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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東海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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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東海還歸途

對方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真是令人寒心。”

男人向前邁了一步,明月清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的後退讓男人的笑聲更明顯了,他像是對這個反應感到十分有趣。

“不必緊張。”

明月清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透過面具,一寸一寸地描摹著自己的輪廓。

“明月清啊明月清。”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近得像是耳語。

明月清渾身一震,猛地側身。

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欺近到了他身側一尺之內,那只蒼白的手探過來,不偏不倚地按住了明月清探入袖中的左手。

掌心相貼。

溫熱的觸感從交握的指縫間傳來,與冰冷的劍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明月清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試圖抽手,但男人的五指收緊將他牢牢地扣住。

那力道不大,恰到好處地封住了他所有抽離的角度。

男人低下頭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拇指緩緩摩挲過明月清的指節。

“放開。”明月清的聲音帶上幾分寒意。

“不放。”

風大了起來,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天地變色。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明月清趁機掙脫束縛,拉開距離。

劍未至,寒氣先到。

空氣中的魔氣被寒霜凝結,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男人黑袍翻湧如墨,魔氣在他身周凝成實質,化作無數條漆黑的鎖鏈,每一條鎖鏈的末端都系著一枚暗金色的鈴鐺。

鈴鐺無風自鳴,發出攝人心魄的聲響。

明月清的劍與鎖鏈碰撞在一起。

“轟——”

一聲巨響,明月清的身形在碰撞中被震退數丈,男人也在同一瞬間退後了幾步。

兩人身影交錯,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每一次碰撞都引發山崩地裂般的震蕩。

明月清的每一劍都蘊含著大道至簡的天地法則。

對方的魔氣鎖鏈仿佛有生命一般,能自主地格擋、纏繞、反擊。那些鎖鏈末端的鈴鐺發出的聲響不僅能擾亂對手的神識,還能在人的識海中制造幻覺。

明月清突然楞了一下。

這個人的招式有眼熟。

就在這一滯的間隙,男人的鎖鏈纏上了他的手腕。

冰涼的觸感從腕間傳來,鎖鏈上的鈴鐺貼著他的皮膚震動,發出細碎的聲響。明月清猛地運力,想將鎖鏈震碎成數段,但為時已晚。

男人趁這個機會欺近身來,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那一掌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縮成了實質,發出刺耳的尖嘯。明月清來不及閃避,只能將劍橫在胸前,硬接了這一掌。

“嘭——”

明月清的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穿了一塊三人高的巨石又在地上翻滾了數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單膝跪地,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支撐著他不至於倒下。

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沿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滑落,滴在焦黑的巖石上,瞬間蒸發成了一縷白煙。

男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沒事吧?”

明月清擡起頭,看著遠處負手而立的男人。

他緩緩站起身來,拔出插在地上的劍。

“還不錯。”明月清聲音平靜,仿佛剛才那一掌只是拂過面頰的一陣風。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將手上的劍平舉至眉心。

劍意在他周身凝聚。

男人的身形微微一頓。

男人看著明月清那雙平靜的眼睛,沈默了一瞬。

明月清出劍時沒有任何聲響。

男人沒有閃避,他擡起手,掌心朝前迎向那道白光。

他的手掌與白光接觸的瞬間,整只手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他沒有收回手,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道白光,每一步都讓自己的存在被抹除一分。他的手臂開始變得透明,然後是肩膀,然後是半邊身體。

他在笑。

面具下的薄唇彎著一個弧度。

“太上忘情……”他低聲說,“好一個太上忘情……你要忘了我嗎?”

他猛地向前一沖,整個人穿過了那道白光。

他的半個身體已經變得近乎透明,用僅剩的右手一把攥住了明月清的劍刃。

鮮血從他指縫間湧出,滴在劍身上。

明月清有些錯愕地看著他:“你!”

男人手仍握著劍刃,鮮血順著劍身滴滴答答地落下,他向前傾身,湊近明月清的臉。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可聞。

對方的氣息溫熱而幹燥,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松木香,與魔氣應有的腐朽氣味截然不同。

明月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男人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你認識我的,認識的。你不能忘記我……不能……”

他松開握著劍刃的手,將那只鮮血淋漓的手緩緩擡起,伸向明月清的臉。

指尖觸到了明月清下頜上沾染的血跡,輕輕地擦拭著。

他越擦越臟,越擦越臟……

明月清站在原地,任由男人的指尖擦過他下頜上的血跡。

他擡起手要去取對方的面具。手在半空中頓住,他怕面具下的那張臉,會證實他心中那個猜測。

明月清的手指扣住面具的邊緣,緩緩掀起。

面具下的面容一寸一寸地暴露在月光下。

先是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

然後是眉骨,鼻梁,顴骨……

明月清看著這張臉的同時手中的面具掉落。

他認識這張臉。

一張總是在對著他笑的臉。

那個笑容裏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傻氣的、坦蕩的歡喜。

“師尊!”

少年手裏捧著一束剛摘的野花,笑得眉眼彎彎。

“師尊,我方才來的路上瞧見這花開得特別好,就想著也讓您看看,怎麽樣?好看嗎?”

少年將手上的花遞了過來,“鮮花配美人,送給師尊!”

明月清的手抖了一下。

男人笑了笑:“怎麽?見到我不開心嗎?”

君、逢、北!

明月清看著面前的這個君逢北,伸出手。

“師尊。”男人輕聲喚他,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模一樣的語調,一模一樣的溫柔。

明月清笑了一下,大手一揮。

面前君逢北的動作僵住。

他擡眸不可置信地看著明月清。

這個人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布下了封魔陣!

明月清帶著憤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君逢北乃魔族內鬼,拿下他!”

海岸斷崖

上岸時,君逢北的腳步頓了一下。

後面的顧嗜差點撞上他,“怎麽了?”

君逢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顧嗜順著他的目光往前面看過去。

他看見了明月清,以及他手上的劍。

風吹過,掀起明月清的衣袂和發絲。

明月清的眼睛裏沒有暖意,沒有笑意,什麽都沒有。

“……師尊?”君逢北試探地喚了一聲,聲音裏多了一絲小心翼翼,“怎麽了?”

“君逢北。”

明月清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念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君逢北楞了一下。

師尊很少直呼他的全名。

語氣或溫和或嚴厲,但從未有過這樣的……陌生。

“你與魔族是何關系?”明月清的聲音不重,甚至可以說是輕描淡寫。

君逢北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什麽?”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旁邊的顧嗜一臉懵逼。

什麽情況?有這個情節嗎?

明月清語速很慢,“你只需要回答我,你與魔族是何關系。”

“沒有關系!”君逢北幾乎是喊出來的,“師尊,弟子清白!”

顧嗜:“宗主,在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明月清看了顧嗜一眼。

顧嗜乖乖閉嘴,挪到一邊去。

君逢北往前挪了一步,看著明月清。

“師尊,您信我。”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重,重到聲音都有些發顫。

明月清看著他。

這是他的弟子。

他手把手教他劍法,一字一句為他講解功法要義。君逢北天資極高,悟性極佳。他為他驕傲過。

可那張面具下的那張臉不是相似,不是神似,是一模一樣。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兩個人長得如此相似。

君逢北在明月清的眼睛裏看到了不信任。

“師尊,”他的聲音啞了,淚水沿著臉頰滑落,“弟子心魔起誓,弟子與魔族絕無任何關系。若有一字虛言,叫弟子天誅地滅,魂飛魄散,永世——”

“夠了。”

明月清打斷了他。

心魔誓一旦發出,若有違誓,便真的會應驗。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君逢北能看清明月清眼底那層薄冰之下的東西。

“發誓無用。”

明月清退後一步。

他擡手,劍從地面升起,劍尖調轉,指向君逢北的眉心。

三尺青鋒,寒氣逼人。

君逢北看著指向自己的劍尖,“師尊……”

他擡起頭,隔著劍鋒看向明月清的眼睛。

風起,明月清的衣袖往上揚起,君逢北突然覺得他手腕上的那條紅線格外刺眼。

“師尊,”君逢北的聲音平靜了下來,“您不信我?”

明月清:“一切都太巧了,不是嗎?”

“常青他們發現魔息的時候,你剛好來到華山。席位上的人這麽多,你剛好挑戰我。天下門派眾多,你偏偏選中皓冥宗。皓冥三十六峰,為什麽一定要入我座下?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剛好皓冥宗鎮守封魔印,剛好蒼蘭功法與封魔印相生相克,剛好做我的徒弟。”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重一分。

君逢北急了:“師尊,弟子冤枉!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封魔印,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師尊我是冤枉的,師尊!”

君逢北頓了頓:“弟子所言,句句屬實。若師尊不信。”

他張開雙臂,胸膛迎向劍尖。

“那便請師尊動手。”

????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顧嗜擋在君逢北面前。

“宗主,三思而後行啊!說不定真的是誤會呢!”

我去!別搞啊!

什麽情況!!!

站在這個位置的應該是明月黎才對吧!為什麽會是君逢北啊?!

“師兄!”暫時困住沐音他們的明月黎趕過來,“想來定是誤會,不要沖動,我們可以一一調查!”

明月清的手指微微一緊。

“讓開!”

顧嗜沒動。

明月清擡起另一只手一揮,顧嗜“撲通”一聲跪下。

顧嗜:“……”

你大爺……

明月清看著君逢北,看著那張年輕的、倔強的、含著淚不肯低頭的臉。

他想起那張面具下的臉,那張與君逢北分毫不差的臉。

那個人也叫他師尊,那個人叫他師尊的語氣與君逢北一模一樣。

他的手指收緊了。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與魔族到底有何關系?”

君逢北看著明月清。

他看見明月清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繞過顧嗜往前面靠了一步。

“師尊。”

明月清的手指猛地一顫,劍尖刺入君逢北的胸口。

鮮血沿著劍刃湧出來的那一刻,時間靜止。

君逢北低頭看著劍刃上蔓延的血色,看著那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他看著刺入胸口的劍尖,鼻子一酸。

不是很疼。

他擡起頭,看著明月清。

“若只能以鮮血才可以洗清弟子的罪名,弟子願意。”

“師尊,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騙你。”

“我初來此地,一切都很陌生,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來這裏,我找不到家了。”

“我聽說華山論劍召集天下宗門及英豪,我以為……我以為或許在那裏我可以找到熟人。可是沒有,我沒有看到。”

“這麽多人裏面,我第一個看見你……師尊,我見你如故。我只是想一直一直跟著你……”

他還記得,那年他站著華山的擂臺上時一道目光正直楞楞地盯著他看,他順著感覺看過去,看見了一張讓他看不真切的臉。

“若弟子的死能讓師尊安心……那弟子願意。”

君逢北一步一步上前,讓明月清的劍捅的更深。

“師尊……你不要我了嗎?如果不要我了,就殺了我啊……”

君逢北紅著眼眶看著明月清,啞著聲音說話。

抵在胸口的劍刃一寸一寸的刺進他的血肉。

君逢北蒼白著臉,輕聲喚他。

”師尊……”

下一秒,明月清無情的將劍刃從君逢北的胸口拔出,鮮血帶著餘溫濺在他的臉上。

同時伸手將君逢北往後推,君逢北重心不穩往後倒去,落入大海中。

目睹這一切的顧嗜:WDF?

什麽情況?劇情走向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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