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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野史 顧何惟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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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野史 顧何惟篇(1)

天子的聲音溫潤綿長,帶著幾分悅耳的笑意。

但這平易近人的話語卻未得到任何回應,群臣間落針可聞。而凝視下首片刻,李懷瑾不再去看他們,只望向高高在上的天幕。

【眾所周知,當代歷史圈有一個知名流派——“溝子流派”。其起源,是某乎一條問題的回答:某朝太祖為何不遮掩自己做過乞丐的歷史。】

【而今天,獨家講壇也有一個問題:昭文帝李懷瑾為什麽不掩蓋自己年少時與朝臣勾搭的歷史。是為了抹去青少年時立的小白花人設?還是為了將自己的心機袒露人前?以防因得罪史官而慘遭降智?】

【獨家講壇認為,都不是。】

靜默片刻後,激情澎湃的話語抑揚頓挫:

【——是因為真實的昭文帝,就在給朝臣賣溝子啊!】

“?!!”

眾臣神情扭曲一瞬。

比起前文只是將權臣劃入其中,這段話幾乎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朝臣。沒有人想要這樣的“殊榮”,要知道,縱使是閨怨詩,也只是將臣子比做妻子,君王比作丈夫,恨自己不能得到陛下垂青。

誰能,誰又敢將君王比作自己的妻妾?

眾臣只恨自己不能原地消失。而上首,李懷瑾面無表情。

屢禁不止。

無論是身為陛下,還是太子,李懷瑾都很清楚,民間並非全無對前朝的暧昧揣度。比起那些嚴肅的正史,百姓總是會更喜歡那些僅在民間流傳的故事。

沒有不滅的王朝,沒有不朽的棺槨,沒有不腐的肉身。

大昭也終會成為一本史書,成為後世口中的前朝。萬世一系終究只是帝王與臣子的妄念,李懷瑾心中並無這樣的妄念。他接受自己成為後人口中戲說的談資,卻無法接受這樣荒唐的談資被擺到本朝。

天子需要威嚴。

皇權需要威嚴。

【當然。】不知自己還有這樣一群思慮繁多的觀眾,天幕興致盎然地自問自答:【一定會有人質疑:獨家講壇獨家講壇,你又在瞎說了。這是飯嗎你就端上來?昭文帝身為千古一帝,是讓你這樣造謠的嗎?】

【可野史也是史。身為太史公的粉絲,獨家講壇自然有賽博史官的職業操守:縱使本期、及往期視頻都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但也絕不會摘取當代史同大作,如《懷瑾握瑜》,《宮瓶梅》,《金屋匿》等作為史實。

獨家講壇可以保證,我所闡述的每一句話,或捕風捉影,或扭曲事實,或角度奇特,但都來自史書,是摘取的史實。

所以,各位看官大請放心。】

不。

眾人連呼吸都放到最輕。

他們一點都不放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後人說得清,看得清。可是當局者迷,本朝建立不過二十年,停止征戰,休養生息更是不到一年。這片土地並不安定,也不安穩,處處都是瘡痍,處處都是亂象。

此番情景,只要百姓信了三分,就是天大的麻煩。

【眾所周知,李懷瑾一生遇到的男人,剛好組成風花雪月這四個字。

林知緒是如影隨形卻抓不住的風,霍憫之是明媚張揚但染著劇毒的花,顧何惟是冰冷徹骨又曾救他於冬日的雪,沈顯是終其一生只能在水中相伴的月。斛律聞已是四個字,霍暃和孔妄是男人,薛繚是瘋子。】

天幕十二卷,卷卷無爺名。

天幕實在過分荒唐,也過分戲謔。群臣此時幾乎將被其提名視作官途已盡:較比先帝,陛下雖性情寬和。可即便是再寬和的君王,又有幾人能忍受這般的羞辱?又有幾人能接受曾為他帶來羞辱的臣子?

可隨著話音落下,本略提起幾分心的群臣將心又落回了肚子裏。而與胞弟共襄盛舉的霍憫之挑眉,隱約聽到獨子名姓的孔克己也猛地擡起了眼。

【只要閱讀過昭史,比起一生都沒有皇後,甚至繼任太子是否親生都存疑的後宮,昭文帝的前朝難免讓人大呼精彩。縱使對帝王來說,雨露均沾是要義。但為了尊重史實,也為了尊重本章標題,更為了讓李懷瑾不陷入左右為男的修羅場,我們還是一個一個來。

那麽今日野史的第一小節,我們便從各位票選出的第一名,各方形象都與標題相扣,同李懷瑾相識於微末的初戀,顧何惟說起。

也算以這場史書欽點的虐戀情深為一個轟轟烈烈的開始。】

虐戀,情深?

思緒截斷,李懷瑾不再去思索民間若因此生亂的對策。天幕的措辭不難理解,天子微微一頓,分出幾分目光,看向顧何惟。

卻恰好對上顧何惟的視線。

玉珠後的天子微微一笑,一襲冕服的臣子無言垂眸。

……

且不論何為虐戀,但他的確很喜歡顧何惟。

李懷瑾平靜地想。

試問,誰會不喜歡有能力,懂眼色,有分寸的臣子呢?

時年不到而立的丞相過分年輕,卻也配得上自己的官位。作為先帝留下的顧命大臣,顧何惟足夠冷靜,足夠體貼。而十幾年裏養出的默契,也讓他最能理解李懷瑾的想法。或許是清楚自己年輕到身居此位必令人指摘,顧何惟更從不會如其他重臣般,自持身份作出任何逾矩的行為。

他是李懷瑾的肱骨之臣。

因此,李懷瑾並不意外“權臣”中有顧何惟的名字。

家族蔭蔽與自身能力已讓顧何惟升無可升,他是毋庸置疑的重臣,也可以稱之為權臣。而比起那些奸詐狡猾,讓人抓不住尾巴,又煩不勝煩的老臣,顧何惟的確最合他心意。

李懷瑾微笑著撚了下指尖。

只要顧何惟一直清醒,一直有分寸,一直合他的心意。便必然會得到更多的重用。

得到他的重用。

……

【獨家講壇曰,正經人不寫日記。】

天幕緩緩轉黑一瞬,又再度亮起,慢條斯理道。

【很難說,流傳至今的《文帝隨筆》究竟被多少人改過。也很難說,李懷瑾究竟是不是正經人。但身為昭史同女此生必讀的大作之一,《文帝隨筆》可以說是集百家之長。

無論你磕哪一對,無論你是支持文帝開大院,還是支持1v1純愛,由李懷瑾日記編撰整合而來的《文帝隨筆》,如《昭文故事》般,都能讓人流連忘返,意猶未盡。】

正經中帶著幾分跳脫,跳脫中又帶著幾分正經的聲音幽幽。李懷瑾唇邊笑意不變,目睹天幕之上浮出一行文字:【《文帝隨筆·昭文故事·顧何惟篇》】

【身為本視頻不可或缺的史料來源,獨家講壇需要在此聲明:《昭文故事》的出處不明,主流說法依舊是文帝朝臣子一同編撰,本系列將采用此說法進行臆想(勿代入正史)。

而史學界雖對《文帝隨筆》有不少爭議,但隨著前些年,李懷瑾胞弟晉王李從瑜的陵墓被保護性開掘後,傳聞中李懷瑾駕崩之際贈予李從瑜保存的親筆手記也被挖出。已覆原的部分與流傳至今的《文帝隨筆》雖有所矛盾,但無傷大雅。】

【既如此,獨家講壇將互相對比參照著,講述顧何惟的篇章。】

“——八哥!”

刺耳的聲音忽地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晉王李從瑜神情恍惚,身如細面,搖搖欲墜地向滕王倒去。時年不過十二歲的滕王咬緊牙關,擡手想要接住李從瑜,卻高估了自己的力氣。

“晉王殿下!滕王殿下!”

兩位親王重重倒地。而腳步淩亂的嘈雜聲中,滕王想要痛呼,卻先看到了面如死灰的李從瑜。

……方才天幕說了什麽?

他腦子轉了轉,猛地又發出一聲尖叫。

“八哥的墓被挖了——”

意識到自己在大庭廣眾下出了個大醜,也意識到自己身後之地不覆。李從瑜呼吸一滯,死死閉上了眼。

隨著滕王的話音落下,終於意識到天幕方才又吐露了什麽暴言的群臣皆是一僵,近乎驚懼地看向上空——掘人墳墓不亞於殺人父母。後世是怎麽回事,居然連前朝親王的墓都保不住?!這般亂象,後世的君王難道就不怕自己身死,也護不住自己的陵墓嗎?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以兩位親王為中心,兔死狐悲的各親王急的團團轉。

可天幕不會為任何人停止,也不願循任何人的心意,吐露更多墳冢之事。

它自顧自道:【昭史中說,顧何惟曾是李懷瑾的伴讀,親密無間。

文帝隨筆與昭文故事中同樣佐證了這一點,卻不止是這一點。】

天幕將要進入正題。可此時,除去李懷瑾與顧何惟,似乎也再無幾人有心去聽。

【昭太祖常年出征在外,後宮卻沒有皇後,管理混亂。

正因如此,底層的太監宮女總會受到其他人的欺辱排擠。在扭曲的環境裏,弱者接受到的惡,往往會落在更弱者身上。

天高皇帝遠。身為一個母族無依無靠,母親早逝,且不被陛下看到的皇子,李懷瑾毫無疑問是當時的更弱者,甚至是可以讓人得到“欺辱皇子”這病態滿足感的、更高級的弱者。

李懷瑾的童年是毋庸置疑的可悲。早逝的母親病弱的弟弟,不管不顧的父皇,與看不起他們的太監宮女,一齊造就了破碎的他。

人茍活的方法不少,可是一個孩子能做什麽呢?哪怕是千古一帝,幼時也只是一個孩子。李懷瑾只能破破爛爛的拉扯著弟弟,破破爛爛的長到了六歲。而在六歲那年,李懷瑾晦暗無光的人生迎來了第一個轉機。

他在元興七年那個寒冷的冬天,遇到了顧何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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