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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時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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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時速

三人走進會議室,俞應然已經提前把長桌上的東西清空了,只餘上面展著一張手繪的路線圖。

說是路線圖,其實就是用紅筆在園區平面圖上圈圈畫畫,旁邊密密麻麻寫著時間、車牌號和姓名:吳辰功、市法院副院長的司機、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人名。

“聽意,你快先坐下。”俞應然註意到江聽意扶著腰的手,語氣不容商量。

江聽意沒逞強,就近坐下。俞應可坐到她對面,從背包裏拿出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已經打開的文件——工商檔案的掃描件,密密麻麻的紅章和簽字。

“我查了吳辰功名下所有公司。”俞應可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技術報告,“除了你白天去看的那家鋼材批發公司,還有一家建築勞務公司、一家機械設備租賃公司,法人代表都不是他。但股權查到最後,實際控制人全指向同一個人,他的妻弟。”

他把屏幕轉過來,方便江聽意看得更清楚。紅色箭頭從吳辰功的名字出發,穿過兩到三層殼公司,最終落在三家公司的法人欄上。

“這是典型的影子公司結構,表面上看和他沒關系,實際上每一家都在給他輸送利益。那家商貿公司三年沒有業務流水,但納稅評級一直是A。”

俞應然聽完他的發現,喃喃自語:“這就只有一種可能,它有穩定的隱性收入來源,只是不在賬面上體現。”

江聽意盯著那張股權結構圖,腦海裏閃過白天看到的場景,那些碎片開始慢慢拼到一起。

“所以那個園區不是商貿公司的實際經營地,”她開口,“是周轉站。鋼材從那裏進出,賬面上不走,錢從影子公司洗一遍,最後落到——”

“落到吳辰功手裏。”俞應然接過話,把那張門禁照片從手機裏調出來,放大,推到桌面中央,“而現在的問題是,對方已經知道我們在查了。”

照片上,時間顯示昨天下午三點十二分,那時俞應然離開她家不到一個小時。

“這個角度不是路邊的公共監控。”俞應可湊近看了一眼,“應該是手持設備拍的,離門大概三米,正對著單元門。拍的人知道我們住哪一棟。”

江聽意沒說話。

她想起白天在那棟樓前,二樓窗簾動了一下——也許不是錯覺,也許在那之前,對方就已經在反向追蹤了。

沈默在三個人之間漫開。

空調風呼呼地吹,吹得茶幾上一張打印紙的邊緣微微卷起。

“所以我們要麽收手,”俞應然的聲音低下來,“要麽在對方動手之前,把證據鏈徹底鎖死。”

“現有的證據不夠。”俞應可把電腦轉回去,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份新的文件,“商貿公司的工商底稿、納稅記錄、物流單據——這些能查到的東西都已經被洗得很幹凈了。想證明吳辰功和那個園區的灰色業務之間有直接關聯,需要更內部的資料。”

“什麽內部資料?”

“商會的會員名錄和資金往來記錄。”俞應可擡起頭,目光在江聽意和俞應然之間掃了一下,“吳辰功是市工商聯的副會長,商會每年有會員企業的資金池,用於‘內部互助’。這個資金池不經過銀行對公賬戶,走的是內部記賬,如果我們能拿到那份原始記賬本——”

“不行,這行不通。”俞應然打斷他,語氣嚴肅,“你一個工程師,去商會那種地方,被發現了怎麽辦?”

“商會下周末有個技術交流會,以我的專業背景可以以參會名義進去。”俞應可的語氣很平靜,帶著不容拒絕的肯定,“會場在商會大廈三樓,檔案室在五樓。交流會下午四點結束,散場的時候容易混亂安保會松懈,那個時間點保潔會去五樓收垃圾,我可以混進去。”

江聽意看著他,註意到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手指一直放在電腦觸摸板上,沒有動,但手背繃緊,青筋凸起。

“你有幾成把握?”她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

“七成。”俞應可想了想,又改口,“六成。”

“剩下四成呢?”俞應然的聲音已經有些發緊。

“剩下四成,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俞應可的目光轉向江聽意,“地下車庫沒有信號,我出來之後要走地面出口。得有人開車在出口等我,從我進去到出來,最多四十分鐘。”

江聽意和他對視兩秒。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緊張,沒有恐懼,甚至沒有那種“我在冒險”的亢奮——他只是很認真地在計算風險,就像在完成他的本職工作,工程師在拆解一道覆雜的結構力學題。

“我去。”她說。

“你腰傷——”俞應然不願讓她冒這個險,怕她身體支撐不住。

“開車不需要腰。”江聽意知道她的好意,但還是選擇打斷她,“而且我做過外景主持人,跟過暗訪,知道怎麽應對突發情況。”

俞應然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裏走了兩圈,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最終,她走到窗邊停了幾秒,轉過身看著江聽意和俞應可。

“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大膽,不讓人省心。”她的聲音有些啞,但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麽硬了,“周六晚上,我會在律所等消息。如果約定的時間你們沒回來——我會報警。”

她說“報警”兩個字的時候,眼神暗了一下。在場三個人都清楚,在法院那邊有人打過招呼的情況下,報警意味著什麽。

但沒有人說破。

……

周六。

連續下了兩周的雨終於停了,但天仍沒放晴,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再落下。

江聽意下午三點半就到了商會大廈對面的公共停車場,把車停在一個能同時看到大廈出口和主幹道的位置,熄了火,但沒有拔鑰匙。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帆布包,裏面裝著充電寶、礦泉水、一個急救包和那臺卡片機。

四點十二分,俞應可發來消息:進場了。

江聽意回了一個字:好。

時間過得很慢。

她把座椅調到靠後的位置,讓自己能看到大廈出口,同時腰椎不至於太吃力。儀表盤上的時鐘一格一格地跳,四點三十,四點四十五。

四點五十分,俞應可的消息又來了:拿到手了,準備撤。

江聽意立即擰動鑰匙,發動機低沈地響了一聲。她打開車燈,把手機架起,緊盯著大廈出口。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大廈出口沒有任何人出來。

江聽意不由有些心慌,給俞應可發了一條消息:什麽情況?

沒有回覆。

她又發了一條:應可?

還是沒回覆。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手指幾乎是本能地撥出俞應可的號碼,聽筒裏傳來嘟嘟嘟的長音,一聲,兩聲,三聲——

無人接聽。

江聽意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冷靜,腦子裏飛快地轉。

不能沖進去,她現在的身份進去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暴露自己。但如果俞應可是因為信號問題,地下車庫確實沒有信號,那他從車庫走呢?

她重新發動車子,打了一把方向盤,從停車場駛出,繞到大廈的地下車庫出口。

出口是一條單向車道,通往一條穿過城區的主幹道。車庫的卷簾門半開著,裏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任何動靜。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俞應可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我被堵了。

緊接著第二條:車庫出口,三個人。

第三條:你別過來,先走。

江聽意盯著那三條消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她看到車庫出口的卷簾門猛地升了上去,一輛黑色的SUV從裏面沖出來。

在那輛SUV後面,她看到了俞應可——他正從車庫出口的步梯通道跑出來,一只手護著懷裏的東西,另一只手撐著欄桿翻過隔離帶。

SUV一個急剎,輪胎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嘯。車門打開,三個人從裏面跳出來,朝俞應可的方向追過去。

江聽意沒有猶豫,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猛地躥出去,直接橫在了那三個人和俞應可之間。車頭距離最近的那個人不到兩米,對方被逼得後退了兩步,嘴裏罵了一句什麽。

“上車!”江聽意搖下車窗,沖俞應可喊道。

俞應可拉開車門,整個人幾乎是摔進來的,還沒坐穩,江聽意的車已經竄了出去。

身後傳來引擎的轟鳴,那輛SUV調頭追了上來。

江聽意看了一眼後視鏡,黑色的車頭在車流中左右穿插,越來越近。她把方向盤往右一打,駛入一條她不太熟悉的路。

她只知道這條路通往城外的舊隧道,車少,但一旦進去,出口只有一個。

“前面是隧道。”俞應可的聲音有些喘,但他已經系好了安全帶,一只手撐在儀表臺上穩住自己,“出了隧道往左拐,有一條岔路可以上高速。”

江聽意沒說話,油門踩得更深了。車速表上的數字從60跳到80,而後跳到100。身後那輛SUV咬得很緊,車燈在昏暗的路面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光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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