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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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惘
萬神宴的鐘聲在三十三重天外響了九響。
諸天神佛、八方仙聖皆赴宴而來，瓊漿玉液匯成溪流，蟠桃仙果堆如山巒。
鳳凰攜孔雀入席時，滿殿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鳳凰著一襲玄色深衣，發間只簪了支翎羽簪，眉目淡然，卻壓得住滿殿金碧輝煌。
孔雀坐在母親身側，規矩了片刻，便忍不住東張西望。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萬神宴，看什麽都新鮮。
蓮臺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面容慈悲莊嚴。
一切都對，一切又都不對。
孔雀的靈力在體內猛地一顫。
那個“人”正看著他。
孔雀被那目光掃過，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指尖發涼。
他不自覺地往鳳凰身邊靠了靠，手悄悄抓住母親衣袖的一角。
鳳凰原本正在和西王母說話，察覺到兒子的異樣，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那尊蓮臺。
表面慈悲，內裏卻翻湧著近乎貪婪的氣息。
天道。
鳳凰垂下眼簾，將孔雀往自己身側又攏了攏，指尖不動聲色地在他手背上寫了一個“靜”字。
孔雀聰慧，立刻斂了聲息，乖乖坐好。
宴至中段，諸神開始獻禮。
孔雀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寶物從眼前經過，漸漸放松警惕。
蓮臺上忽然金光大盛。
那光芒來得毫無征兆，鋪天蓋地，裹挾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如巨浪般朝孔雀席卷而來。
鳳凰猛地起身，那道光比她更快。
它精準地將孔雀整個吞沒。
滿殿嘩然。
孔雀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五臟六腑都在擠壓中變形。
他張口想喊母親，聲音卻被那道金光堵在喉嚨裏。
好痛……
孔雀在疼痛中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
金光驟然一滯。
孔雀現真身，三十三重天之上，諸神面前，吞噬天道。
孔雀翎閃得讓人睜不開眼。
孔雀變回人形的瞬間一道光落下來。
那道光沒有溫度，沒有顏色，重逾萬鈞。
它精準地擊中孔雀的脊背，將他整個釘在青石地面上。
孔雀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趴在地上，嘴角滲出血來。
第二道光落下，一只巨大的手從蒼穹之外伸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要把他從這世間抹去。
光落在他脊梁上，那根已經斷裂的骨頭發出最後的哀鳴。
孔雀的身體弓起來，四肢抽搐著，指甲在青石板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他聽見自己的骨骼在重塑，又在碎裂，再重塑，再碎裂。
孔雀真身不受控制地顯現出來。
巨大的翠綠色尾羽在虛空中鋪展開來，每一枚眼狀斑紋都在發光。
孔雀幹笑幾聲。
有本事在殺我一次啊。
第三道天雷沒有落下來。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在千鈞一發之際擋在孔雀身前。
那光芒中有一只巨大的鳳凰，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她的身形比平日裏大了千百倍，真身一現，方圓萬裏的雲層都被她的氣息撕碎。
鳳凰硬生生接下第三道天雷。
火焰與雷電在半空中炸開，像一朵盛放到極致又瞬間雕零的花。
鳳凰穩穩地懸停在孔雀身前，雙翼緩緩合攏，將他完全籠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母親……”孔雀的聲音細若蚊蠅，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血。
鳳凰沒有回頭。
“天道在上，小兒無知，非有意褻瀆。”
“鳳凰，你子犯下滔天大罪，按天規，當形神俱滅。”
鳳凰輕笑一聲：“他何罪之有？是你先對他動的手，我兒只是防衛。”
天道沈默。
孔雀靠在鳳凰的羽翼下，感受著母親身上傳來的溫度。
他想說對不起。
“母親……”
鳳凰低下頭看他。
他朝鳳凰輕輕笑了一下，“母親……你棄了我吧。”
鳳凰楞住。
天道的聲音響起。
“鳳凰護子心切，情有可原，然天規不可廢。孔雀罪不可恕。”
鳳凰猛地擡起頭。
神罰落下來。
天道之力，無色無相。
它落下的瞬間，空間在崩塌，萬物在顫栗，那是天地法則對僭越者的終極裁決。
鳳凰雙臂前伸，將所有的凰火凝聚成一面光盾，整個擋在孔雀面前。
一瞬，一瞬就夠了，夠她用最後的力氣將孔雀推出神罰的範圍。
光芒越來越近，腳下的山石開始龜裂崩塌。
就在光柱即將觸及光盾的剎那，一個溫熱的身體撞進她的懷裏。
孔雀用盡最後的力量撲向她。
孔雀真身脊背朝向神罰。
鳳凰的瞳孔驟然緊縮，她伸手去推他，卻發現這孩子不知哪來那麽大的力氣，紋絲不動。
“母親……對不起……”
神罰落下來，白光吞沒一切。
鳳凰最後感受到的是孔雀的雙翼變成雙手，那雙手抱住她，一點一點地失去溫度。
光芒散去之後，山巔只剩下一片焦土。
鳳凰跪坐在地上，她張開手，手心上是一片纏繞著淡淡紅線的孔雀羽。
鳳凰擡起頭，冷笑一聲。
天地為證，歲月為鑒。
母親不會讓你就這樣白白死去。
一道綠色的光芒被紅光攜帶著穿過神界碎裂的天空，穿過人間層層疊疊的雲海，穿過山川河流，穿過城鎮村莊，最後落入帝王之家。
紅色的光芒沒入母親的腹中。
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黎明的寂靜。
宮裏的嬤嬤把孩子抱出來，笑著說：“回陛下，是位公主，白白凈凈的，眼睛很漂亮。”
皇帝垂眸看著嬤嬤懷裏的孩子，伸出手落在嬰兒的臉上。
小公主的手抓住他的一根手指，緊緊地握著，不肯松開。
皇帝楞了兩秒後嘴角帶出一絲微笑。
“玉枝。”
暮和七年，永國長公主誕生。
裴容，字玉枝，號明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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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神宴的鐘聲在三十三重天外響了九響。
諸天神佛、八方仙聖皆赴宴而來，瓊漿玉液匯成溪流，蟠桃仙果堆如山巒。
鳳凰攜孔雀入席時，滿殿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鳳凰著一襲玄色深衣，發間只簪了支翎羽簪，眉目淡然，卻壓得住滿殿金碧輝煌。
孔雀坐在母親身側，規矩了片刻，便忍不住東張西望。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萬神宴，看什麽都新鮮。
蓮臺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面容慈悲莊嚴。
一切都對，一切又都不對。
孔雀的靈力在體內猛地一顫。
那個“人”正看著他。
孔雀被那目光掃過，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指尖發涼。
他不自覺地往鳳凰身邊靠了靠，手悄悄抓住母親衣袖的一角。
鳳凰原本正在和西王母說話，察覺到兒子的異樣，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那尊蓮臺。
表面慈悲，內裏卻翻湧著近乎貪婪的氣息。
天道。
鳳凰垂下眼簾，將孔雀往自己身側又攏了攏，指尖不動聲色地在他手背上寫了一個“靜”字。
孔雀聰慧，立刻斂了聲息，乖乖坐好。
宴至中段，諸神開始獻禮。
孔雀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寶物從眼前經過，漸漸放松警惕。
蓮臺上忽然金光大盛。
那光芒來得毫無征兆，鋪天蓋地，裹挾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如巨浪般朝孔雀席卷而來。
鳳凰猛地起身，那道光比她更快。
它精準地將孔雀整個吞沒。
滿殿嘩然。
孔雀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五臟六腑都在擠壓中變形。
他張口想喊母親，聲音卻被那道金光堵在喉嚨裏。
好痛……
孔雀在疼痛中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
金光驟然一滯。
孔雀現真身，三十三重天之上，諸神面前，吞噬天道。
孔雀翎閃得讓人睜不開眼。
孔雀變回人形的瞬間一道光落下來。
那道光沒有溫度，沒有顏色，重逾萬鈞。
它精準地擊中孔雀的脊背，將他整個釘在青石地面上。
孔雀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趴在地上，嘴角滲出血來。
第二道光落下，一只巨大的手從蒼穹之外伸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要把他從這世間抹去。
光落在他脊梁上，那根已經斷裂的骨頭發出最後的哀鳴。
孔雀的身體弓起來，四肢抽搐著，指甲在青石板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他聽見自己的骨骼在重塑，又在碎裂，再重塑，再碎裂。
孔雀真身不受控制地顯現出來。
巨大的翠綠色尾羽在虛空中鋪展開來，每一枚眼狀斑紋都在發光。
孔雀幹笑幾聲。
有本事在殺我一次啊。
第三道天雷沒有落下來。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在千鈞一發之際擋在孔雀身前。
那光芒中有一只巨大的鳳凰，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她的身形比平日裏大了千百倍，真身一現，方圓萬裏的雲層都被她的氣息撕碎。
鳳凰硬生生接下第三道天雷。
火焰與雷電在半空中炸開，像一朵盛放到極致又瞬間雕零的花。
鳳凰穩穩地懸停在孔雀身前，雙翼緩緩合攏，將他完全籠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母親……”孔雀的聲音細若蚊蠅，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血。
鳳凰沒有回頭。
“天道在上，小兒無知，非有意褻瀆。”
“鳳凰，你子犯下滔天大罪，按天規，當形神俱滅。”
鳳凰輕笑一聲：“他何罪之有？是你先對他動的手，我兒只是防衛。”
天道沈默。
孔雀靠在鳳凰的羽翼下，感受著母親身上傳來的溫度。
他想說對不起。
“母親……”
鳳凰低下頭看他。
他朝鳳凰輕輕笑了一下，“母親……你棄了我吧。”
鳳凰楞住。
天道的聲音響起。
“鳳凰護子心切，情有可原，然天規不可廢。孔雀罪不可恕。”
鳳凰猛地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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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力，無色無相。
它落下的瞬間，空間在崩塌，萬物在顫栗，那是天地法則對僭越者的終極裁決。
鳳凰雙臂前伸，將所有的凰火凝聚成一面光盾，整個擋在孔雀面前。
一瞬，一瞬就夠了，夠她用最後的力氣將孔雀推出神罰的範圍。
光芒越來越近，腳下的山石開始龜裂崩塌。
就在光柱即將觸及光盾的剎那，一個溫熱的身體撞進她的懷裏。
孔雀用盡最後的力量撲向她。
孔雀真身脊背朝向神罰。
鳳凰的瞳孔驟然緊縮，她伸手去推他，卻發現這孩子不知哪來那麽大的力氣，紋絲不動。
“母親……對不起……”
神罰落下來，白光吞沒一切。
鳳凰最後感受到的是孔雀的雙翼變成雙手，那雙手抱住她，一點一點地失去溫度。
光芒散去之後，山巔只剩下一片焦土。
鳳凰跪坐在地上，她張開手，手心上是一片纏繞著淡淡紅線的孔雀羽。
鳳凰擡起頭，冷笑一聲。
天地為證，歲月為鑒。
母親不會讓你就這樣白白死去。
一道綠色的光芒被紅光攜帶著穿過神界碎裂的天空，穿過人間層層疊疊的雲海，穿過山川河流，穿過城鎮村莊，最後落入帝王之家。
紅色的光芒沒入母親的腹中。
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黎明的寂靜。
宮裏的嬤嬤把孩子抱出來，笑著說：“回陛下，是位公主，白白凈凈的，眼睛很漂亮。”
皇帝垂眸看著嬤嬤懷裏的孩子，伸出手落在嬰兒的臉上。
小公主的手抓住他的一根手指，緊緊地握著，不肯松開。
皇帝楞了兩秒後嘴角帶出一絲微笑。
“玉枝。”
暮和七年，永國長公主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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