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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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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悵然若失

……

陰森冰冷的地牢裏,蘇沈手腳被粗重的鐵鏈牢牢拴在墻壁上。

只是這封閉極好的地牢,卻是建在七王爺的府邸之下......

“蘇沈,蘇沈......”

柏溪隔著欄桿輕輕呼喚著裏面的人。

聽見熟悉的聲音,蘇沈擡起頭楞了一下,隨後別過臉去,冷冷問道:“你來做什麽?”

柏溪長睫顫動,心疼地看著裏面那個憔悴人,喉嚨哽咽。

她很後悔,後悔沒有告訴他,當初騙他來劫持自己的人是七王爺;後悔帶阿渲上玄機山;後悔沒有等蘇沈和他師父出關再下山;後悔很多事都沒有和他講,才造成今日的誤會!

柏溪的淚眼婆娑、欲言又止......

這一切全被旁邊的珹駿看在眼裏。

真後悔帶她來見蘇沈。

“他中的什麽毒?”柏溪問向身後的珹駿。

“普通的軟骨散而已,已經解了。”

“軟骨散?”

“這種毒只會讓人暫時失去內力,手腳發軟。”七殿下淡淡地說。

柏溪疑惑著,那天除了自己只有阿渲接觸過蘇沈,可阿渲為什麽要給蘇沈下這種毒?

“可是......他為什麽看起來還是那麽虛弱?”

“為了防止他逃跑,毒......我只命人解了一半!”

“你!”

柏溪憤怒地看向珹駿。

“小溪兒,人你已經看到了,咱們回去吧!”

說完,珹駿便要拉著她離去。

柏溪一把甩開他的手,沈聲說道:“把他放了,你把他放了我什麽都答應你!”

珹駿上下審視著柏溪,嘴角噙笑,眼中卻如冰霜。

他嫉妒,瘋狂的嫉妒,她的心裏怎麽可以有別的男人?

……

他看了一眼蘇沈,揚眉而笑,一把扳過柏溪的身體,讓她正面對著蘇沈,瞬間點了柏溪的穴道,使她動彈不得。

柏溪驚呼:“你要做什麽?”

珹駿環在她身後輕輕親吻她的耳垂,一邊親吻,一邊戲謔地觀察著蘇沈臉上的表情。

“放開她!”

蘇沈緊咬雙唇,猛地向前奔去,卻被腳上的鐐銬牽住,鐐銬上的尖刺紮進肉裏,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也掙脫不開。

“小溪兒,你的侍衛很忠心嘛......”

珹駿捏著她的下巴用力擡起,越笑越寒。

柏溪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她很想後退,但她被點了穴,無法動分毫。

珹駿從她後面緊緊摟住她,用一種勝利的神情看著蘇沈,“這是我的女人,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蘇沈紅著雙眼大吼:“你放開她,放開她!有種沖我來!”

他不允許任何人輕薄她,傷害她......

他曾答應過要護她一世周全,即使她欺騙他,利用他,他也不忍心見她受到傷害,可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負.....

柏溪屈辱地閉上眼,此刻,見蘇沈怒吼的樣子,她知道蘇沈心裏還有自己,即便心有誤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後的珹駿大笑著,看著蘇沈憤怒、痛苦的模樣,他十分得意!

他剛解開柏溪的穴道,柏溪回身扇了他一耳光,使勁地擦著他剛剛吻過的地方,倉皇地往回跑。

清脆的聲音在地牢中回蕩著,他卻一點也不在意,捂著臉笑嘻嘻地跟在柏溪的身後。

......

出了地牢,柏溪越想越氣,轉身又要給珹駿一耳光,手卻被他抓住了。

他陰沈著臉,薄唇勾出一抹笑意:“怎麽,還沒打夠麽?”

柏溪抽回自己的手,語氣森冷:“我竟忘了七王爺你是個疑心極重之人,自然不會信我會為你所用。給我七天時間,我把太子幫您找出來!”

“太子?他不是在山上養病麽?哪裏用得著七天去找?”

珹駿故意問道。

“怎麽,只許你養江湖上會易容的能人,就不許太子殿下也養幾個?”

呵,果然禦山上養病的太子是假的!

可她居然連自己府中有會易容的人都知道,難道說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當初易容成六哥的樣子騙蘇沈的事?

“你還知道些什麽?”

珹駿緊張地問。

“這話應該我問你,當初為什麽要騙蘇沈劫持我?”

柏溪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

珹駿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還是我說吧七王爺,當初劫走蘇沈師父的人是貴妃娘娘,她不知從哪裏聽來的風聲,知道玄機真人是先皇的暗衛,猜測先皇臨終前交代過他一些東西,便想辦法把他騙下山幽禁了起來。這個時候,你也聽說了蘇沈這個人,想利用他為你辦些事,其中一件就是讓他把我劫走?”

珹駿冷笑一聲,“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

“可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怪只怪父皇不把你許給我,我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嘍,可惜………”

“可惜你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我能幫他,還讓他找到玄機真人被囚禁的地方,還成功救出了他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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珹駿眼裏越發暗沈,緩緩開口,“我確實是沒算到,你會幫他;更沒算到,你連王妃都不做,要和劫持你的人私奔,還要去玄機山那種荒涼之地!”

“王妃?”白柏溪冷笑一聲,“你設計讓蘇沈劫走我,毀我聲譽,還讓劉月荷離間我和六王爺……你本來也沒想讓我安安穩穩的當王妃,不是麽!”

珹駿有些心疼地看著她,卻依舊用戲謔的語氣緩緩說道:“小溪兒,我做這一切,只是想讓你當我七王爺的王妃而不是其他人的王妃!”

“無恥!”

柏溪看著他身上那種冷淡又隨性的樣子,很是慪氣。

“那我還真是受寵若驚啊,第一次有人如此費盡心機的算計我,只為留我在身邊,小女子感動萬分。今後一定為七王爺赴湯蹈火、鞍前馬後,乖乖做你的好表妹,好王妃!”

明知道她說的是氣話,但珹駿也高興,只要她肯留在他身邊,他就有辦法能讓她忘了蘇沈,讓她心裏只有他一個男人!

“不過......七王爺,您當初是怎麽知道玄機真人被母妃囚禁了的,據我所知,貴妃娘娘並沒有告知你?”

珹駿笑而不語。

見他這副模樣,柏溪試探地說道:“也是,皇室裏和朝中重臣家中都有您的眼線,根本難不倒你,對吧?”

殊不知這話又讓珹駿心中一顫,轉身湊到柏溪身旁嬉皮笑臉的看著她說:“果然,小溪兒是最聰明的,什麽事都瞞不過你,我真是......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剛剛在地牢裏發生的事,柏溪還心有餘悸。

她不想他湊的太近,緊張地推開他,“王爺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府上有沒有別人安插進來的眼線?”

剛剛柏溪說他在皇室裏和朝中重臣家中安插眼線時,珹駿就在想要不要問她這個問題了。

正好柏溪提到此處……說不定……府中真有漏網之魚?

“小溪兒,你可願意幫我?”珹駿故作姿態,小心翼翼地問道。

剛剛他還當著她心愛之人面輕薄她,她會認真幫自己?

難道說......又是為了蘇沈?

想到此處,珹駿著實有些不是滋味。

“你府中確實有奸細,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太子的人;若是想找出太子殿下就要把你這裏所有有問題的人一並掃除,免得破壞計劃!”

“嗯,小溪兒說的對!那咱們......什麽時候開始呢?”

“就現在吧!”

“現在?”

“對!”

說罷,柏溪就去廚房找了一些五谷雜糧,裝了滿滿一袋;然後來到七王府中鳥兒最多的花園裏,撒下一些谷粒……

“你這是要餵鳥麽?讓下人們去做好了。”

柏溪不語自顧自地忙碌著。

撒完谷粒,她說:“現在開始,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裏。”

珹駿一揮手,花園裏的人紛紛退了出去。

待人走幹凈後,柏溪口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鳥鳴聲,便陸陸續續飛來許多鳥雀爭搶地上的谷粒。

過了一會,柏溪又發出兩聲鳥鳴,便立即飛來幾只麻雀落在了她的手心和肩頭。

雀兒嘰嘰喳喳了一番,像在匯報著什麽,柏溪一擡手,那幾只雀兒便又飛回地面吃谷粒去了。

珹駿在一旁觀察著這樣的場景,心中若有所思......

小溪兒能在自己面前使用鳥語,如此暴露著這個從她出生起就諱莫如深的秘密,從今以後,也就不會再拿他當外人了吧......

“珹駿!”

柏溪突然喊了他一聲。

“怎麽了,問出了什麽沒有?”

柏溪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他立即下令封鎖整個七王府,然後召集了府內所有人聚在院子裏。

氣氛十分壓抑,所有人都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七王爺坐在院子正前方指著其中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叫他出列,這個侍衛自認為自己這個眼線做的天衣無縫,還以為自己是哪裏惹到了這個喜怒無常的七王爺,便立在一旁默不作聲。

珹駿搖著手中的折扇,緩緩開口:“九王爺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在本王府上做那等下作之事?”

那侍衛聽到“九王爺”,微微楞了一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卻還嘴硬地說道:“小人......不知王爺的意思,還請王爺明示!”

珹駿示意柏溪上前,柏溪本來不想開口,見那侍衛不肯招認,便走上前說道:“你昨天夜裏穿著夜行衣偷偷跑出去見了九王府的人對不對?”

那侍衛一聽,臉色煞白,知道事情敗露,忽地一邊磕頭,一邊懇求道:“王爺,您聽小人解釋,九王爺確實派人給了小人一些好處,不過他只是想知道趙姑娘的近況,小人並沒有說過關於王爺您的任何事情!王爺,我說的都是真的,您一定要相信小人,小人一直都沒想過要背叛您......”

這話柏溪倒是信的,畢竟九王爺一直在找機會想把她弄出來,況且這個侍衛此前一直未有過類似的詭秘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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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爺,我覺得他說的應該是對的,他......”

柏溪求情的話還沒說完,珹駿一個眼色,他身旁的貼身侍衛迅速手起刀落向了跪在地上的侍衛刺了一劍,那人瞬間倒在了地上......

“你......為什麽?”

柏溪看著眼前那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又驚恐又害怕。

“能為了點蠅頭小利就出賣本王,這樣的人本王自然留不得!”

這話雖然是在解釋柏溪的疑惑,卻也是在警示府中其他人!

既然留不得,為什麽就不能等柏溪走了再動手?難道他不知道柏溪看見有人死在自己眼前會害怕麽?

珹駿又指了一個負責端茶的小丫鬟出列,眾人面面相覷,心中不解,這個小丫鬟又瘦又小,難道也是誰安插過來的眼線?

“說說,你都對太子洩露了我哪些事情?”

小丫鬟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太子?王爺,奴婢並不認識太子。”

珹駿慵懶看向柏溪,眸色深沈:“表妹,你說呢?”

眾人偷偷看向柏溪,這難道又是表小姐發現的?

柏溪本不想再說話,但知道珹駿多疑,不幫他鏟除眼線,他是不會完全相信自己的!

既然他指出了這個小丫鬟,定是早已知道這個小丫鬟有問題。

如今也只能順水推舟,不說出點什麽,他怎麽信自己?

“你借著采買的名義經常光顧的那家茶莊,是太子乳母的侄子開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小丫鬟渾身發抖,連續磕了幾個頭,“趙姑娘,奴婢確實不知道,奴婢只知道那裏有幾款茶葉是王爺最愛喝的,況且采買的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呀?其他的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話音剛落,那小丫鬟便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手中寒光一閃,一柄淬了亮銀的匕首直取七王爺面門。

七王爺的貼身侍衛反應極快,幾乎是在匕首出鞘的剎那便如離弦之箭般撲出,沈喝一聲,掌心裹挾著勁風狠狠劈在丫鬟後心。只聽“嘭”的一聲悶響,那丫鬟如斷線的風箏般被拍出數米遠,重重撞在廊柱上,喉頭一陣腥甜翻湧。其餘侍衛立刻呈合圍之勢上前,刀光劍影將她困在中央,水洩不通。

“不好!”

人群中驟然響起一聲驚呼,驚破了庭院裏的死寂。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小丫鬟已然癱倒在地,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嘴角汩汩湧出黑褐色的血沫,雙目翻白,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再無半分聲息,竟是連半句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侍衛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隨即快步折返,單膝跪在七王爺跟前,沈聲回稟:“王爺,那奴婢早已在齒間藏了劇毒,方才倒地時便咬碎毒囊,服毒自盡了!”

下人們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帶著後怕與驚悸:“我的天!看不出來啊,這麽個不起眼的小丫頭,不僅會武功,竟還藏了這般歹毒的後手,果然是奸細!”

“可不是嘛,方才那身手,哪像是個伺候人的丫鬟,分明是來索命的!”

……

接連目睹兩場血腥場面,柏溪只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地跳。她強撐著將手中剩下的奸細名單遞到七王爺手中,便再也撐不住,揉著發疼的額角,腳步虛浮地回了臥房。滿院的血腥味像是附骨之疽,鉆進鼻腔裏,攪得她心煩意亂,晚飯竟是一口也沒碰。

也不知昏昏沈沈地睡了多久,朦朧間,柏溪感覺臉頰上傳來一陣細碎的癢意,輕柔得像是羽毛拂過。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沈沈的夜色,唯有窗欞外漏進一縷微弱的月光,堪堪勾勒出床邊坐著的那人輪廓。

是蘇沈。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床沿,面色憔悴得厲害,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唯有一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他的指尖正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帶著熟悉的、暖暖的溫度,恍如昨日他們還在玄機山,共賞一簾煙雨的時光。

柏溪的心臟驟然一縮,下一秒,她便猛地坐起身,不顧一切地撲進他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自己嵌進他的骨血裏,是那種失而覆得後,一輩子都不想再松開的緊。

“蘇沈……”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微微發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出來的!”

蘇沈低低地應了一聲,擡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指尖穿過柔軟的發絲,帶著微涼的觸感。那久違的、清冽如松間雪的氣息撲面而來,將柏溪籠罩其中,瞬間撫平了她連日來所有的惶恐與不安。

“多虧了你偷偷留下的發簪。”蘇沈的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你怎麽就篤定,我能解開地牢裏的那把鎖?”

“你忘了?”柏溪埋在他的頸窩,悶悶地笑,“我見過你用我的發簪撬開過文淵閣的銅鎖,手法利落得很。那日在地牢,我故意借著扇七王爺巴掌的由頭,將袖中藏好的發簪悄悄甩到了你那邊,我就知道,以你的身手,定能穩穩接住。”

“和文淵閣的鎖不一樣,那地牢的鎖,要覆雜得多。”蘇沈輕笑,指尖輕輕蹭了蹭她泛紅的眼角。

柏溪借著那一縷微弱的月光,細細打量著他。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映出他眉宇間的疲憊,卻也掩不住那份骨子裏的清俊挺拔。她擡手,輕輕撫摸著他眼下的青黑,聲音裏滿是心疼:“我就知道你可以。對了,你的身體怎麽樣?地牢裏的那些日子,有沒有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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