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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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熱的眼神
顧明風這幾天看陸承野十分地不順眼，當然不是因為陸承野說他心虛。
當然是也不承認，顧明風撇嘴。
陸氏料理一如既往地不好吃，顧明風一點好臉色沒給，忙得陸承野前前後後跑了好幾趟往商店買預制菜。
他倒沒什麽怨言，誰讓他非要揶揄人家呢，被折騰也是很正常的事。
“杜月昨天和我說，這案子還不能結案，”顧明風扒拉一口米飯，“你們拿到的證據沒有作用？”
“倒也不是，這事還需要等，”陸承野並不直說，“誒，你吃菜呀，別光扒米飯。”
顧明風面色有些為難，還是試探著問：“我在想，要不以後還是從食堂買吧，我看你又要工作，又要查案子，確實辛苦。”
陸承野卻展開一張明媚的笑臉，故作殷勤道：“沒事兒總控長，樂意為您效勞！”
顧明風憋悶地閉嘴，不說話了。
陸承野在他面前得意地搖晃。
想啥美事呢，跑那麽多趟，他還能白跑了？
好在陸承野沒打算就這麽缺德下去，收拾了桌面就拉著顧明風下班：“走了領導，正餐還沒到呢！”
顧明風沒吃兩口，正胃裏空空，就這樣暈暈乎乎地被拉出去，暈暈乎乎地坐上自己車的副駕駛，暈暈乎乎地被拉到了陸承野家，當然也是顧明風的家。
一進門，顧明風就被一只機械手給擋住了去路。
那機械手只有手和臂，沒有身子，掛在墻上晃晃悠悠打著招呼，也不知是對著誰。
顧明風環視四周，所有屋子都緊閉房門，唯獨廚房和餐廳熱熱鬧鬧。阿織和老K都在，好在大家都認識，也不至於尷尬。
“你可回來了老大，這洋蔥味太重了，你來切吧，”阿織面帶喜色地淚流滿面，活脫脫一個喜極而泣表情包，“總控長好！”
顧明風面對這雙淚眼有些手足無措，惜字如金地回答了一個“你也好”，又貼心地拿來兩張紙遞給她。
在廚房忙活的竟然是老K，倒是讓顧明風感到意外。不過冷面硬漢一進廚房，照樣也得熱的滿頭大汗，陸承野沒進廚房幾分鐘，就被老K皺著眉頭趕了出來。
“一個個活祖宗似的，啥也不會幹。”老K一邊嘟囔一邊收拾陸承野好心辦的壞事，然後認命地把剩下的洋蔥切完。
“來來來，坐吧，”陸承野被趕習慣了，絲毫不見尷尬，順手將餐桌的椅子搬開，“一會等吃就行。”
顧明風剛好洗完手，在桌邊用餐巾紙擦幹水分，聞言道：“讓他一個人做也不好，我來幫幫忙吧。”
說罷就脫了外套搭在椅子上，擼起袖子進了廚房，陸承野楞楞地看著他英勇的背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他會做飯啊？
想起從前給人吃了一頓沒洗的蔬菜料理，陸承野心虛地撓撓頭。
隨後他從酒櫃裏挑了一瓶還算品質上乘的紅酒，啟開拿過來，正巧阿織將四只杯子在餐桌上擺的整整齊齊，紅酒就順著嶄新的玻璃杯，翻湧起鮮艷的浪。
“這是哪個牌子的？似乎不怎麽常見，”阿織聞聞味道，問陸承野，“我記得你之前想喝那個百利農健康酒來著？”
“啥都整健康的，其實一點味沒有，”陸承野撇撇嘴，“就‘健康’這倆字最不好。”
“但是人家賣得還挺好來著，我看大街小巷就他家的貨最齊。”
陸承野一陣見血：“販賣焦慮而已，實際上越說什麽越沒什麽，嘴上喊著健康，心裏想的都是錢。”
不過一會，老K端著一盤涼拌菜出來放在桌子上：“先嘗這個涼菜吧，墊墊肚子。”
阿織笑笑：“感謝大廚！不過我們正清空胃口，待會準備大吃大嚼！”
然而正說著，涼菜依舊被洗劫一空，廚房裏熱火朝天，霹靂乓啷幾番忙活，等顧明風端著兩道熱菜出來，陸承野酒都喝第三輪了。
顧明風將菜穩穩地放在桌上，問陸承野：“你該不會已經飽了吧？”
陸承野一擺手：“那不能夠，必須大戰三百回合！”
顧明風翻了個白眼，老K把最後兩道菜端上來，幾個人正式聚齊，各自舉起酒杯，先碰了一輪。
“恭喜老K，咱們的大廚，平安回家！”陸承野率先奉上祝酒詞。
老K惜字如金地點點頭，一飲而盡表示感謝，陸承野又舉杯向著顧明風：“也恭喜咱們尊敬的總控長又解決了一次芯控局的大麻煩！”
顧明風禮貌微笑：“也要多謝你。”
阿織皺著眉頭撅嘴：“怎麽沒有恭喜我？”
“怎麽可能沒有你呢？”陸承野舉杯對著阿織，“那就恭喜我們美麗聰明的阿織小姐，今天發工資！”
幾個人噗呲一聲，阿織被氣笑了，白了陸承野一眼。
放下酒杯，陸承野對著顧明風介紹：“你總嫌我手藝差，今天帶你嘗嘗手藝好的，怎麽樣，老K可是我們這最會做飯的。”
顧明風嘗了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堪比六星級大廚，現在還能有這樣手藝的不多了。”
老K問道：“都是練出來的，我看你也是熟練得很，家裏有孩子要照顧？”
陸承野猛地從飯裏把腦袋拔出來：“沒有沒有，那沒有，總控長這麽年輕，怎麽可能有孩子？”
說完又心虛地問道：“對吧？”
顧明風也白了他一眼：“對。”
說完又問道：“彭先生是有孩子要照顧？”
老K卻看著碗裏的米飯楞住了，顧明風也知道自己似乎是問了什麽禁忌話題，專心扒飯不說話。
陸承野不知從哪翻出來兩個幹凈盒子，出來打圓場：“都忘了，你家裏不是還有爸要照顧麽，這兩個菜沒動過，給帶回去點。”
顧明風已經是第無數次領略到陸承野這個“曾任混混”的細心了，依舊被感動到，十分真誠地說了一聲“謝謝”。
“誒，說起來，肖叔叔最近怎樣了，”阿織好奇問道，“身體還好麽？”
“唉，別提了，”陸承野將打包盒放好，坐回餐桌前，“婷婷沒找到，肖老又清除了記憶，劉阿姨有點受不住，正準備離婚呢。”
“離婚？”幾人異口同聲。
顧明風嘆口氣，說道：“是啊，孩子就是一個家的粘合劑，現在粘合劑沒有了，這個家自然也要散架了。”
“什麽粘合劑，那都鬼扯，”陸承野皺著眉頭，“一個家，難道只靠孩子才能團圓嗎，那恐怕這個家本身就出了問題。孩子才多大，就得背負這麽沈重的責任，脊背都要壓塌了。”
阿織點點頭：“確實，做大人的要是都不承擔自己選擇的責任，一個孩子又怎麽背負得起來呢？”
顧明風若有所思地轉動酒杯，沒有說話。
阿織抿了一口紅酒，突然又想起什麽，補充道：“不過說起來，我前幾天確實總能在網上刷到帖子，說是生活沒有樂趣，想去死，也都是半大孩子發的。”
“現在孩子壓力也太大了，”陸承野感慨道，“我那時候都沒有這樣過。”
“你那時候？”阿織狐疑地盯著陸承野，“你那時候不會都在逃課吧？沒事就往外跑，跑不出去就在班裏胡鬧，整天不是整老師就招貓逗狗，你要是還有壓力，天下人都別活了。”
“嘶，你這個壞阿織，白恭喜你了，”陸承野瞪著阿織，“罰你散盡家財給大家買大別墅。”
“把她賣了都買不起，”老K語出驚人，“不如聽聽你幹的尷尬事，讓她用腳趾給你刨個五室一廳出來算了。”
“哈哈哈哈哈！”阿織爆發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論嘴賤，陸承野承認他自己要甘拜下風，無語地閉了嘴，生怕再被勾出點別的尷尬事。
顧明風沒忍住笑出聲：“所以前輩兒時生活這麽恣意，究竟是怎麽考上大學的？”
“哈哈哈哈哈！”阿織再次爆笑，慫恿道，“是啊老大，你到底怎麽考上大學的？”
陸承野看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埋汰他，不信邪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拍：“你還別驚訝，就有人天生聰明，不學也成績好，一年就能趕上，你不信？那說明你不是那塊料。”
顧明風夾起一塊豆腐：“那真是低估前輩了，既然前輩能力這麽強，想必更多的工作也能很好地勝任。”
幾人笑得前仰後合，陸承野臉頰也染上幾分霞色。
陸承野憋著笑搖搖頭，大家難得有這麽開心的時刻，他懶得計較了。
一頓飯吃得嘻嘻哈哈，進肚最多的竟然是無名牌子的紅酒，陸承野倒沒什麽感覺，顧明風因沒怎麽喝過酒，整張臉喝得通紅，像個熟透的蝦。
陸承野打開終端看時間，天色不算太晚，但是夜幕也已經降臨，顧明風不便太晚回家，耽誤叔叔吃晚飯，因此陸承野也沒有強留。
“滴滴”兩聲震動響起，終端為陸承野推送了一條新聞消息。
新聞標題一如既往地標題黨，語焉不詳地將一些無關信息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陸承野看不明白，但秉持著反骨精神，這類標題黨文章都絕不貢獻點擊量。
看這意思，似乎是哪裏的孩子出了事。只是惦記著屋子裏有個酒量奇差的醉鬼，他沒放在心上，收起終端就打算送這三人回家。
幾人都喝了酒，沒人能開車，陸承野雖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卻非常遵守安全規則，直接叫了個代駕，先送阿織和老K回了芯控局附近的房子，再送已經明顯有點迷糊了的顧明風回去。
顧明風人還算清醒，在車裏安安靜靜地，不多會就到了家門口。陸承野將那兩盒飯菜拎在他手上，就這麽站在樓下，看著顧明風走上去。
那眼神直勾勾地，好像是擔心，又好像看不夠。
顧明風的鈍感力一向只用在工作上，很少能有人發現他的敏感。他察覺到身後灼人的眼神，也似乎能透過這眼神，品出陸承野的深意來。
他想走得更快些，腳步卻不聽他的，反而放緩了。
夜色深沈，將陸承野的身影籠罩在不夠亮堂的路燈下，燈光打在他的皮夾克上，反著光，就好像他整個人會發光一般。
只要顧明風一回頭，就會發現他站在那裏。
顧明風沒有回頭，他腳步沈重地走向那間在他預料之中的黑暗房間。直到他的身影還是消失在陸承野的視線裏，陸承野這才放心地離開。
一進家門，顧明風略帶醉意的頭腦就清醒了。
他似乎從來沒在家裏醉過，只有冷靜。
屋子裏果然還是黑暗的，他熟練地開燈，屋子裏瞬間被照亮，映出直對著門口的顧光宗，憤怒地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這兩個月，顧明風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顧光宗起初還會怒斥他，最近這幾天卻陡然安靜下來，只瞪著那雙泛著火光的眼神，似乎想把顧明風的厚臉皮燒個洞出來。
顧明風忽然就有些想念剛剛樓下的燈光了。
顧光宗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罵了些什麽，不過都是些聽慣了的話，顧明風並不放在心上，將飯菜和碗筷擺在桌子上，就回了臥室。
黑暗的臥室有著光禿禿的陳設，和冷冰冰的溫度，顧明風如往常一般換上睡衣，拿起床頭擺放的書，翻開上次讀到的那一頁，靠在床頭靠墊上接著讀。
然而他遲遲沒有翻到下一頁。
他就這麽楞了好半天，忽然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前掀開簾子，向樓下看去。
沒有任何人。
不知是失望還是意料之中，顧明風反倒呼出一口氣。
這麽看一眼，顧明風終於沈下心，把精力投入到手上的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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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風這幾天看陸承野十分地不順眼，當然不是因為陸承野說他心虛。
當然是也不承認，顧明風撇嘴。
陸氏料理一如既往地不好吃，顧明風一點好臉色沒給，忙得陸承野前前後後跑了好幾趟往商店買預制菜。
他倒沒什麽怨言，誰讓他非要揶揄人家呢，被折騰也是很正常的事。
“杜月昨天和我說，這案子還不能結案，”顧明風扒拉一口米飯，“你們拿到的證據沒有作用？”
“倒也不是，這事還需要等，”陸承野並不直說，“誒，你吃菜呀，別光扒米飯。”
顧明風面色有些為難，還是試探著問：“我在想，要不以後還是從食堂買吧，我看你又要工作，又要查案子，確實辛苦。”
陸承野卻展開一張明媚的笑臉，故作殷勤道：“沒事兒總控長，樂意為您效勞！”
顧明風憋悶地閉嘴，不說話了。
陸承野在他面前得意地搖晃。
想啥美事呢，跑那麽多趟，他還能白跑了？
好在陸承野沒打算就這麽缺德下去，收拾了桌面就拉著顧明風下班：“走了領導，正餐還沒到呢！”
顧明風沒吃兩口，正胃裏空空，就這樣暈暈乎乎地被拉出去，暈暈乎乎地坐上自己車的副駕駛，暈暈乎乎地被拉到了陸承野家，當然也是顧明風的家。
一進門，顧明風就被一只機械手給擋住了去路。
那機械手只有手和臂，沒有身子，掛在墻上晃晃悠悠打著招呼，也不知是對著誰。
顧明風環視四周，所有屋子都緊閉房門，唯獨廚房和餐廳熱熱鬧鬧。阿織和老K都在，好在大家都認識，也不至於尷尬。
“你可回來了老大，這洋蔥味太重了，你來切吧，”阿織面帶喜色地淚流滿面，活脫脫一個喜極而泣表情包，“總控長好！”
顧明風面對這雙淚眼有些手足無措，惜字如金地回答了一個“你也好”，又貼心地拿來兩張紙遞給她。
在廚房忙活的竟然是老K，倒是讓顧明風感到意外。不過冷面硬漢一進廚房，照樣也得熱的滿頭大汗，陸承野沒進廚房幾分鐘，就被老K皺著眉頭趕了出來。
“一個個活祖宗似的，啥也不會幹。”老K一邊嘟囔一邊收拾陸承野好心辦的壞事，然後認命地把剩下的洋蔥切完。
“來來來，坐吧，”陸承野被趕習慣了，絲毫不見尷尬，順手將餐桌的椅子搬開，“一會等吃就行。”
顧明風剛好洗完手，在桌邊用餐巾紙擦幹水分，聞言道：“讓他一個人做也不好，我來幫幫忙吧。”
說罷就脫了外套搭在椅子上，擼起袖子進了廚房，陸承野楞楞地看著他英勇的背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他會做飯啊？
想起從前給人吃了一頓沒洗的蔬菜料理，陸承野心虛地撓撓頭。
隨後他從酒櫃裏挑了一瓶還算品質上乘的紅酒，啟開拿過來，正巧阿織將四只杯子在餐桌上擺的整整齊齊，紅酒就順著嶄新的玻璃杯，翻湧起鮮艷的浪。
“這是哪個牌子的？似乎不怎麽常見，”阿織聞聞味道，問陸承野，“我記得你之前想喝那個百利農健康酒來著？”
“啥都整健康的，其實一點味沒有，”陸承野撇撇嘴，“就‘健康’這倆字最不好。”
“但是人家賣得還挺好來著，我看大街小巷就他家的貨最齊。”
陸承野一陣見血：“販賣焦慮而已，實際上越說什麽越沒什麽，嘴上喊著健康，心裏想的都是錢。”
不過一會，老K端著一盤涼拌菜出來放在桌子上：“先嘗這個涼菜吧，墊墊肚子。”
阿織笑笑：“感謝大廚！不過我們正清空胃口，待會準備大吃大嚼！”
然而正說著，涼菜依舊被洗劫一空，廚房裏熱火朝天，霹靂乓啷幾番忙活，等顧明風端著兩道熱菜出來，陸承野酒都喝第三輪了。
顧明風將菜穩穩地放在桌上，問陸承野：“你該不會已經飽了吧？”
陸承野一擺手：“那不能夠，必須大戰三百回合！”
顧明風翻了個白眼，老K把最後兩道菜端上來，幾個人正式聚齊，各自舉起酒杯，先碰了一輪。
“恭喜老K，咱們的大廚，平安回家！”陸承野率先奉上祝酒詞。
老K惜字如金地點點頭，一飲而盡表示感謝，陸承野又舉杯向著顧明風：“也恭喜咱們尊敬的總控長又解決了一次芯控局的大麻煩！”
顧明風禮貌微笑：“也要多謝你。”
阿織皺著眉頭撅嘴：“怎麽沒有恭喜我？”
“怎麽可能沒有你呢？”陸承野舉杯對著阿織，“那就恭喜我們美麗聰明的阿織小姐，今天發工資！”
幾個人噗呲一聲，阿織被氣笑了，白了陸承野一眼。
放下酒杯，陸承野對著顧明風介紹：“你總嫌我手藝差，今天帶你嘗嘗手藝好的，怎麽樣，老K可是我們這最會做飯的。”
顧明風嘗了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堪比六星級大廚，現在還能有這樣手藝的不多了。”
老K問道：“都是練出來的，我看你也是熟練得很，家裏有孩子要照顧？”
陸承野猛地從飯裏把腦袋拔出來：“沒有沒有，那沒有，總控長這麽年輕，怎麽可能有孩子？”
說完又心虛地問道：“對吧？”
顧明風也白了他一眼：“對。”
說完又問道：“彭先生是有孩子要照顧？”
老K卻看著碗裏的米飯楞住了，顧明風也知道自己似乎是問了什麽禁忌話題，專心扒飯不說話。
陸承野不知從哪翻出來兩個幹凈盒子，出來打圓場：“都忘了，你家裏不是還有爸要照顧麽，這兩個菜沒動過，給帶回去點。”
顧明風已經是第無數次領略到陸承野這個“曾任混混”的細心了，依舊被感動到，十分真誠地說了一聲“謝謝”。
“誒，說起來，肖叔叔最近怎樣了，”阿織好奇問道，“身體還好麽？”
“唉，別提了，”陸承野將打包盒放好，坐回餐桌前，“婷婷沒找到，肖老又清除了記憶，劉阿姨有點受不住，正準備離婚呢。”
“離婚？”幾人異口同聲。
顧明風嘆口氣，說道：“是啊，孩子就是一個家的粘合劑，現在粘合劑沒有了，這個家自然也要散架了。”
“什麽粘合劑，那都鬼扯，”陸承野皺著眉頭，“一個家，難道只靠孩子才能團圓嗎，那恐怕這個家本身就出了問題。孩子才多大，就得背負這麽沈重的責任，脊背都要壓塌了。”
阿織點點頭：“確實，做大人的要是都不承擔自己選擇的責任，一個孩子又怎麽背負得起來呢？”
顧明風若有所思地轉動酒杯，沒有說話。
阿織抿了一口紅酒，突然又想起什麽，補充道：“不過說起來，我前幾天確實總能在網上刷到帖子，說是生活沒有樂趣，想去死，也都是半大孩子發的。”
“現在孩子壓力也太大了，”陸承野感慨道，“我那時候都沒有這樣過。”
“你那時候？”阿織狐疑地盯著陸承野，“你那時候不會都在逃課吧？沒事就往外跑，跑不出去就在班裏胡鬧，整天不是整老師就招貓逗狗，你要是還有壓力，天下人都別活了。”
“嘶，你這個壞阿織，白恭喜你了，”陸承野瞪著阿織，“罰你散盡家財給大家買大別墅。”
“把她賣了都買不起，”老K語出驚人，“不如聽聽你幹的尷尬事，讓她用腳趾給你刨個五室一廳出來算了。”
“哈哈哈哈哈！”阿織爆發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論嘴賤，陸承野承認他自己要甘拜下風，無語地閉了嘴，生怕再被勾出點別的尷尬事。
顧明風沒忍住笑出聲：“所以前輩兒時生活這麽恣意，究竟是怎麽考上大學的？”
“哈哈哈哈哈！”阿織再次爆笑，慫恿道，“是啊老大，你到底怎麽考上大學的？”
陸承野看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埋汰他，不信邪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拍：“你還別驚訝，就有人天生聰明，不學也成績好，一年就能趕上，你不信？那說明你不是那塊料。”
顧明風夾起一塊豆腐：“那真是低估前輩了，既然前輩能力這麽強，想必更多的工作也能很好地勝任。”
幾人笑得前仰後合，陸承野臉頰也染上幾分霞色。
陸承野憋著笑搖搖頭，大家難得有這麽開心的時刻，他懶得計較了。
一頓飯吃得嘻嘻哈哈，進肚最多的竟然是無名牌子的紅酒，陸承野倒沒什麽感覺，顧明風因沒怎麽喝過酒，整張臉喝得通紅，像個熟透的蝦。
陸承野打開終端看時間，天色不算太晚，但是夜幕也已經降臨，顧明風不便太晚回家，耽誤叔叔吃晚飯，因此陸承野也沒有強留。
“滴滴”兩聲震動響起，終端為陸承野推送了一條新聞消息。
新聞標題一如既往地標題黨，語焉不詳地將一些無關信息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陸承野看不明白，但秉持著反骨精神，這類標題黨文章都絕不貢獻點擊量。
看這意思，似乎是哪裏的孩子出了事。只是惦記著屋子裏有個酒量奇差的醉鬼，他沒放在心上，收起終端就打算送這三人回家。
幾人都喝了酒，沒人能開車，陸承野雖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卻非常遵守安全規則，直接叫了個代駕，先送阿織和老K回了芯控局附近的房子，再送已經明顯有點迷糊了的顧明風回去。
顧明風人還算清醒，在車裏安安靜靜地，不多會就到了家門口。陸承野將那兩盒飯菜拎在他手上，就這麽站在樓下，看著顧明風走上去。
那眼神直勾勾地，好像是擔心，又好像看不夠。
顧明風的鈍感力一向只用在工作上，很少能有人發現他的敏感。他察覺到身後灼人的眼神，也似乎能透過這眼神，品出陸承野的深意來。
他想走得更快些，腳步卻不聽他的，反而放緩了。
夜色深沈，將陸承野的身影籠罩在不夠亮堂的路燈下，燈光打在他的皮夾克上，反著光，就好像他整個人會發光一般。
只要顧明風一回頭，就會發現他站在那裏。
顧明風沒有回頭，他腳步沈重地走向那間在他預料之中的黑暗房間。直到他的身影還是消失在陸承野的視線裏，陸承野這才放心地離開。
一進家門，顧明風略帶醉意的頭腦就清醒了。
他似乎從來沒在家裏醉過，只有冷靜。
屋子裏果然還是黑暗的，他熟練地開燈，屋子裏瞬間被照亮，映出直對著門口的顧光宗，憤怒地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這兩個月，顧明風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顧光宗起初還會怒斥他，最近這幾天卻陡然安靜下來，只瞪著那雙泛著火光的眼神，似乎想把顧明風的厚臉皮燒個洞出來。
顧明風忽然就有些想念剛剛樓下的燈光了。
顧光宗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罵了些什麽，不過都是些聽慣了的話，顧明風並不放在心上，將飯菜和碗筷擺在桌子上，就回了臥室。
黑暗的臥室有著光禿禿的陳設，和冷冰冰的溫度，顧明風如往常一般換上睡衣，拿起床頭擺放的書，翻開上次讀到的那一頁，靠在床頭靠墊上接著讀。
然而他遲遲沒有翻到下一頁。
他就這麽楞了好半天，忽然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前掀開簾子，向樓下看去。
沒有任何人。
不知是失望還是意料之中，顧明風反倒呼出一口氣。
這麽看一眼，顧明風終於沈下心，把精力投入到手上的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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