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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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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千意

春日的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湖面上,將湖水染成一片碎金。

湖畔的垂柳剛剛抽出新芽,嫩綠嫩綠的。

歲安午睡醒來發現雲九趴在榻邊打盹,便輕手輕腳地從她身邊溜了過去,拿了一只球,悄悄推開鳳儀宮的偏門。

他沿著宮道一路小跑,跑到了湖邊。他將球放在地上,用腳尖輕輕一踢,球骨碌碌地滾出去。

他追上去,再踢一腳,再追。

球滾到湖邊,被一叢蘆葦擋住了去路。

歲安跑過去,彎腰去撿,手指剛剛觸到球粗糙的綢面,不遠處的“撲通”聲嚇了他一跳。

歲安的動作停住,他慢慢擡起頭,透過蘆葦的縫隙向湖邊看去。

湖邊站著兩個人。

歲安認出了其中一個人。

那個穿著石青色衣裙的是良妃顧氏。

歲安悄悄地退出去,才退了半步,一旁的球就自己滾了出去。那只球沿著湖岸的斜坡骨碌碌地滾下去,一路滾過碎石和枯草,最終停在劉昭儀的腳邊。

歲安:“……”

整個世界安靜。

良妃和劉昭儀同時轉過頭來。

四只眼睛順著球滾來的方向看去,穿過蘆葦叢稀疏的縫隙,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睛。

歲安嘴角抽了一下。

歲安表情平靜,正準備起身行禮。

良妃的目光從歲安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又從他的手上移回他的臉上。

那笑容很美。

“歲安殿下。”

她理了理衣袖,向歲安走去。

歲安站起身來。

蘆葦叢在他身前沙沙作響,柳條拂過他的肩膀,他仰著臉,看著比他高出兩倍的良妃一步一步逼近。

“給良妃娘娘請安。”他的聲音清脆而平靜。

良妃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緩緩上揚。她蹲下身來,與歲安平視。

“殿下,”良妃的聲音很溫柔,“一個人在這裏?”

歲安沈默了一瞬。

禦花園裏靜悄悄的,陽光明媚,柳條輕拂,水鳥在湖面上悠閑地游弋。

良妃站起身來:“劉昭儀,把那個球撿起來。”

劉昭儀抖了一下,慌忙彎腰去撿那只球。她捧起球,顫巍巍地遞到良妃面前。

良妃接過球在手中掂了掂,低頭看著歲安。

歲安也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春日的陽光下碰撞。

“殿下,”良妃說,“你知道聰明人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嗎?”

歲安搖頭。

良妃松開手,球掉在地上,滾了兩下。

“大殿下聰明至此,應該知道,”良妃的聲音輕下來,“本宮現在只有一個選擇。”

良妃伸出手,向他的喉嚨探去。

她的指甲修剪得尖尖的,塗著鮮紅的蔻丹。

這雙手握過刀,握過弓,握過韁繩,她殺過人。殺一個四歲的孩子,對她來說不過是多一個數字而已。

手指距離歲安的喉嚨還有三寸。

“殿下!”

一道聲音打斷她。

良妃楞住,瞬間恢覆正常,淡然地收回手。

“雲九見過良妃娘娘,劉昭儀。”

良妃看了一眼往這邊過來的雲九,淡淡的“嗯”了聲。

她笑著伸出手捏了捏歲安的臉:“怎麽做事的?讓殿下獨自一人出來,不怕出意外?”

雲九低下頭:“是奴的失誤。”

歲安開口道:“和雲九無關,是我自己跑出來的。”

“是嗎?”良妃笑瞇瞇地看著他,“快回去吧,下次不要這麽貪玩了。”

歲安被雲九帶走,同時一道寒光從暗處隱沒下去。

歲安被雲九牽著,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母親呢?雲九姑姑,我想見母親。”

雲九低頭看著他,發現他臉色白了許多,俯身將他抱起來。

“娘娘在宮裏等著殿下呢,”雲九說,“殿下回去就能見到娘娘了,殿下下次出來記得跟奴說一聲。”

歲安將臉埋在雲九的肩窩裏。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鳳儀宮

裴容看著雲九抱著歲安走來,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臉色怎麽這麽差?”

歲安朝她伸出手:“母親,抱。”

裴容從雲九懷中接過他,歲安摟住她的脖子。

“母親。”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只有裴容一個人能聽見。

裴容輕輕地拍他的背:“怎麽了?”

歲安的聲音悶悶的:“沒有什麽,只是看見了一只鳥掉進湖裏了。”

裴容的手微微一頓。

“沒事了。”

裴容擡眸看了一眼雲九。

雲九會意,低頭退了下去。

鳳儀宮的窗外,桃花還在落。

宮城的另一端,東宮的大門已經為新的主人敞開了。

二皇子沈佑珩今年三歲,長得圓潤白胖,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見誰都笑嘻嘻的,是個人見人愛的小團子。

賢妃李氏站在東宮的正殿裏,看著他被宮人們簇擁著試衣服。

她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東宮院子裏那棵剛剛抽出新芽的老槐樹。

賢妃沈默片刻,輕輕笑了一聲。

“傳話給父親。太子已立,讓他把該動的人動一動。”

景承七年,二皇子沈佑珩受封太子,入住東宮。

鳳儀宮的燈火在風中搖曳,明明滅滅。

千裏之外的北境,鎮北大將軍顧天崇接到來自京城的第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良妃暴斃,顧家危矣。”

顧天崇站起身走到墻上掛著的那幅翊國疆域圖前,他的手指最終落在了雲中城的位置上,輕輕叩了三下。

“我顧家在北境,可不是任人宰割之輩。”

他看著墻上那幅疆域圖,目光從雲中城一路向東,最終落在了東方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那裏,是永國,皇後的故鄉。

太子受封的消息傳遍雲中城,與此同時另一道消息也在朝堂上不脛而走——皇帝要封三皇子。

三皇子沈懷澈,今年不過剛滿兩歲,生母是貴妃。

景承七年,三皇子沈懷澈交予淑妃周氏撫養。

同年,四公主沈語汐出生,生母貴妃。

德妃方氏主動請纓撫養四公主。

至此,翊國格局徹底大變。

太子黨的旗幟豎起,以李家為系組成了一個龐大的政治集團。

擁護三皇子的周黨以周家老太爺為首,加上那些不滿李家獨大的朝臣,組成了一個針鋒相對的集團。

周黨打著旗號——“立長立賢,方可定國”。

這幾個字很有意思。

長,是大皇子歲安。

賢,是大皇子歲安。

但是周黨的人不提他的名字,只說“長”,只說“賢”,讓所有人都能聽懂,又讓所有人都抓不住把柄。

太子黨的人不是傻子。

周黨不是在替大皇子爭太子,是在用他當棋子去撬動太子的根基。

太子黨看穿卻沒有辦法破解。

因為歲安確確實實的在那裏。

他是天子嫡出,是中宮嫡出,是歷代王朝的名正言順。只要歲安還活著,“立長立賢”這四個字就永遠是一把懸在太子黨頭頂的劍。

朝堂上的棋局,就這樣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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