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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诪張為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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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诪張為幻

……

九王爺短暫思索了一下,說:“呵,七哥還騙我說他死了,我就知道他沒那麽容易死。”

“對了!”九王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恍然大悟道:“這麽說本王上次和蘇沈交手,是因為他中了軟骨散才敗在我手下的?”

柏溪不忍打擊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本王還以為自己的武藝日益增進了!原來是這樣?慚愧,實在慚愧……”

“你不會想著等他好了,還要與他切磋吧?”柏溪問。

“那是自然!”

果然,九王爺對打敗蘇沈這事兒念念不忘。

“是誰對他下的藥?”

“是……我也不知道。”

柏溪想了想,決定還是先不說自己的貼身侍女對自己的貼身侍衛下軟骨散的事兒了吧,要不還得從頭給九王爺解釋這其中的來龍去脈……

“蘇沈也在七王府?”九王爺問。

“對。”柏溪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其實,七王爺給蘇沈解藥了。”

“既然解了,為何你還找本王尋藥?”

“七王爺只命人給他餵了一半的解藥,他現在只恢覆了三成功力,現如今蘇沈他被鎖在了地牢裏……”

“地牢?”九王爺聞言,不由得拔高了聲調,滿臉的詫異。

“是,就在七王府的府邸下面。”柏溪垂眸應聲,語氣平靜無波。

“天朝律法嚴明,任何皇族府邸和住所,都絕不可私設牢獄!”九王爺嘖了兩聲,眼底閃過幾分譏誚,“不愧是七哥,膽子當真是夠大的!”

柏溪聽著這話,心頭微微一動,暗自思忖:那禦山上囚禁蘇沈師父的地宮,難道也是這般偷偷修建的?

到底會是誰的手筆?

她這邊兀自琢磨,一旁的九王爺也沒閑著,指尖輕輕敲著下巴,心裏頭正偷偷盤算——既然七哥能私設牢獄,那待會兒回府,自己也得好好研究一番,建個別致的密室來玩。

他忽然話鋒一轉,看向柏溪,似笑非笑:“所以,你今日拒絕二姐的好意,執意留在七王府,就是為了蘇沈?”

柏溪擡眸看他,沈默片刻,輕輕頷首:“算是吧。”

“行。”九王爺爽快應下,隨即又促狹地挑了挑眉,“不過,你上次欠我的恩情還沒還,這次再幫你,豈不是又要多添一筆?”

“小女子我……”柏溪剛要開口。

“停!”九王爺突然伸手打斷她,眉眼間滿是促狹的笑意,“本王可不需要你以身相許!”

柏溪忍不住捂嘴輕笑,想來是上次自己那番話,把這位九王爺嚇得不輕。

她斂了笑意,擡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認真:“那……九王爺想要小女子如何報答你?”

九王爺摸了摸肩上的小黑,說:“上次見它在空中廝殺,看它的架勢,想必逮狼撲虎都不在話下。要不然,你把這只黑鷹贈與本王如何?”

九王爺肩上的小黑一楞,不安地張了張翅膀,柏溪搖搖頭,一揮手,小黑便逃似的飛走了。

“你這是為何?本王從不強人所難,若你不願割愛,直說便可!”

“不是我不願意,是小黑不願意,不管我把它送給誰,它都只會認我一個主人,就算把它贈給你,它也會飛回來找我。”

“不過……”

柏溪狡黠一笑。

“不過什麽?”九王爺急忙問道。

柏溪成功地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便賣起了關子:“您只需選一只喜歡的鷹來,無論大小,我都能幫您馴服,並且只對您唯命是從!”

“這樣能行麽,本王聽說鷹犬被誰馴服,誰就是它的主人,被你訓過了的鷹還能認本王作主人麽?”

九王爺心想:莫不是她不忍割愛,在跟本王施行緩兵之計?

“我就知道你不信。這樣,你明天送只鷹來,我一天之內就能幫您把它馴得服服帖帖,唯您九王爺一人馬首是瞻!”白柏溪斬釘截鐵地說。

見九王爺沈思不語,柏溪立即舉起右手道:“我對天發誓,我說的是真的!”

九王爺按下柏溪的手,道:“你對天發誓我也沒辦法信你,畢竟眼見才能為實。”

“可以!”柏溪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命人尋只鷹來,你若真能在一天之內為我馴服,我才信你!”

“好,一言為定!”

柏溪拉起他按著自己的那只手就去勾他的小拇指……

眼前這個女子的手軟軟的、涼涼的,好似柔枝嫩葉般……

他心頭一驚,立即甩開柏溪的手,怯怯地問道:“你,你這是做什麽?”

“拉勾啊,你沒和人拉過勾麽?”柏溪解釋道。

見他立在那裏不知所措,結結巴巴的樣子,柏溪大悟:“哦……原來是孩子大了,知道害羞了!”

“胡說,本王才不會因此等小事害羞。”九王爺一臉稚氣的樣子,還滿嘴不服。

“那你臉紅個什麽勁兒?”柏溪湊過去追問道。

見到眼前突然湊近的臉,九王爺本想退後,偏又孩子氣上頭,覺得自己不能認輸,便又向前湊近一分,“你好好看看,我到底哪裏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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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溪本想逗逗他,反倒被他突然湊近的舉動嚇了一跳,那撲面而來的熱氣,令柏溪立即往後退了一步,誰知腳下一滑,忽地向後倒去……

九王爺迅速伸出手,在快要拉到柏溪的一瞬間,又突然縮了回來,只聽“噗通”一聲,柏溪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面上……

“哎……哎呦!”

柏溪坐在地上暗暗吃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這人,以你的身手,剛剛明明可以拉住我的!”

九王爺看著地上的柏溪,背手而立,絲毫沒有想要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的意思。

白柏溪說的對,他確實可以拉住她,但是又不想觸碰到她,不知道怎麽的,他雖不討厭她,但就是不想與她有身體上的接觸……仿佛一觸碰到她,就會有一種心慌意亂、手足無措之感……

“原來……你們在這?”

一道低沈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珹駿翻身下馬,闊步朝他們走來。目光掃到坐在地上的柏溪時,他的臉色倏地一沈,眉頭也緊緊蹙了起來。

“表妹怎麽這麽不小心,竟坐在地上?”

還不等柏溪開口解釋,珹駿便俯身,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他的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卻又刻意放輕了些,生怕磕著碰著她。

九王爺怔怔地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想阻止,卻又實在找不出合適的理由。

“九弟,我表妹身子弱,經不得風。”珹駿抱著柏溪轉身朝馬匹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二姐已經回府了,九弟自便吧。”

話音落,他已翻身上馬,將柏溪穩穩護在身前,韁繩一扯,駿馬便踏著碎步疾馳而去。

回去的路上,氣氛陰沈,珹駿一直冷著一張臉不說話。

柏溪心虛地想:他應該是沒有聽見自己和九王爺求助的對話吧,珹駿趕到的時候正好是她摔倒的時候,多虧九王爺沒有扶她,不然定會被珹駿誤會的,她可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小溪兒!”

就快到王府的時候,珹駿緩緩湊近柏溪耳邊輕輕地開了口。

“你與九弟在外面逛了那麽久,你猜我會不會吃醋?”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才一路不說話的……

“回七王爺的話,那九王爺可是您的弟弟,你怎麽連一個小孩子的醋都吃?”

“小孩子?”珹駿沒想到個子比柏溪高出一個頭的珹碩在她眼裏竟然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

“九弟在外面處處裝成一副成熟健穩的樣子,若是被九弟知道他在你心裏還是個小孩子,肯定會日日心煩、夜不能寐吧。”

“無所謂,他怎麽想與我何幹……”柏溪果斷撇清關系。

珹駿聽了會心一笑。

“怎麽辦呢?我的小溪兒真是越來越聰明了,知道我喜歡聽什麽,我真是……越來越離不開你了……”說完便在柏溪身後緊緊摟住她的腰,順勢也把頭埋在了柏溪的肩上……

柏溪身體一僵:這人,光天化日在大街上,怎麽可以這樣放浪輕浮?好歹也是個王爺,一點兒皇室形象都不要了麽?

再一想,也是,七王爺的作風向來如此……

柏溪嫌棄地聳了聳肩,卻怎麽甩不掉肩上的那顆蹭來蹭去的腦袋,柏溪只好暗暗夾緊馬肚,讓馬兒快點把他們兩個人帶回府……

好不容易挨到夜深人靜之時,蘇沈沒來,等來的卻是九王爺!

“你怎麽來了?”柏溪吃驚地問。

“你莫不是不願意看到我來?”珹碩問。

白柏溪連忙搖頭,“不是的,咱們不是說好明天見麽,請問九王爺突然深夜前來,有什麽指教?”

珹碩從腰間掏出一個小藥瓶:“這,便是那軟骨散的解藥。”

柏溪欣喜地接過藥:“太好了,你這麽快就找到了!”

柏溪倒出來看了看,有足足十幾顆……

“可是……您不是說要我為你馴一只鷹才會幫忙尋解藥麽?”柏溪疑惑地問道。

珹碩眼神閃爍,看向別處,輕聲說道:“馴鷹的事沒有我要說的這個事情重要,本王……想等蘇沈恢覆功力之後……”

“比武麽?”見九王爺言語閃爍,柏溪好奇地問道。

“不是,比武可以再等等……本王想找他幫忙尋個人。”

尋人?

柏溪不禁疑惑起來:“在這天朝,九王爺您身份尊貴,想尋人還不容易,怎麽會想找蘇沈這一介草民幫忙?”

“因為他輕功好!”

“不是吧,還有呢?”柏溪問。

“還有……這個人的身份很特殊。雖然本王與蘇沈只見了寥寥數面,但通過幾次交手,覺得他這個人的人品很可信;而且這件事我不能讓朝廷中人知曉。說來慚愧,江湖之中我認識的能人少之又少,這世上能真正讓本王信服的,就只有蘇沈一人……”

“不行。”柏溪想也不想地拒絕道。

珹碩微微一楞。

柏溪連忙說道:“蘇沈還不能離開我。”

原來是這個原因。

珹碩松了口氣:“不急,本王爺知道尋人費時費力,等你們離開七哥這裏之後辦完你們自己的事,再尋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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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溪思索了一下,突然問道:“九王爺要尋的人可是你藏在床底下的那個木雕小人的原型?”

珹碩聽聞,眉頭緊鎖,面露驚慌,自己還沒說任何線索,她是如何得知的?

她之前已經知道了他悄悄藏在床底的木雕人,如今還知道他要尋的人是誰,莫非這世上真的有人會讀心術?

若是如此,她是不是還知道很多事……

九王爺珹碩快速掩飾好自己,做出一副處事不慌、波瀾不驚的樣子,問眼前的女子:“你為何會這樣說?”

柏溪淡淡地說了兩個字:“猜的!”

珹碩表面上的沈穩瞬間被柏溪嘴裏這兩個輕飄飄的字打破,氣急敗壞的低吼:“不可能!”

珹碩以為柏溪故意戲弄自己,他感覺自己好像被耍了,急切地靠向柏溪,“說!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柏溪見他終於沈不住氣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心想:你常年對著小木雕念叨,想不知道都難。

“九王爺,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知道你要尋的那個人如今到底在哪裏、是生是死,不是麽?”

珹碩上下打量她一遍,覺得她和正常人沒什麽異常。

又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嗯,熱的、有彈性……

柏溪推開他掐在自己臉上的手,一邊捂著臉,一邊委屈地問:“九王爺,你這是在做什麽,莫非覺得小女子我不是人,想試探一下?”

珹碩回過神來,立即背過手去。

我怎麽失態了?本王一向被人稱讚老成練達,剛剛居然對眼前的這個小女子做出了那麽無理、幼稚的舉動!

珹碩清了清嗓子,掩飾內心的慌亂:“快說,你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你還想不想找人了?”白柏溪不答反問。

珹碩見她不說,猜她不會告訴自己了,只好表情嚴肅地“嗯”了一聲。

“如果想找人就什麽也不要問,我肯定能幫你尋到就是了。”

柏溪知道,如果九王爺是真心想找那個人,就一定會忍著不問。

珹碩張了張嘴,有些不甘心還想繼續追問,但又不想放棄這一線機會,便把嘴邊的話憋了回去,淡定說道:“好,本王暫且相信你一回。”

就在這時,傳來幾聲鳥鳴,柏溪突然慌張了起來對著珹碩說道:“九王爺快走!”

珹碩自然不理解她為何會突然趕自己走,警覺地聽了聽四周的聲音,除了窗外夏日裏的蟲鳥輕鳴並無其他。

“糟糕,來不及了。”

見柏溪神色慌張的喃喃自語,珹碩一臉莫名其妙不知是走是留……

正在珹碩發覺出窗外有動靜之際,身後突然出現一個黑影,風一般地擋在了柏溪身前。

“你要做什麽?”

蘇沈紅著眼睛,低聲問道。

珹碩上下打量著眼前面容憔悴、動作卻行雲流水的蘇沈……

此人中了軟骨散,使不出內力,竟還能躲過七哥府中上上下下的守衛來到這裏,這等身手讓人好生佩服。

表面上,珹碩滿臉不服地嘲弄道:“蘇沈,就憑你現在這樣的身體,你覺得你能護得住誰?”

柏溪拉住蘇沈,道:“蘇沈,聽我說,是我叫九王爺來幫忙的!”

白柏溪立即出來幫珹碩打圓場,畢竟這裏是七王爺的地盤,她可不想他倆在這裏打起來。

“大半夜的,九王爺來幫什麽忙?”蘇沈依舊把柏溪擋在身後,表情嚴肅的問道。

柏溪拿出解藥瓶子在蘇沈面前晃了晃:“就是這個,九王爺幫忙找到軟骨散的解藥,就第一時間送了過來,你快把它吃了。”

說完,便往蘇沈口中塞了一顆。

此刻,果然有一股真氣從蘇沈的丹田慢慢回升,蘇沈立即坐到床邊凝神、運氣……

白柏溪俯身對著珹碩行一大禮,珹碩不明所以……

“你這是做什麽?”

珹碩正要上前扶她,便聽眼前人說道:“九王爺的大恩,小女子記下了,您放心,您要尋的人,我一定能為您尋到!”

原來她是為了報恩才答應幫自己尋人……

珹碩微微點頭,不再推辭。他也想看看,白柏溪究竟有沒有能力幫他找到那個人!

“既然蘇沈已經恢覆,本王也不便在此地久留,日後有什麽需要相助的,盡管來找本王,告辭!”

說罷,便翻出窗外,瞬間消失在院墻之上……

蘇沈緩緩起身看著窗外的身影,心想:想不到九殿下的輕功精進了許多!

柏溪轉身緊張地上下打量著蘇沈,“你沒事了吧?”

蘇沈點了點頭,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柏溪眉頭倏地一緊,心底那點不安像浸了水的棉絮,沈甸甸地往下墜,一個不好的猜想悄然漫上來。

“九王爺要你尋找什麽人?”蘇沈的聲音比夜風更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的一個故人。”柏溪垂眸,指尖輕輕絞著衣角,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波瀾。

蘇沈的呼吸陡然一滯,上前半步,攥緊的拳頭骨節泛白,聲音裏的緊張幾乎要溢出來:“他……他也知道你的秘密了?”

“並沒有。”柏溪擡眼望他,眼底清明如洗,“我沒有把我的秘密告訴他。”

蘇沈定定地看著她,眸色沈沈,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懇切:“你這樣周旋下去,遲早會暴露自己的。”

柏溪扯了扯嘴角,笑意裏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試探:“若沒人出賣我,單憑九王爺,是萬萬猜不到我通鳥語的,不是麽?”

蘇沈聽聞這話,臉色霎時白了幾分,喉結滾了滾,終究是沈默不語。

夜色濃稠如墨,盛夏本該皎潔的月光,此刻被一大片厚重的烏雲遮去了大半,只漏下幾縷慘淡的清輝,堪堪照亮腳下的青石板路。

蘇沈不再多言,俯身將柏溪打橫抱起,足尖一點,便如驚鴻般躍出王府高墻。兩人的身影輕盈得像兩片落葉,在空無一人的街巷中飛速穿梭,衣袂翻飛間,只留下一陣轉瞬即逝的風聲。

直到奔至離七王府足有三裏地的僻靜巷角,蘇沈才緩緩落地,將柏溪放下。他望著眼前身形瘦弱的女子,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篤定:“接下來,我送你去寒叔叔那裏,普天之下,只有那裏最安全。”

柏溪猛地擡眼,眸中滿是錯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情不知所起,可深可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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