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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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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兩人就這麽安靜靠著,沙發軟墊陷出溫柔的弧度,暖光落在交疊的身影上,漫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許知諾的呼吸漸漸放緩,綿長又平穩,連日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整個人陷在顧臨洲安穩的懷抱裏,連指尖都舒展了,不再時刻攥緊衣角、帶著防備。

顧臨洲垂眸看著懷中人柔軟的發頂,心底一片溫軟。

他太清楚,這樣毫無防備的松弛,有多難得。

從前的許知諾,永遠脊背緊繃、眉眼帶刺渾身裹著尖銳的戾氣,連靠得近一點都要警惕躲開,更別說這樣安安靜靜、全然信任地窩在他懷裏。

年少時兩人拌嘴爭執,少年炸毛時會用力推開他,會紅著眼瞪他,會梗著脖子不肯低頭,半點柔軟都不肯外露。

那時候的顧臨洲,也從不會這樣溫柔相擁,只會冷著臉懟他脾氣差、難伺候,明明心底在意,偏要裝出疏離冷漠的模樣,用最別扭的方式,推開彼此靠近的機會。

六年時光,一場破碎與等待,磨平了少年的鋒芒,也褪去了他一身毒舌的棱角。

許知諾在他懷裏淺淺睡了片刻,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肩頭,睫毛顫了顫,慢悠悠醒過來。

意識還帶著幾分朦朧的睡意,眼神懵懵的,沒有平日裏的怯懦拘謹,像個卸下所有防備的孩子,擡手無意識地揪住顧臨洲的衣擺,小聲呢喃:“別走……”

“我沒走。”顧臨洲低頭,鼻尖抵著他的發頂,聲音輕得像晚風,“我一直都在啊。”

許知諾眨了眨眼,徹底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靠在顧臨洲懷裏,耳尖瞬間泛起薄紅,慌忙直起身,往後挪了半寸,局促地垂著眼睛,指尖微微絞著衣角,又恢覆了平日裏敏感羞怯的模樣。

“我、我睡著了。”他小聲解釋,像是怕自己的依賴會被嫌棄。

換作年少時的顧臨洲大概會挑眉嗤笑,語氣涼薄地調侃一句:“多大的人了,還黏人,骨頭給你砍了。”

可此刻,他眼底只剩縱容的笑意,伸手輕輕撫平少年揉皺的衣角,語氣溫和:“沒關系,困了就睡,在我身邊,不用拘謹。”

許知諾擡眼望他,澄澈的眼底盛著暖燈的微光,輕輕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囂,周遭安靜下來。

顧臨洲看了眼時間,不早不晚,剛好是許知諾平日裏該休息的時刻,便起身,伸手虛虛扶著他的胳膊:“回房間洗漱睡覺吧,夜裏涼,別著涼。”

許知諾乖乖應聲,跟著他起身,腳步輕輕的,依舊下意識貼著顧臨洲身側走。

走進臥室,顧臨洲先去浴室調好適宜的水溫,又拿出幹凈的睡衣放在床邊,細致到連領口的紐扣都理平,才輕聲叮囑:“慢慢洗,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門外。”

許知諾點頭,抱著睡衣走進浴室。

顧臨洲沒有離開,就站在臥室門口,沒有關門,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一來是怕少年夜裏又陷入莫名的恐懼,二來,他心底藏著一件籌備了許久的事,今晚,他想給這段漫長的等待,一個完整的歸宿。

他輕手輕腳走到書房,打開最裏面的抽屜。

裏面沒有文件,沒有雜物,只有一個絲絨小盒子,安靜地躺在角落。

這枚戒指,他早在十六年前就準備好了。

那時候許知諾還陷在封閉自我的狀態裏,整日沈默發呆,不肯進食,不肯交流,顧臨洲守在他身邊,日夜煎熬,一邊陪著少年熬過最黑暗的時光,一邊悄悄定下了這枚戒指。

那時候他不敢拿出來,不敢提任何關於未來的承諾,怕這份期盼會變成壓力,怕自己的急切會驚擾到破碎的少年。

他知道,從前的自己太過糟糕,嘴硬毒舌,不懂溫柔,一次次用尖銳的話語刺傷那個滿心驕傲的少年。

年少的許知諾張揚耀眼,本該被人捧在手心裏呵護,卻被他一次次推開,被許家的陰霾困住,落得一身傷痛。

如今,少年願意慢慢走向他,願意接納他的陪伴,願意露出脆弱與依賴,他終於有勇氣,將這份遲到多年的心意,說出口。

指尖撫過絲絨盒面,顧臨洲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將盒子收進貼身的口袋裏,動作放輕,回到臥室門口等候。

浴室的水聲停下,許知諾穿著寬松的家居服走出來,頭發微濕,臉頰帶著沐浴後的淺紅,整個人透著幹凈柔和的少年氣。看見守在門口的顧臨洲,他腳步頓了頓,小聲道:“好了。”

顧臨洲走上前,自然地接過一旁的吹風機,擡手示意他坐在床邊:“過來,我幫你吹頭發。”

許知諾沒有猶豫,乖乖坐下,脊背微微放松,任由顧臨洲站在身後,指尖穿過柔軟的發絲,暖風輕輕拂過,動作輕柔緩慢,沒有半點急躁。

溫熱的風裹著淡淡的清香,指尖的觸碰安穩又安心。

許知諾垂著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心底平和又踏實。

他很少會有這樣徹底放松的時刻,從前在許家,夜裏永遠是壓抑的沈默與無形的苛責,連睡覺都要時刻警惕,不敢熟睡;年少和顧臨洲相處時,兩人永遠在爭吵,永遠在別扭,從沒有這樣安靜溫柔的瞬間。

顧臨洲的指尖很穩,一點點吹幹他的頭發,順著發絲梳理整齊,才收好吹風機,在他身側坐下。

臥室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和,將兩人的影子輕輕疊在一起,沒有距離,沒有疏離。

“ 今天過得開心嗎?”顧臨洲輕聲問,語氣自然,像尋常閑聊。

許知諾擡眼,眼底漾開一點淺淺的笑意,輕輕點頭:“嗯,開心。”

是真的開心。

有人陪著散步,有人記得他的喜好,有人護著他的不安,有人守著他的脆弱,三餐安穩,朝夕平和,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顧臨洲望著他幹凈柔和的眉眼,心底的情緒愈發柔軟。

他想起很多年前,少年還是一身鋒芒的模樣,在午後的陽光下皺著眉和他吵架,紅著眼和他爭執,明明心裏在意,卻偏要裝出無所謂的模樣。

那時候的許知諾,鮮活、暴躁、驕傲,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倔強,而那時候的自己,只會用刻薄的話語回應,用冷漠偽裝在意,硬生生錯過了彼此最純粹的心動。

一晃,就是許多年。

“小諾。”顧臨洲輕輕開口,聲音比平日裏低沈幾分,帶著認真的鄭重。

許知諾聞聲看他,澄澈的眼裏滿是疑惑,輕輕“嗯”了一聲。

顧臨洲微微俯身,目光平視著他,沒有居高臨下,沒有刻意溫柔,只有滿心的坦誠。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脾氣很差,一點就炸,渾身都是刺,我那時候也不好,說話難聽,總跟你對著幹,明明想靠近,卻總把你推開,我的錯,我不會說話。”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你受了太多苦,被困在黑暗裏,把自己封閉起來,變得敏感、怯懦、怕生,一身的棱角都被磨平,連好好依賴一個人,都要小心翼翼。”

顧臨洲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三年,我守在你身邊,看著你從沈默封閉,到願意開口回應,願意跟著我出門,願意靠著我安心睡覺,我每一天,都在慶幸,慶幸我沒有放棄,慶幸你願意慢慢走向我。”

許知諾怔怔地看著他,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水光。

他記不清完整的過往,記不清那些爭吵的細節,卻能感受到顧臨洲話語裏的情緒,那些沈甸甸的在意,那些遲來的愧疚,那些日覆一日的陪伴。

“我從前不懂怎麽愛人,只會用最差的方式對待你,讓你受了很多委屈。”顧臨洲擡手,指尖輕輕擦過他泛紅的眼尾,動作溫柔克制,“現在我學會了,我想一輩子陪著你,不是一時興起,不是暫時陪伴,是往後餘生,歲歲年年。”

話音落下,他緩緩擡手,從口袋裏拿出那個絲絨小盒子,輕輕打開。

一枚簡約幹凈的素圈戒指靜靜躺在裏面,沒有繁覆的鉆石,沒有張揚的設計,溫潤的銀圈,幹凈內斂,像他們此刻安穩平和的日常。

許知諾的呼吸驟然一頓,整個人微微僵住,瞳孔輕輕收縮,下意識攥緊了手心,眼底滿是無措與茫然。

他不懂這枚戒指的意義,卻在心底,生出一種滾燙又酸澀的情緒,鼻尖微微發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顧臨洲握著盒子,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是認認真真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說出那句遲到了許多年的話。

“許知諾,嫁給我。”

“往後,我們不再是孤單的兩個人。”

“我會護著你的脆弱,包容你的不安,記住你的喜好,照顧你的身體,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從前我毒舌別扭,讓你難過;往後我溫柔堅守,陪你到老。”

“我想和你,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朝夕相伴,永不分離。”

“請你相信我,小諾,我會給你想要的生活。”

臥室裏安靜下來,只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落針可聞。

許知諾坐在床邊,看著那枚靜靜躺著的戒指,渾身微微發顫。

他太久沒有被人鄭重以待,太久沒有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視,長久的自卑與怯懦,讓他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指尖微微發抖,垂著眼睛,聲音帶著一點慌亂的哽咽:“我……我不好……”

“我脾氣不好,以前很兇,現在又膽小,總生病,還總是麻煩你,我不配……”

他骨子裏殘留的驕傲,在長久的傷痛裏變成了自我否定。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敢和所有人硬碰硬的少年,如今連接受一份愛意,都覺得自己不配。

若是年少的顧臨洲,聽到這話,大概會皺著眉懟他:“矯情什麽,磨磨唧唧的,蠢豬。”

可此刻,他心口揪緊,滿心都是心疼。

他伸手,輕輕握住許知諾發涼的手,掌心相貼,穩穩裹住他發抖的指尖,語氣篤定又溫柔,沒有半分敷衍:“沒有配不配,只有願不願意。”

“我喜歡從前那個張牙舞爪、會和我吵架的你,也喜歡現在這個敏感脆弱、需要我照顧的你。”

“不管你是什麽樣子,不管你會不會生病,會不會膽小,會不會依賴我,都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很愛你許知諾。”

許知諾擡眼,眼淚無聲的劃過眼角,落入鬢發以及衣領。

這麽久以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累贅,是麻煩,是多餘的人。

在許家,他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在過往的傷害裏,他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可眼前這個人,告訴他,他很好,他值得被愛,值得被堅定選擇。

顧臨洲耐心的用拇指擦掉許知諾的眼淚,閉上眼,低下頭吻住了那顆搖搖欲墜的淚滴。

他沒催促許知諾趕緊答應。

他也知道,許知諾需要的不是催促,是足夠的時間,去接納這份突如其來的、沈甸甸的愛意。

良久,許知諾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眼淚繼續流下,身子卻不再發抖,漸漸平息。

他望著顧臨洲溫柔鄭重的眉眼,想起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清晨的粥,傍晚的風,公園的小花,沙發的相擁,無數個細碎又溫柔的瞬間,在腦海裏一一浮現,拼湊成獨屬於他們的安穩日常。

他慢慢擡手,指尖輕輕擡起,小心翼翼地,觸碰向那枚戒指。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戒面,又飛快縮回,像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美夢。

顧臨洲見狀,主動拿起戒指,指尖捏著,遞到他的指尖旁,聲音放得極輕:“別怕,戴上它,永遠和我在一起,我來兌現九年前的承諾,我給你想要的自由。。”

許知諾看著他溫柔的目光,看著那枚幹凈的戒指,心底的惶恐慢慢褪去,只剩下滾燙的暖意。

他輕輕伸出手,指尖微微張開,不再躲閃。

顧臨洲屏住呼吸,動作輕柔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地將戒指,套進他纖細的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不松不緊,穩穩貼合在皮膚上,帶著微涼的金屬觸感,卻又仿佛有溫度,一點點融進心底。

戒指落下的瞬間,許知諾的指尖輕輕蜷縮,擡眼看向顧臨洲,淚眼朦朧的眼底,漾開一抹極淺、卻無比真切的笑意。

他沒有大聲回答,只是輕輕點頭,帶著哭過的微啞,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

“我願意。”

三個字,很輕,卻無比堅定。

像年少時那個張揚的少年,終於放下了所有尖銳;像破碎後的脆弱少年,終於接納了所有溫柔。

顧臨洲心口猛地一震,滾燙的情緒席卷全身,他再也克制不住,輕輕伸手,將人穩穩擁進懷裏。動作很輕,很穩,沒有用力,怕嚇到懷裏的人,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謝謝你。”他埋在少年的發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謝謝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許知諾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從前的他,從不會主動擁抱任何人,更不會這樣安安穩穩窩在別人懷裏,交付所有的信任;從前的顧臨洲,從不會這樣溫柔相擁,更不會放下所有身段,鄭重地許下一生的承諾。

他們都變了,又都沒變。

少年褪去了戾氣,心底依舊藏著純粹的溫柔;男人褪去了毒舌,心底依舊守著年少的心動。

夜色溫柔,暖燈綿長。

顧臨洲輕輕松開懷抱,擡手用指腹,一點點拭去許知諾臉頰殘留的淚痕,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戴上戒指,我就是你的愛人,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我都包容。”他笑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輕松,不再是全然的小心翼翼,多了幾分屬於兩人的親昵。

許知諾垂眸看著指尖的戒指,微微擡手,燈光落在戒面上,泛著細碎柔和的光。他輕輕摩挲著戒圈,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清晰,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華麗的排場,沒有旁人的見證。

只有一間溫暖的臥室,一盞柔和的暖燈,兩個歷經波折、終於相守的人。

這是屬於他們的求婚,簡單,踏實,安穩,勝過所有轟轟烈烈的浪漫。

顧臨洲扶著他躺下,細心替他蓋好薄被,沒有離開,只是躺在他身側,留出足夠的安全距離,又讓他伸手就能碰到自己。

“睡吧。”他輕聲道,“晚安寶貝”

許知諾側過身,看向身邊的人,指尖輕輕伸過去,碰了碰顧臨洲的手背,然後緩緩貼合,十指相扣。

戒指的觸感,在掌心清晰傳來,真實又安穩。

“顧臨洲。”他小聲喊他的名字,語氣依賴又親近。

“我在。”

“我不會走的。”許知諾輕輕說,像是回應他的求婚,也像是給自己一個篤定的承諾,“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顧臨洲反手將他的手攥緊,眼底滿是溫柔笑意:“好,我們一直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枚素凈的戒指上,溫柔無聲。

往後的每一個清晨與日暮,每一頓三餐與四季,他們都會並肩走過,再也不會孤身一人,再也不會彼此錯過。

屬於他們的故事,從一場漫長的救贖開始,以一生的相守,正式落筆。

結婚將在2027年1.11日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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