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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賭徒 少年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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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賭徒 少年篇(4)

孔妄哼起了歌。

雖然這些功績並不屬於當下的他, 但他真的很得意。如果孔妄是一只孔雀,此時應當已展起開了尾羽。

【而有霍暃與孔妄珠玉在前,斛律聞已也絕非平平無奇。】

李懷瑾並未忘卻孔妄是會試的會元, 這註定了他會入朝為官。

縱使右丞曾說……孔妄性情跳脫, 無拘無束, 是標準的二世祖。而記憶中翻出部分與孔妄相關的事,也皆證實了此點。但李懷瑾有信心駕馭他所有的臣子。

只可惜,大昭當下還是過分弱小。他們用不到縱橫之術, 何況孔妄也還年輕, 未嘗不能有更輝煌的可能。於是李懷瑾只記下寥寥幾筆,便等待著斛律聞已的功績。

他需要天幕說服他。

天子並不是只看容顏的天子,但對於斛律聞已這樣的外族來說, 容顏是他們踏入天子殿堂必須的第一步。外族本就很難是忠臣,而大昭有能力的臣子又那麽多,李懷瑾必然有資格挑揀。

但對於李懷瑾來說, 能力永遠是最重要的,容顏只是次之。只要能力足夠,哪怕貌若鐘馗他也能夠接受。

李懷瑾心中有一桿秤, 他希望斛律聞已能擺上去足夠多的籌碼。

他希望未來的斛律聞已能夠說服他。

【如果說霍暃是天生的將軍,孔妄是天生的縱橫家。

那斛律聞已就是天生的政治家。】

牢獄內。

隱約聽到什麽聲音, 似乎在喚自己的名字,斛律聞已的指尖動了動。他聽到一聲冷哼,隨即鞭子又抽上了他身處的大牢,薛繚冷聲道:“你可真是幸運啊……”

陰惻惻的聲音像毒蛇攀爬,也像有蠍子在地上走,翹起自己高高的尾勾,想要給予誰致命一擊。

但斛律聞已早就不在乎了。

他擡起眼, 掠過薛繚,想要看向大獄外。

他想要探尋這莫名其妙的聲音,想要探尋牢獄中能夠聽到這些奇怪話語的本因。可是天幕太高太高,太遠太遠。

他什麽都看不到。

【斛律聞已,一個有些拗口的名字,在北狄語中意為雪狼。

他是北狄最出名的攝政王斛律劼的親子,而北狄人崇尚狼圖騰,他也擁有一個美好祝福般的名字。他本是斛律劼寄予厚望的長子,也繼承了斛律一族如出一轍的冷血與瘋狂,卻沒有站在斛律劼的身邊。

如果說斛律劼是最狂妄的賭徒,那斛律聞已便是最沈穩的操盤手。

他冷酷,殘忍且偏執。但比之賭徒般的父親,他還多了幾分冷靜,是北狄人最難纏的對手。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在背叛故國後對自己的父親提起刀。

親緣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它能掩藏一切罪惡,泯滅一切不法。可親緣從沒有軟化斛律聞已,為了所追尋的東西,他義無反顧地走向了父親的對立面。】

“哼。”霍暃不屑:“連生身父親都這樣 對待,他怕也不會忠心。”

而望著天幕,李懷瑾卻若有所思:“所追尋的東西……”

會是什麽?

李懷瑾從不介意以利益吊住他的臣子,只要臣子能回饋給他足夠多的價值。

天子一向以冷漠的數據去衡量他的眾臣。

只要臣子是個廢物,哪怕他再忠心再忠誠,李懷瑾都不會喜歡。而但凡臣子擁有蓋世之才,哪怕他並不喜歡李懷瑾,並不忠誠,李懷瑾也不介意,他或有信心馴服他們,或有信心吊住他們。

李懷瑾只喜歡有用的臣。

天幕暫且未直言斛律聞已的功績,天子也又讓娟秀的墨筆搭上硯臺。

雙手交疊支著下巴,李懷瑾靜靜看著天幕。

他希望斛律聞已能讓他感到驚喜。

【當下民族大團結,我們自然無法理解過去狄人與漢人的仇怨,但史書卻將一切描寫得清楚。

北狄人不將漢人視作人,他們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奴役漢人,也妄想從精神上摧毀漢人。他們強迫漢人易服,不許說漢話,不許留下過往的古籍與歷史,也厭惡這些漢文化。

斛律聞已卻是其中的例外。

他喜歡漢文化,崇尚漢人的過往,追尋漢人先賢的精神思想。而因此,他也不同於粗獷的北狄人,連皮囊都是漢人喜歡的模樣。

至少,李懷瑾很喜歡他的臉。】

薛繚仔細打量了一下斛律聞已的面龐。

斛律聞已高鼻深目,的確和漢人不一樣,也和那些胡子旺盛的北狄人不一樣,勉勉強強算得上端正。但薛繚覺得,陛下不會喜歡斛律聞已的臉。

因為陛下最喜歡他的模樣。

這樣想著,薛繚又得意地笑了起來。

斛律聞已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為官作宰,容顏無疑是重要的,無論如何,至少不能有礙觀瞻。

朝中沒有醜人,薛繚這樣的近臣更無一例外皆姿容俊美。但薛繚認為天下最好看的人就是陛下,第二好看的人就是他自己。至於其他人……薛繚從不關心,也從不在乎。

反正沒他帥。

薛繚自信地認為陛下最喜歡他的姿容,因為陛下最喜歡摸他的臉了!

喉結滾了滾,薛繚不自覺又想起了陛下,想起了那只如琢如磨的手。陛下的指尖總是溫熱,指腹透著清淺的粉,像海棠落下的花瓣,輕柔地劃過他的面頰,帶來一陣揮之不去的冷香。

“……”

斛律聞已面無表情地看著薛繚傻笑。

瘋了,這人一定瘋了,還把瘋病傳染給他了。

斛律聞已漠然地想。

不然他怎麽會聽到有人在大談特談他與他的父親,還說……他會將屠刀對準他的父親?

【李懷瑾多半有些顏控,且不論那些老去後的畫像,他的重臣都是史書認證的美姿容。

總之,斛律聞已確實符合他的審美。但李懷瑾從不是僅憑個人喜惡給人封官加爵的人。他喜歡任何人,都只會是因為那人對他有用,能夠給予他幫助。

他喜歡斛律聞已也不例外。

降臣自古不少見,但將敵國王子看作重臣卻少見得多。不得不說,斛律聞已的清高令他有了更好的未來,他清高,他不願意殺漢人,所以李懷瑾才敢用他,所以李懷瑾才願意用他。

他與顧何惟沈顯等人進行改革,並編寫新法。與此同時,他還幫助霍暃攻擊北狄,告知霍暃北狄常用的訓兵練兵方式,讓大昭師夷長技以制夷。

但這就是斛律聞已能做到的事嗎?不,遠不止如此。】

李懷瑾提起了筆。

【斛律聞已最值得大書特書的功績,是他近乎先知的預判能力。

他會模擬他不同血親的思維方式,去猜想揣摩他們的動兵路線,以及會用的排兵布陣方式。而在這些事上,斛律聞已從生至死的準確率都高達百分之八十,這還是在政敵偽造諸多他手稿的情況下。

毫無疑問,斛律聞已幾乎相當於大昭預言家。

都說了,要先刀預言家,你們還不聽。】

百分之八十……

心臟似乎漏了一拍。

李懷瑾不敢想,如果是異族對本國的行軍路線揣度高達百分之八十,那該會有怎樣慘烈的結局。他幾乎立刻決定要將斛律聞已收歸麾下,哪怕不用,也不能讓他離開自己。

至於斛律聞已自己的意願……他會願意的。

天子漫不經心地想。

他只能願意。

而霍憫之目光一肅,原本趴在桌子上的霍暃也坐正了身子。

這個準確率過分駭人。心中悚然,霍憫之低聲:“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

是啊,可不就是奇才。

縱使斛律聞已是北狄人,熟悉了解他的同胞與血親。但熟悉與了解從不代表能憑著這幾分認知直接揣度出每一人的行軍用兵法,這和預言當真無差。

【憑著這份獨門技藝,斛律聞已不出意料得到了李懷瑾的重用。

很地獄笑話,但他的確以北狄王子的出身,靠打敗北狄,成功在大昭朝堂上立足。

英雄不問出處,對李懷瑾來說當真如此。

他從不介意自己臣子的出身,他的麾下有顧何惟這樣的顯貴,也有沈顯這樣的儒生,有薛繚這樣的草根,也有斛律聞已這樣的外族。

天子一向最仁慈,也最心狠。

只要能給李懷瑾帶來足夠多的利益,足夠多實際切實的利益,李懷瑾就會包容庇護他所有的臣子。】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大獄,又通過七拐八拐的大獄囚籠傳入斛律聞已的耳中。斛律聞已聽得有些迷茫,但心中更多的是不屑。

他絕不會投降。

他是長生天的孩子,哪怕他並不像。但身為長生天的血脈,他必不會屈尊降貴給,漢人的皇帝做臣子。

也不知是誰在外面講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也不知這位看著像殺手的獄卒為何沒有處理對方。或許是為了說服他,又或許是為了別的,才放任此人在大獄外胡說八道?

但他不會被說服。

他絕不會被說服。

比起屈辱的生,斛律聞已更想輝煌的死。

如果那時,戰死沙場就好了……

緊抿著唇,眼睛似乎又開始痛了。殘缺的那只眼似乎滾出了什麽溫熱的液體,在銀鐵面具下一點一點滑落,最後搖搖欲墜地掛在了他的下巴上。

薛繚並沒有關註斛律聞已。

他早已從與陛下的幻想中抽身,發出一聲聲不屑的冷哼。斛律聞已也沒有擦那些血,只任由其順著他的脖頸一路向下,最後沒入衣襟,消失不見。

“……”

【說一些更地獄的,斛律聞已在昭文朝中,最好的朋友其實是霍暃。】

霍暃發出了質疑:“哈?”

“我怎麽會和一個蠻夷做朋友!”他毫不猶豫:“那蠻夷用什麽法子哄騙了天幕,居然說出了這種話!”

【或許是感念霍暃將他帶到了大昭,讓他有了發揮的空間,也或許是他們實在興趣相投,相投到能忽略過去的仇怨——畢竟斛律聞已和孔妄的關系也不差。

雖然性情截然相反的靈珠和魔丸能玩到一起很少見,但溫和從不代表斛律聞已是一個好人,他只是壞的很陰險。例如,他會挑唆霍暃與孔妄兩個小蠢貨去實踐他的奇思妙想,卻不用自己承擔責任與代價。】

霍暃:“……”

孔妄:“……”

李懷瑾略頓了頓,忍俊不禁。

薛繚也瞇起眼睛,笑的很詭異。而他回眸,正想要說些什麽,卻終於發現了不對。

“你咬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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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以後不會再回評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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