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門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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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門的老婆
折騰了一天，天色漸暗，路燈齊刷刷地“啪”地打開，照亮略顯昏暗的道路和道路上連綿不斷的能源車。
屬於顧明風的那輛依舊被陸承野掌控著，規規矩矩地靠在道路外側行駛。
只是這一路，顧明風罕見地沈默下來，讓陸承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剛在市局，這人不是還好好的來著？怎麽突然又蔫了？
陸承野看看顧明風，看看路，又看看顧明風，終於說道：“我說，您這車我就今天開這最後一回，馬上我就還給您，不至於吧？”
顧明風不回答，只擺弄他的終端，陸承野賤勁一上來就收不住，兩張嘴皮子巴拉巴拉說個沒完：“不過這車確實該好好保養保養了，我看這灰塵都快蓋上一層了，還有這AI問路，多久沒更新了？想去個別的地方多麻煩，你不嫌礙事啊？”
說罷在屏幕上戳戳點點，手欠地把每一個APP點開又關上，平白占了好多內存。
然而陸承野還嫌不夠，又從應用商店下了好幾個視頻軟件，說道：“反正你開車也是用智駕，閑著還不如看看電視。”
然後就這樣悠閑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視劇裏那一男一女打情罵俏。
顧明風看著他把這輛車當自己家的擺弄，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陸承野那股煩人勁還沒過，笑嘻嘻地又說：“誒，你平時都看什麽，我給你下下來？”
顧明風皺眉不說話。
陸承野得了便宜還賣乖，更起勁地說道：“你可別小瞧我這麽多年的不學無術，吃的喝的玩的看的，就沒我不懂的，你有喜歡的節目，問我啊，我都知道。”
陸承野一張嘴一路沒閑著，叭叭個不停，顧明風想躲沒處躲，又實在沒力氣和他計較，順嘴回覆了了一句“嗯”就沒再說話。
沒聽到其他回覆的陸承野卻往他的方向看了好幾次，不自然地眨眨眼睛。
不對。陸承野腦中地一根叫“關註顧明風”的弦突然開始抽抽。
沒罵他，真是不對勁。
陸承野像個被抽習慣的陀螺似的，一天不被抽就不習慣。雖然平時致力於在工作之餘擺長輩架子教育顧明風，但是顧明風一不吭聲，他倒先不習慣起來了。
“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學無術，只是怕你累著，給你找個節目放松一下，勞逸結合嘛。”
他在這邊嘮嘮叨叨，饒是顧明風再充耳不聞，也很難不被他煩到，眉間聳起一道高高的山。
還教訓起領導來了，簡直倒反天罡。
顧明風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也不知現在這家長都是怎麽想的，把孩子管成個聽話的傀儡，難道就保證學習好了？這到底是什麽前衛的管理方式，我怎麽沒聽說過？”陸承野略有些義憤填膺地說道，“更何況，我也沒被天天這麽管著，不也考上大學了，這說明什麽？這說明......”
這說明我很聰明。陸承野嘚瑟地想。
顧明風卻回答：“說明你很幸運。”
陸承野本想活躍一下氣氛，誰知話頭驟然被顧明風截胡，車裏更安靜了。
然而他這麽一打岔，陸承野倒是明白過來了，這人今天為什麽這麽不對勁。
陸承野不太擅長安慰別人，按阿織的說法，他更像是會“教育”人，一開口就討人嫌，一說話就講大道理，可是要讓他從嘴裏說出什麽“摸摸頭舉高高”之類的安慰之語，他又覺得還不如閉嘴。
他沈默了半晌，終於還是開口道：“我很幸運嗎？我倒不覺得。”
“我要是說我不幸運，估計你要覺得我在故作姿態，我要是說我幸運，也挺不要臉的，”陸承野撓撓頭，“我確實沒有被這麽管過，況且，誰要是這麽管我，我高低得讓他嘗嘗什麽叫倒黴的滋味。其實我也沒覺得，我比別人幸運多少。”
“或許是當局者迷吧，也或者是我這既得利益者總是忽略自己已經得到的好處。但是我只想說，人過一生，無論經歷了什麽，開心或是難過，都只有自己的感觸最深。看別人的時候，無論是看到別人的幸運，還是不幸，都只是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你覺得別人最幸運的地方，是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你覺得別人最不幸的，是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其實兜兜轉轉，大家不過是在社會中照鏡子。”
顧明風頭也不轉，反問道：“你是說，我在以己度人嗎？”
“你看，又多心了不是？”陸承野又是一通叭叭，“人人都是在照鏡子，我也是個俗人，不能免俗。也不必用這種話來形容。”
“但是，無論受了什麽傷，無論自己的心被戳出個什麽形狀的洞，總有個互補的能填上，這互補的或許是別人，也或許是你自己。”
“我自己？”
“當然是你自己。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是你自己，最為你負責的是你自己，與你感同身受的還是你自己，當然是你自己可靠了。”
顧明風聽完，若有所思，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了幾分鐘又噗呲笑了出來，說道：“多謝前輩指點，前輩果然博學多才。”
陸承野也笑：“你少埋汰我，好心安慰你，倒讓你說得像個招人煩的老棺材瓤子，拉著人教育。”
“我倒真沒笑，只是好奇，不知道什麽樣的家庭能養出前輩這種性子，”顧明風摸摸腦門，含笑思索道，“把天下當家裏，和誰都說心裏話。”
“哎，我可沒把天下當家，也沒和誰都說心裏話，也就......”陸承野說半截，突然停了下來，隨後又驢唇不對馬嘴地接上一句，“你要是好奇我家裏，我可以帶你去啊？”
隨後他認真地眨巴著眼睛，看著顧明風，好像真期待他會同意似的。
“恐怕沒這個好命了，”顧明風和陸承野一樣，回答得驢唇不對馬嘴，略顯遺憾道，“只怕我這輩子都要在這個蠅營狗茍的環境裏折騰了。”
陸承野的神情顯得有些失望：“這話說得，多消極，這可不好，以後要多說積極的話，沒聽那個詞嗎，叫‘顯化法則’，你越說什麽，什麽越容易成真。”
能源車拐進兩人熟悉的路口，陸承野點擊屏幕調整速度，又接上：“有人覺得人各有命，有人覺得人定勝天，其實我倒覺得，都說不太好。命運這東西，太玄乎，看不見摸不著，無論什麽說法，都顯得不太靠譜。”
“所以，你說我幸運，說你自己不幸，我也不能說你說對了，或者說錯了。我只能告訴你，幸與不幸，都掌握在自己手裏，唯有自己才可以驗證。”
顧明風今天沈默的次數格外多，不知是不認同，還是在消化陸承野這一番長篇大論，好半天才回答一句：“前輩看起來放縱不拘，說起道理來倒是頭頭是道。”
“少來，”陸承野一擺手，“別以為我聽不出你是在埋汰我沒文化。”
顧明風又被噗呲一聲逗笑了。他將自己靠在椅背上，手搭在窗沿，看起來十分放松。
終端輕微地震了一下，顧明風打開一瞧，果然還是那些。這個案件，早間新聞報道一次，晚間新聞又報道一次，沒個消停。
顧明風鬼使神差地點進新聞裏看，評論和早晨那些沒什麽不同，無非就是罵天罵地罵東聯大陸，順便罵罵顧明風本人。
這些天顧明風在網上收到的人身詛咒，簡直比他一生收到的祝福還要多，他連苦笑都笑不出來，只能當沒看見。
只是這會似乎有些不同，罵顧明風的雖然多，但似乎罵評論區裏另一個人的更多，罵得也更臟。
顧明風仔細一瞧，並不為別的，只是這人替顧明風說了幾句好話。
只是這IP......怎麽和他一個城市呢？說出來的話，也似乎很了解他。
他不知怎麽想起了一個人。於是轉頭看著陸承野，陸承野此時正嘚瑟地哼著歌，甚至還時不時扭動肩膀，扭得像個DNA雙螺旋在開演唱會似的。
顧明風忽然就明白了。
隨後就是有些害怕。
害怕什麽呢？顧明風也說不太清楚。
從沒人對他這麽好過。
從來沒有人為他說過好話，從來沒有人照顧過他，從來沒有人開解過他，現在突然有這麽一個人來了，顧明風只覺得不適應，似乎欠了他一大筆債。
他又後知後覺地想到，這算不算是有人為他和天下人作對？
顧明風一瞬間又覺得自己像電視劇裏那個談戀愛都要拉著全天下人陪葬的討人厭的主角。
這可怎麽好？欠了別人的人情要還，否則這不禮貌。
可是該怎麽還？
該怎麽還？
陸承野自覺把人勸好了，神氣地有些嘚瑟，絲毫沒註意到身邊這人又開始沈思。
能源車到了自家樓下，陸承野長腿一伸下了車，正打算調出新路線送顧明風回家，卻被顧明風一句話打斷。
“你不打算邀請我去你家看看嗎？”
“啊？”陸承野忽然楞住，“你要去我家？”
“是啊，你剛剛邀請我的，不算數嗎？”
陸承野顯得有些傻氣，支支吾吾道：“啊，算。”
隨後又問道：“那叔叔怎麽辦？”
問完才覺得後悔，人家好像沒說要過夜吧？
隨後他就聽顧明風說道：“你覺得讓他餓一晚上會怎麽樣？”
陸承野原地呆成了一只尖叫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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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天，天色漸暗，路燈齊刷刷地“啪”地打開，照亮略顯昏暗的道路和道路上連綿不斷的能源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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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路，顧明風罕見地沈默下來，讓陸承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剛在市局，這人不是還好好的來著？怎麽突然又蔫了？
陸承野看看顧明風，看看路，又看看顧明風，終於說道：“我說，您這車我就今天開這最後一回，馬上我就還給您，不至於吧？”
顧明風不回答，只擺弄他的終端，陸承野賤勁一上來就收不住，兩張嘴皮子巴拉巴拉說個沒完：“不過這車確實該好好保養保養了，我看這灰塵都快蓋上一層了，還有這AI問路，多久沒更新了？想去個別的地方多麻煩，你不嫌礙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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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陸承野還嫌不夠，又從應用商店下了好幾個視頻軟件，說道：“反正你開車也是用智駕，閑著還不如看看電視。”
然後就這樣悠閑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視劇裏那一男一女打情罵俏。
顧明風看著他把這輛車當自己家的擺弄，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陸承野那股煩人勁還沒過，笑嘻嘻地又說：“誒，你平時都看什麽，我給你下下來？”
顧明風皺眉不說話。
陸承野得了便宜還賣乖，更起勁地說道：“你可別小瞧我這麽多年的不學無術，吃的喝的玩的看的，就沒我不懂的，你有喜歡的節目，問我啊，我都知道。”
陸承野一張嘴一路沒閑著，叭叭個不停，顧明風想躲沒處躲，又實在沒力氣和他計較，順嘴回覆了了一句“嗯”就沒再說話。
沒聽到其他回覆的陸承野卻往他的方向看了好幾次，不自然地眨眨眼睛。
不對。陸承野腦中地一根叫“關註顧明風”的弦突然開始抽抽。
沒罵他，真是不對勁。
陸承野像個被抽習慣的陀螺似的，一天不被抽就不習慣。雖然平時致力於在工作之餘擺長輩架子教育顧明風，但是顧明風一不吭聲，他倒先不習慣起來了。
“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學無術，只是怕你累著，給你找個節目放松一下，勞逸結合嘛。”
他在這邊嘮嘮叨叨，饒是顧明風再充耳不聞，也很難不被他煩到，眉間聳起一道高高的山。
還教訓起領導來了，簡直倒反天罡。
顧明風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也不知現在這家長都是怎麽想的，把孩子管成個聽話的傀儡，難道就保證學習好了？這到底是什麽前衛的管理方式，我怎麽沒聽說過？”陸承野略有些義憤填膺地說道，“更何況，我也沒被天天這麽管著，不也考上大學了，這說明什麽？這說明......”
這說明我很聰明。陸承野嘚瑟地想。
顧明風卻回答：“說明你很幸運。”
陸承野本想活躍一下氣氛，誰知話頭驟然被顧明風截胡，車裏更安靜了。
然而他這麽一打岔，陸承野倒是明白過來了，這人今天為什麽這麽不對勁。
陸承野不太擅長安慰別人，按阿織的說法，他更像是會“教育”人，一開口就討人嫌，一說話就講大道理，可是要讓他從嘴裏說出什麽“摸摸頭舉高高”之類的安慰之語，他又覺得還不如閉嘴。
他沈默了半晌，終於還是開口道：“我很幸運嗎？我倒不覺得。”
“我要是說我不幸運，估計你要覺得我在故作姿態，我要是說我幸運，也挺不要臉的，”陸承野撓撓頭，“我確實沒有被這麽管過，況且，誰要是這麽管我，我高低得讓他嘗嘗什麽叫倒黴的滋味。其實我也沒覺得，我比別人幸運多少。”
“或許是當局者迷吧，也或者是我這既得利益者總是忽略自己已經得到的好處。但是我只想說，人過一生，無論經歷了什麽，開心或是難過，都只有自己的感觸最深。看別人的時候，無論是看到別人的幸運，還是不幸，都只是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你覺得別人最幸運的地方，是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你覺得別人最不幸的，是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其實兜兜轉轉，大家不過是在社會中照鏡子。”
顧明風頭也不轉，反問道：“你是說，我在以己度人嗎？”
“你看，又多心了不是？”陸承野又是一通叭叭，“人人都是在照鏡子，我也是個俗人，不能免俗。也不必用這種話來形容。”
“但是，無論受了什麽傷，無論自己的心被戳出個什麽形狀的洞，總有個互補的能填上，這互補的或許是別人，也或許是你自己。”
“我自己？”
“當然是你自己。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是你自己，最為你負責的是你自己，與你感同身受的還是你自己，當然是你自己可靠了。”
顧明風聽完，若有所思，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了幾分鐘又噗呲笑了出來，說道：“多謝前輩指點，前輩果然博學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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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真沒笑，只是好奇，不知道什麽樣的家庭能養出前輩這種性子，”顧明風摸摸腦門，含笑思索道，“把天下當家裏，和誰都說心裏話。”
“哎，我可沒把天下當家，也沒和誰都說心裏話，也就......”陸承野說半截，突然停了下來，隨後又驢唇不對馬嘴地接上一句，“你要是好奇我家裏，我可以帶你去啊？”
隨後他認真地眨巴著眼睛，看著顧明風，好像真期待他會同意似的。
“恐怕沒這個好命了，”顧明風和陸承野一樣，回答得驢唇不對馬嘴，略顯遺憾道，“只怕我這輩子都要在這個蠅營狗茍的環境裏折騰了。”
陸承野的神情顯得有些失望：“這話說得，多消極，這可不好，以後要多說積極的話，沒聽那個詞嗎，叫‘顯化法則’，你越說什麽，什麽越容易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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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今天沈默的次數格外多，不知是不認同，還是在消化陸承野這一番長篇大論，好半天才回答一句：“前輩看起來放縱不拘，說起道理來倒是頭頭是道。”
“少來，”陸承野一擺手，“別以為我聽不出你是在埋汰我沒文化。”
顧明風又被噗呲一聲逗笑了。他將自己靠在椅背上，手搭在窗沿，看起來十分放松。
終端輕微地震了一下，顧明風打開一瞧，果然還是那些。這個案件，早間新聞報道一次，晚間新聞又報道一次，沒個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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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顧明風在網上收到的人身詛咒，簡直比他一生收到的祝福還要多，他連苦笑都笑不出來，只能當沒看見。
只是這會似乎有些不同，罵顧明風的雖然多，但似乎罵評論區裏另一個人的更多，罵得也更臟。
顧明風仔細一瞧，並不為別的，只是這人替顧明風說了幾句好話。
只是這IP......怎麽和他一個城市呢？說出來的話，也似乎很了解他。
他不知怎麽想起了一個人。於是轉頭看著陸承野，陸承野此時正嘚瑟地哼著歌，甚至還時不時扭動肩膀，扭得像個DNA雙螺旋在開演唱會似的。
顧明風忽然就明白了。
隨後就是有些害怕。
害怕什麽呢？顧明風也說不太清楚。
從沒人對他這麽好過。
從來沒有人為他說過好話，從來沒有人照顧過他，從來沒有人開解過他，現在突然有這麽一個人來了，顧明風只覺得不適應，似乎欠了他一大筆債。
他又後知後覺地想到，這算不算是有人為他和天下人作對？
顧明風一瞬間又覺得自己像電視劇裏那個談戀愛都要拉著全天下人陪葬的討人厭的主角。
這可怎麽好？欠了別人的人情要還，否則這不禮貌。
可是該怎麽還？
該怎麽還？
陸承野自覺把人勸好了，神氣地有些嘚瑟，絲毫沒註意到身邊這人又開始沈思。
能源車到了自家樓下，陸承野長腿一伸下了車，正打算調出新路線送顧明風回家，卻被顧明風一句話打斷。
“你不打算邀請我去你家看看嗎？”
“啊？”陸承野忽然楞住，“你要去我家？”
“是啊，你剛剛邀請我的，不算數嗎？”
陸承野顯得有些傻氣，支支吾吾道：“啊，算。”
隨後又問道：“那叔叔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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