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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控局理事園區的主樓矗立在清透的藍色天幕下，羅德將軍的手跡掛在樓上最顯眼的位置，“知芯知人知止”這幾個字筆力遒勁，骨節粗壯，顯得剛直不阿。
上午九點，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理事大樓的玻璃幕墻染成金色。陽光透過落地窗，將理事大樓的走廊照得極為亮堂。
“叮咚”一聲，電梯響了。
兩扇門開啟，露出其中久違的臉。房燕燕懷抱著一塊電子屏，從電梯出來，向著總控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鄭宏習慣了在高管層無所事事地閑逛，經常四處溜達，剛從咖啡間出來，就和房燕燕打了個照面。
“房理事早。”鄭宏端著咖啡走向她，問候道。
房燕燕點點頭，說道：“鄭副早。”
“您回來上班了？手續辦得真快。”
“總控長特批，不用什麽特殊手續。”
“哦。”鄭宏了然地點點頭，突然又問道，“誒，對了，你知道昨天是怎麽回事嗎？技術部收到了好多警報，結果今天又沒聲了。”
房燕燕略微思索，語焉不詳地回答道：“受到攻擊很正常，警報解除就沒事了。”
察覺到房燕燕有所保留，鄭宏點點頭，索然無味地走了。
房燕燕腳步卻變得極慢，一邊走一邊思考。她當然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只是不知道陸承野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攻擊，也不知道警報是怎麽解除的。
但是她知道，只要是趙峻親自盯著的事，都極為重要。
房燕燕暗自嘆了口氣。自從上次和陸承野單獨談話過後，趙峻就有所察覺，最近已經什麽事都不和她說了。
她本是理事會最關鍵的人物，趙峻背後的技術支持以她為主力，現在卻隱隱有將她邊緣化的趨勢。
其實陸承野說的是對的，她總是最容易被放棄的那一個。
房燕燕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只好甩甩腦袋將雜念甩開，快步走向總控長辦公室。
“滴啦”一聲，門鈴在辦公室裏響起。
顧明風的聲音從辦公室裏傳出來：“請進。”
房燕燕推門而入。
顧明風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顯示屏亮著，可他的視線卻在窗外。
“總控長，N市事故的修覆方案已經優化完畢。”房燕燕把一塊顯示屏放在桌上，“可以執行。”
“辛苦了。”顧明風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拿起來。
“都是我應該做的，還要感謝您讓我覆職。”
顧明風卻沒接話，低頭看著桌面，過了一會才轉移話題：“你剛回來，可能不知道N市事故的緊急性。這是個隱患，將來有可能影響全大陸，因此需要你把這件事提升到第一等級。”
“明白。”房燕燕點頭。
“另外……”
“怎麽？”
顧明風迅速地問道：“你今天有沒有見到陸承野？”
房燕燕深覺奇怪，說道：“沒有。”
顧明風剛要說什麽，門鈴聲又響起了。
透過監控，顧明風知道外邊等著的是趙峻。他有點不想開門，可時間終究不能容許他猶豫那麽久。
顧明風還是開了門。趙峻從門外從容地走了進來。
一夜沒睡，盯著技術部的反饋，趙峻卻絲毫不見疲憊，反而顯得滿面春風，精神抖擻。
“總控長，早上好。”趙峻熟稔地問好。
顧明風沒有回答。
趙峻走到桌前，把顯示屏放在桌上，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總控長，這裏有幾個方案，需要您過目後簽字。您看您現在方便？”
顧明風看著被擺在面前的顯示屏。屏幕還亮著，上面顯示著好幾個方案，可每一個他都覺得陌生，似乎是從未見過。
他剛想說什麽，聲音卻被打斷了。
“房理事還有工作要忙吧？不如您先忙，我和總控長先談著。如有需要技術支持的，我再給您發郵件。”
房燕燕已經習慣了被趙峻這樣支開，沒說什麽，點點頭離開了。
房間裏驟然只剩下顧明風和趙峻兩個人。顧明風有些逃避，但趙峻卻不允許。
“總控長，這次芯控局的危機您處理得很好。理事會看到了您的能力，也相信您可以帶領芯控局走向更光輝的未來。”
更光輝的未來......顧明風聽到這說法，啞口無言。
“這次多虧了您，解決了芯控局的危機，排除了芯控局的輿論風險。您的一杯酒可比什麽都管用。”趙峻笑道，“其實，事態萌發的時候，您給房理事的那一條消息才真正起到了作用，好讓房理事及時清除決策日志，為芯控局掌握事態爭取了不少的時間。”
的確，死者的決策日志是顧明風示意房燕燕清除的，陸承野怎麽也不會想到，他在辦公室和顧明風熟稔地聊天的時候，顧明風竟然是在做這個決定。
顧明風從中聽出了一絲諷刺的意味，可他不知該說什麽，也無話可說，因為這確實是他幹的。
他的手指敲擊桌面，思索半晌才說道：“你過獎了，我只是為了大局。”
“我明白您是為了什麽，其實芯控局做這個決定，也是很艱難的。”趙峻這樣說道，“芯控局自成立之初一直面臨著風險。這不光是因為芯控局責任重大，更是因為芯控局的容錯率是所有政府部門裏最低的。因此一旦有些行差踏錯，就容易招惹是非。”
“其實有些問題，並沒有那麽嚴重。您覺得呢？”趙峻笑著說道。
已經上了賊船，顧明風沒有任何可說的了，他也確實一句話也不想說。
“把你這幾個方案跟我說說吧。”顧明風轉移話題道。
趙峻微笑，沒有反駁。他在電子屏上點擊了排在第一的方案，將方案細節展開到顧明風眼前。
上面寫著：【F市芯片升級試點計劃】
顧明風大致看了兩眼。這方案沒有任何問題，不過就是要把芯片研發出的升級版本在F市做個試點。
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將這個方案關上，又點開了下一個方案。
上面寫著：【基礎設施芯片一體化方案】
這個方案是要將能源、交通、通信等各個領域的芯片運行和決策統一接入到芯控局，實現跨領域協同。這樣看也沒有什麽問題。
顧明風將這個方案關上，又打開了下一個方案。
上面寫著：【全大陸芯片緊急狀態預案】
這個方案寫的是芯控局有可能遇到的各個緊急情況的解決方案。這沒什麽問題，只是這種預案早在芯控局成立的時候就該一代一代做優化。那麽這個預案更改了什麽呢？
顧明風註意到方案最後的一段描述。
“在緊急狀態下，芯控局有權接管所有芯片的決策權限，統一指揮全國人員流動和資源調配。”
綜合這幾個方案下來，已經不是芯控局內部可以決定的問題了。
顧明風將這幾個方案結合起來看，猛然意識到，如果這些方案被通過，芯控局將擁有前所未有的極大的權力。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趙峻給她呈上的智能癱瘓事故的解決方案。
目的似乎一脈相承啊......
這是一件有風險的事，顧明風不太敢這麽幹。
更何況他的位置只能坐五年，五年之後他走了，這個權力會落在誰手上？現在他即便坐在這個位置上，都要受理事會掣肘，更別提他走了。
可是他現在能怎麽辦呢？拒絕嗎？
顧明風不覺得他此時還有這樣的籌碼去和理事會對抗，尤其是在坑了陸承野之後。
顧明風揉了揉太陽穴，眉頭緊皺地說道：“這裏面有些方案我暫時決定不了，需要政府安全部內部討論，才可以下達指令。”
趙峻微笑說道：“沒關系，您只要決定簽字報送就可以了。”
趙峻笑得胸有成竹。顧明風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一團團的迷霧將他籠罩起來，讓他辨不清楚方向。他總覺得自己無論往哪個方向走，好像都是錯的。
無力感又漫了上來。
或許他可以說“這件事之後再討論”，也可以說“讓法律顧問先過目”，其實他能說的有很多，只是他已經沒有權利說了。
趙峻就站在桌前，微笑著，不急不躁，像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老師在等學生把題目做完。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顧明風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比平常跳得急，比平常跳得重。
“好吧。”
顧明風終究還是在電子屏上簽了字。
他放下筆，深吸一口氣，盯著落地窗外五顏六色的花卉，和彩虹般的小水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但不是對於方案真正目的的茫然，而是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也不知道將來的路該怎麽走的茫然。
他已經一腳上了賊船，除了和理事會結成一黨，已經沒有任何路可以走了。現在退縮，會被理事會視為叛徒，他們無法容忍。可若是再進一步，前面或許是深淵。
陸承野當初是怎麽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那麽多年的？他和理事會也是這樣的關系嗎？
顧明風不自覺地想。
看著顧明風猶豫，趙峻顯得極有耐心，他微笑著一言不發，等著顧明風逐個簽好字，才心滿意足地將顯示屏拿到自己手裏。
“理事會感謝您的領導和支持。”他這樣說道。
顧明風不接他這句感謝，試探道：“下午和資源調配中心的跨部門會議，你來做主要發言吧？”
趙峻聽出了他這句試探，搖搖頭道：“您最了解資源調配中心的工作，還是您來領導芯控局的工作更為合適。”
顧明風點點頭，又問道：“那麽，陸承野怎麽處理？”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問出這句話時帶著不自覺的緊張，手指不斷地敲擊桌面，眼神也飄忽不定。
趙峻說道：“我相信您會做出最好的判斷。”
得到這樣的回覆，顧明風良久都沒有說話。他知道他和陸承野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不能共存的狀態。
他麻木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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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理事大樓的玻璃幕墻染成金色。陽光透過落地窗，將理事大樓的走廊照得極為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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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鄭宏了然地點點頭，突然又問道，“誒，對了，你知道昨天是怎麽回事嗎？技術部收到了好多警報，結果今天又沒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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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知道，只要是趙峻親自盯著的事，都極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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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陸承野說的是對的，她總是最容易被放棄的那一個。
房燕燕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只好甩甩腦袋將雜念甩開，快步走向總控長辦公室。
“滴啦”一聲，門鈴在辦公室裏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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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燕燕推門而入。
顧明風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顯示屏亮著，可他的視線卻在窗外。
“總控長，N市事故的修覆方案已經優化完畢。”房燕燕把一塊顯示屏放在桌上，“可以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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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房燕燕點頭。
“另外……”
“怎麽？”
顧明風迅速地問道：“你今天有沒有見到陸承野？”
房燕燕深覺奇怪，說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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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監控，顧明風知道外邊等著的是趙峻。他有點不想開門，可時間終究不能容許他猶豫那麽久。
顧明風還是開了門。趙峻從門外從容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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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沒有回答。
趙峻走到桌前，把顯示屏放在桌上，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總控長，這裏有幾個方案，需要您過目後簽字。您看您現在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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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控長，這次芯控局的危機您處理得很好。理事會看到了您的能力，也相信您可以帶領芯控局走向更光輝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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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上了賊船，顧明風沒有任何可說的了，他也確實一句話也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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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峻微笑，沒有反駁。他在電子屏上點擊了排在第一的方案，將方案細節展開到顧明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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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大致看了兩眼。這方案沒有任何問題，不過就是要把芯片研發出的升級版本在F市做個試點。
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將這個方案關上，又點開了下一個方案。
上面寫著：【基礎設施芯片一體化方案】
這個方案是要將能源、交通、通信等各個領域的芯片運行和決策統一接入到芯控局，實現跨領域協同。這樣看也沒有什麽問題。
顧明風將這個方案關上，又打開了下一個方案。
上面寫著：【全大陸芯片緊急狀態預案】
這個方案寫的是芯控局有可能遇到的各個緊急情況的解決方案。這沒什麽問題，只是這種預案早在芯控局成立的時候就該一代一代做優化。那麽這個預案更改了什麽呢？
顧明風註意到方案最後的一段描述。
“在緊急狀態下，芯控局有權接管所有芯片的決策權限，統一指揮全國人員流動和資源調配。”
綜合這幾個方案下來，已經不是芯控局內部可以決定的問題了。
顧明風將這幾個方案結合起來看，猛然意識到，如果這些方案被通過，芯控局將擁有前所未有的極大的權力。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趙峻給她呈上的智能癱瘓事故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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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的位置只能坐五年，五年之後他走了，這個權力會落在誰手上？現在他即便坐在這個位置上，都要受理事會掣肘，更別提他走了。
可是他現在能怎麽辦呢？拒絕嗎？
顧明風不覺得他此時還有這樣的籌碼去和理事會對抗，尤其是在坑了陸承野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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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峻就站在桌前，微笑著，不急不躁，像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老師在等學生把題目做完。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顧明風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比平常跳得急，比平常跳得重。
“好吧。”
顧明風終究還是在電子屏上簽了字。
他放下筆，深吸一口氣，盯著落地窗外五顏六色的花卉，和彩虹般的小水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但不是對於方案真正目的的茫然，而是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也不知道將來的路該怎麽走的茫然。
他已經一腳上了賊船，除了和理事會結成一黨，已經沒有任何路可以走了。現在退縮，會被理事會視為叛徒，他們無法容忍。可若是再進一步，前面或許是深淵。
陸承野當初是怎麽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那麽多年的？他和理事會也是這樣的關系嗎？
顧明風不自覺地想。
看著顧明風猶豫，趙峻顯得極有耐心，他微笑著一言不發，等著顧明風逐個簽好字，才心滿意足地將顯示屏拿到自己手裏。
“理事會感謝您的領導和支持。”他這樣說道。
顧明風不接他這句感謝，試探道：“下午和資源調配中心的跨部門會議，你來做主要發言吧？”
趙峻聽出了他這句試探，搖搖頭道：“您最了解資源調配中心的工作，還是您來領導芯控局的工作更為合適。”
顧明風點點頭，又問道：“那麽，陸承野怎麽處理？”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問出這句話時帶著不自覺的緊張，手指不斷地敲擊桌面，眼神也飄忽不定。
趙峻說道：“我相信您會做出最好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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