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許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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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許這一次
顧明風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紅，也不是白，陸承野卻清楚地很，如果有好面子的人幹了什麽缺德事被人當眾指出，大概就是這種臉色。
看著顧明風窘迫的樣子，陸承野忽然就覺得自己有點過分，短暫地在心裏譴責自己一秒。
其實他倒希望顧明風跟他拍桌子怒吼，斥責他咄咄逼人，這樣他心理負擔反倒小一些。
可惜這小子什麽也不敢，脾氣不敢發，抗議的話一字也不敢說。
好想把他逼到崩潰啊......
陸承野不知怎麽生出了一種想把他逼到情緒邊界的惡劣想法。
他突然好奇，如果這人被逼到角落，是會像貓一樣炸毛，還是幹脆縮成一團不理人？
大概率是後者，陸承野沮喪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然而顧明風也就這麽緊張了一會，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他的眼睛盯著落地窗外的商業大樓，大樓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全息廣告牌，笑容標準的AI合成女人正舉著一個高腳杯，展示杯子裏的商品。
正是那個熟悉的百利農健康酒。
顧明風盯著那塊牌子不過三十秒，就逐漸冷靜了下來。
等他轉過頭來，表情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就好像那幾分鐘的窘迫是陸承野的錯覺。
陸承野只看一眼，就知道是顧明風的芯片在起作用。
顧明風不怎麽用芯片控制自己，大部分情況只使用它幫助決策，陸承野是知道的。這次能激動到動用芯片的強制冷靜程序，看來是超出顧明風能處理的範圍了。
強制冷靜並不是讓使用者毫無感情，只是一瞬間進行情緒冷卻。陸承野熟悉這種冷靜，政府安全部、新聞播報......全東聯大陸，有多少人用這種程序讓自己變成個機器人，都數不清。
芯控局算是少用的，畢竟大家都知道，芯片是用來控制別人的，要是用來控制自己，那屬於讓自家的狗咬了。
顧明風其實出乎陸承野的意料，雖然是芯片的忠實擁護者，卻常常依靠自己，讓他都忘了，對面這人也是可以瞬間變得無情的。
陸承野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是顧明風的一層殼，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誰都別想走進去，被隔絕在外的不止陸承野，也包括他自己。
陸承野低頭，嘆了口氣。
“我不是來逼你表態的，確實是這件事需要當面向你匯報。你要是不想談昨晚的事，就不談。”
顧明風垂下眼簾，終於把眼神定格在陸承野推到他眼前的終端。
他問：“你有什麽想法？”
陸承野坐直，正經回答道：“第一，死者的確被監控，是不是芯片幹的，目前還不清楚，芯片的記錄已經被全部清除了，但這個可能性不高。芯片沒有實時監控的功能模塊，也承載不了監控用戶的龐大算力和空間。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有人在死者終端裏植入了程序，監控他的對話。”
“第二，死者很依賴智能問答。他的搜索記錄裏，超過百分之六十都是通過問答窗口完成的。這些問答的數據很有的查。”
顧明風聽完，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隨後他問：“市局那邊什麽態度？”
“以我推測，推進可能性不大，”陸承野嘖了一聲，“自殺這事板上釘釘，分局那邊查案的積極性已經不高了。杜月倒是想往下查，但他上面還有領導。這種案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隨時可能被叫停。”
顧明風皺眉：“那你怎麽想？”
陸承野看著他，說到：“你知道的，芯控局不能這麽不清不楚的，查清才能徹底洗脫嫌疑。”
顧明風喝咖啡地動作一頓：“你想追查？”
“對。”陸承野點頭。
顧明風沒有立刻同意，猶豫道：“這事，影響不小。”
“沒錯，正因為影響夠大，才要追查。”陸承野補充道，“你想啊，如果這件事這麽不了了之，就算死因和咱們芯控局確實沒有關聯，在輿論的眼裏，也必須有關聯了。”
“但是澄清了，也不一定能在輿論上洗脫嫌疑。”
“但是能在政府安全部面前洗脫嫌疑。”
顧明風沈默了，的確，他只要能說服政府安全部即可，畢竟他只待五年，五年後什麽光景，那都是兩說。
“那你想怎麽樣？”顧明風問道。
陸承野答：“如果你以特別調查小組的名義，向市局申請，把死者的終端和賬號作為聯合調查物證，移交給芯控局。這樣一來，咱們有正當理由往下查，市局那邊也好交代。否則再晚幾天，恐怕記錄一條都不剩了。”
顧明風垂下眼，沒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面，這次卻比剛才慢，像是心裏在算什麽東西。
陸承野沒有催他，他知道這小子心裏在想些什麽。
如果不查，芯控局的嫌疑將永遠背在顧明風身上。如果繼續往下查，不論結果如何，芯控局都得倒點東西出來，就算不是這件事，也有其他隱情，這些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這樣一比對，芯片沒問題，才最值得查下去，也是顧明風最想看到的，這樣政府安全部那邊有交代，輿論也能平息。
至少顧明風在任的這幾年，能風平浪靜，是最好的。
“你的意見，我知道了，不過有一點需要你註意。”
“什麽？”
顧明風將屏幕轉向陸承野，露出他剛查到的信息。
“網上的討論沒有停，雖然帖子刪了，但截圖還在傳，數量很多，屏蔽不過來的。相關話題的討論量比昨天還高了一倍不止。”
“如果不查清楚，芯片的信譽會受影響，這將是全大陸範圍內的醜聞，”顧明風強調道，“到時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位子坐不坐得穩的問題。”
陸承野聽明白了。
他果然是在想，怎麽查，才能把風險降到最低。
也就是說，芯片決不能出問題。
“你放心。”陸承野言簡意賅地回答。
顧明風盯了他半晌，陸承野毫不躲避地迎上去。
“好。”顧明風最終還是同意了他的建議。
這次倒是陸承野有些心虛了。
因為他說謊了。
芯片的事情，他實在不確定能查出些什麽。也不確定會不會跟潘多拉有關。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陸承野想。
“聯合調查的事，我給杜月發消息，讓他走正式流程。”顧明風拿起終端道。
陸承野松了一口氣，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那領導先忙，我先走了。”
“等等。”
“啊？”陸承野呆滯回頭，這是顧明風今天第二次叫住他了。
“你昨晚睡了多久？”
“大概......”陸承野擡眼思索，胡騶了一個數字，“半個小時吧。”
其實一分鐘也沒有睡著，只要閑下來，陸承野就在做有關顧明風的白日夢。他想起昨晚的事，表情又變得回味起來。
顧明風低著頭，沒看到陸承野那副不要臉的笑容，他沈默不語，良久下巴朝著沙發的方向偏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怕被看見似的。
“只許這一次。”他最終還是松了口。
陸承野楞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領導的意思。
“得嘞，沒問題，感謝領導！”陸承野給坡就下，速度飛快地將外套疊起來當做枕頭，擺在沙發一側。
顧明風又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提醒：“另外，門鎖，給我修好。”
“呃，”陸承野尷尬地看著壞成破爛的門鎖，嘴角略微抽搐，“這個也沒問題！”
拆鎖的時候沒想到還有今天，好多零件弄壞了。
看來要重新買了，陸承野悔不當初。
顧明風看著陸承野兩只手拍打沙發，又把一側的幾本書和文件挪開給自己騰地，跟個倉鼠絮窩一樣的鬧騰，眼不見心不煩地移開了視線。
然而沒過幾分鐘，等他再看陸承野的時候，發現他早已安靜地進入夢鄉了。
睡得真快。
辦公室陡然安靜下來，顧明風才調出終端，給杜月發送消息。
他站起來，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日覆一日不變的綠化。
他的眼神飄忽，不自覺地又移到陸承野身上，看著陸承野安靜地睡著。
睡得這麽香，看來昨晚是真的累著了。
衣服也不知道整理整理，頭發亂得像茅草。
胡茬似乎長出來了？鞋帶也松了一只。
顧明風盯著那只鞋看了兩秒，突然鬼使神差地彎下腰，將那只鞋帶系上了。
系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關於昨晚的事，顧明風控制自己不去想，但是很可惜，他的大腦總是不受他的控制，冒出一些他不想要，也害怕要的想法。
除了借助芯片將這些想法掩蓋下去，他也沒有選擇。
杜月的消息回得很快，就兩個字：安排。
顧明風看著這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又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陸承野。
陸承野恰在這時翻了個身，臉朝著沙發背那側縮了縮，嘟囔了一句夢話，聽不清。
顧明風面色沈重，不知在想什麽。
他突然對自己的芯片提出指令，芯片迅速地給出回覆。
【即將執行情感冷卻程序，時間：30秒】
顧明風放松地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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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紅，也不是白，陸承野卻清楚地很，如果有好面子的人幹了什麽缺德事被人當眾指出，大概就是這種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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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倒希望顧明風跟他拍桌子怒吼，斥責他咄咄逼人，這樣他心理負擔反倒小一些。
可惜這小子什麽也不敢，脾氣不敢發，抗議的話一字也不敢說。
好想把他逼到崩潰啊......
陸承野不知怎麽生出了一種想把他逼到情緒邊界的惡劣想法。
他突然好奇，如果這人被逼到角落，是會像貓一樣炸毛，還是幹脆縮成一團不理人？
大概率是後者，陸承野沮喪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然而顧明風也就這麽緊張了一會，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他的眼睛盯著落地窗外的商業大樓，大樓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全息廣告牌，笑容標準的AI合成女人正舉著一個高腳杯，展示杯子裏的商品。
正是那個熟悉的百利農健康酒。
顧明風盯著那塊牌子不過三十秒，就逐漸冷靜了下來。
等他轉過頭來，表情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就好像那幾分鐘的窘迫是陸承野的錯覺。
陸承野只看一眼，就知道是顧明風的芯片在起作用。
顧明風不怎麽用芯片控制自己，大部分情況只使用它幫助決策，陸承野是知道的。這次能激動到動用芯片的強制冷靜程序，看來是超出顧明風能處理的範圍了。
強制冷靜並不是讓使用者毫無感情，只是一瞬間進行情緒冷卻。陸承野熟悉這種冷靜，政府安全部、新聞播報......全東聯大陸，有多少人用這種程序讓自己變成個機器人，都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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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其實出乎陸承野的意料，雖然是芯片的忠實擁護者，卻常常依靠自己，讓他都忘了，對面這人也是可以瞬間變得無情的。
陸承野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是顧明風的一層殼，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誰都別想走進去，被隔絕在外的不止陸承野，也包括他自己。
陸承野低頭，嘆了口氣。
“我不是來逼你表態的，確實是這件事需要當面向你匯報。你要是不想談昨晚的事，就不談。”
顧明風垂下眼簾，終於把眼神定格在陸承野推到他眼前的終端。
他問：“你有什麽想法？”
陸承野坐直，正經回答道：“第一，死者的確被監控，是不是芯片幹的，目前還不清楚，芯片的記錄已經被全部清除了，但這個可能性不高。芯片沒有實時監控的功能模塊，也承載不了監控用戶的龐大算力和空間。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有人在死者終端裏植入了程序，監控他的對話。”
“第二，死者很依賴智能問答。他的搜索記錄裏，超過百分之六十都是通過問答窗口完成的。這些問答的數據很有的查。”
顧明風聽完，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隨後他問：“市局那邊什麽態度？”
“以我推測，推進可能性不大，”陸承野嘖了一聲，“自殺這事板上釘釘，分局那邊查案的積極性已經不高了。杜月倒是想往下查，但他上面還有領導。這種案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隨時可能被叫停。”
顧明風皺眉：“那你怎麽想？”
陸承野看著他，說到：“你知道的，芯控局不能這麽不清不楚的，查清才能徹底洗脫嫌疑。”
顧明風喝咖啡地動作一頓：“你想追查？”
“對。”陸承野點頭。
顧明風沒有立刻同意，猶豫道：“這事，影響不小。”
“沒錯，正因為影響夠大，才要追查。”陸承野補充道，“你想啊，如果這件事這麽不了了之，就算死因和咱們芯控局確實沒有關聯，在輿論的眼裏，也必須有關聯了。”
“但是澄清了，也不一定能在輿論上洗脫嫌疑。”
“但是能在政府安全部面前洗脫嫌疑。”
顧明風沈默了，的確，他只要能說服政府安全部即可，畢竟他只待五年，五年後什麽光景，那都是兩說。
“那你想怎麽樣？”顧明風問道。
陸承野答：“如果你以特別調查小組的名義，向市局申請，把死者的終端和賬號作為聯合調查物證，移交給芯控局。這樣一來，咱們有正當理由往下查，市局那邊也好交代。否則再晚幾天，恐怕記錄一條都不剩了。”
顧明風垂下眼，沒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面，這次卻比剛才慢，像是心裏在算什麽東西。
陸承野沒有催他，他知道這小子心裏在想些什麽。
如果不查，芯控局的嫌疑將永遠背在顧明風身上。如果繼續往下查，不論結果如何，芯控局都得倒點東西出來，就算不是這件事，也有其他隱情，這些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這樣一比對，芯片沒問題，才最值得查下去，也是顧明風最想看到的，這樣政府安全部那邊有交代，輿論也能平息。
至少顧明風在任的這幾年，能風平浪靜，是最好的。
“你的意見，我知道了，不過有一點需要你註意。”
“什麽？”
顧明風將屏幕轉向陸承野，露出他剛查到的信息。
“網上的討論沒有停，雖然帖子刪了，但截圖還在傳，數量很多，屏蔽不過來的。相關話題的討論量比昨天還高了一倍不止。”
“如果不查清楚，芯片的信譽會受影響，這將是全大陸範圍內的醜聞，”顧明風強調道，“到時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位子坐不坐得穩的問題。”
陸承野聽明白了。
他果然是在想，怎麽查，才能把風險降到最低。
也就是說，芯片決不能出問題。
“你放心。”陸承野言簡意賅地回答。
顧明風盯了他半晌，陸承野毫不躲避地迎上去。
“好。”顧明風最終還是同意了他的建議。
這次倒是陸承野有些心虛了。
因為他說謊了。
芯片的事情，他實在不確定能查出些什麽。也不確定會不會跟潘多拉有關。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陸承野想。
“聯合調查的事，我給杜月發消息，讓他走正式流程。”顧明風拿起終端道。
陸承野松了一口氣，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那領導先忙，我先走了。”
“等等。”
“啊？”陸承野呆滯回頭，這是顧明風今天第二次叫住他了。
“你昨晚睡了多久？”
“大概......”陸承野擡眼思索，胡騶了一個數字，“半個小時吧。”
其實一分鐘也沒有睡著，只要閑下來，陸承野就在做有關顧明風的白日夢。他想起昨晚的事，表情又變得回味起來。
顧明風低著頭，沒看到陸承野那副不要臉的笑容，他沈默不語，良久下巴朝著沙發的方向偏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怕被看見似的。
“只許這一次。”他最終還是松了口。
陸承野楞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領導的意思。
“得嘞，沒問題，感謝領導！”陸承野給坡就下，速度飛快地將外套疊起來當做枕頭，擺在沙發一側。
顧明風又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提醒：“另外，門鎖，給我修好。”
“呃，”陸承野尷尬地看著壞成破爛的門鎖，嘴角略微抽搐，“這個也沒問題！”
拆鎖的時候沒想到還有今天，好多零件弄壞了。
看來要重新買了，陸承野悔不當初。
顧明風看著陸承野兩只手拍打沙發，又把一側的幾本書和文件挪開給自己騰地，跟個倉鼠絮窩一樣的鬧騰，眼不見心不煩地移開了視線。
然而沒過幾分鐘，等他再看陸承野的時候，發現他早已安靜地進入夢鄉了。
睡得真快。
辦公室陡然安靜下來，顧明風才調出終端，給杜月發送消息。
他站起來，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日覆一日不變的綠化。
他的眼神飄忽，不自覺地又移到陸承野身上，看著陸承野安靜地睡著。
睡得這麽香，看來昨晚是真的累著了。
衣服也不知道整理整理，頭發亂得像茅草。
胡茬似乎長出來了？鞋帶也松了一只。
顧明風盯著那只鞋看了兩秒，突然鬼使神差地彎下腰，將那只鞋帶系上了。
系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關於昨晚的事，顧明風控制自己不去想，但是很可惜，他的大腦總是不受他的控制，冒出一些他不想要，也害怕要的想法。
除了借助芯片將這些想法掩蓋下去，他也沒有選擇。
杜月的消息回得很快，就兩個字：安排。
顧明風看著這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又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陸承野。
陸承野恰在這時翻了個身，臉朝著沙發背那側縮了縮，嘟囔了一句夢話，聽不清。
顧明風面色沈重，不知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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