觀察樓下。

巷子裏已經空無一人,只餘路燈照著濕漉漉的地面,仿佛剛才的暴行從未發生,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似無的暴戾氣息。

死寂,比喧鬧更令人窒息。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俞應可。

俞應可:我正在比對商會公開活動照片和已知打手資料庫,有眉目了會立刻告訴你。另外,外婆家附近有輛無牌面包車從傍晚開始徘徊,我繞回來了,馬上到你樓下。別怕,等我。

江聽意:好,樓下巷子剛出事,小心。

遠處傳來模糊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又在某個路口消失。

一輛黑色的SUV,沒有懸掛車牌,猛地剎停在江聽意單元門正對面的馬路上,車頭正對著樓道口!

江聽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巧合?還是……

幾乎就在SUV停穩的下一秒,另一輛車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一輛熟悉的深藍色轎車駛入視野,俞應可的車從另一個方向疾馳而來,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它沒有絲毫減速,反而在接近SUV時猛地一甩方向盤!

巨大的沖擊力讓SUV車身猛地橫移出去,車頭歪斜著撞上了路邊的綠化帶,車燈瞬間碎裂!而俞應可的轎車車頭也嚴重變形,引擎蓋扭曲翹起,冒著絲絲白氣!

“俞應可!”江聽意失聲驚呼,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就要沖出去。

然而,更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黑色SUV後座的車門被粗暴踹開,三個黑影迅速跳下車,手裏赫然拎著明晃晃的鋼管和砍刀!他們目標明確,看都沒看冒煙的轎車,直撲被撞得暈頭轉向、正試圖推開車門的俞應可!

“別過來!”俞應可的吼聲透過尚未完全降下的車窗,在撞擊的餘音中顯得格外嘶啞和急促。他顯然註意到了,樓上窗縫後江聽意驚慌失措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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