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象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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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學
課間的喧鬧漸漸褪去，上課鈴聲緩緩響徹整座教學樓，原本嘈雜嬉笑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同學們紛紛收起閑談的心思，低頭翻開課本，筆尖落在紙張上發出細碎輕響，整片教室都浸在安穩又平淡的課業氛圍裏。
林野趴在桌上悄悄打盹，蘇皓陽低頭演算著數學題目，後排幾個女生低聲翻看著課本，所有人都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無人刻意打擾前排的兩人。
江會渺單手支著下巴，微微歪頭望向窗外，目光悠遠沈靜，周身褪去了平日裏校霸的凜冽戾氣，少了幾分桀驁張揚，多了幾分難得的平和慵懶。
窗外流雲緩緩游走，天色澄澈明凈，微風卷起枝頭碎葉，緩緩飄蕩而過，這般安靜恬淡的景致，恰好撞進了他心底最偏愛之處。
身旁的顧閑凩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筆，側過頭靜靜望著身旁少年清雋的側臉。
往日裏江會渺總是冷著一張臉，眉眼間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與人說話向來言辭淩厲，氣場懾人，極少會露出這般安然閑適、滿心沈靜的模樣。
此刻少年眉眼舒展，沒有半分平日裏的強勢傲氣，神情淡然溫柔，單單只是望著天邊流雲，便讓人覺得歲月格外安穩。
顧閑凩看得微微失神，沈默許久，才緩緩輕聲開口，率先打破兩人之間安靜的氛圍。
“又在發呆。”
他語氣清淡平和，沒有半分調侃戲謔，只是簡簡單單一句閑談，像是早已習慣了身旁之人時常放空走神的模樣。
江會渺聞聲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慢慢轉過頭來，清冷的眼眸淡淡落在顧閑凩身上，沒有立刻開口搭話，只是淡淡挑了挑眉，神色慵懶散漫。
“不行？”
依舊是帶著幾分傲氣的口吻，簡簡單單兩個字，帶著校霸獨有的隨性不羈，卻沒有半分敵意。
顧閑凩聞言微微低笑，眼底漾開淺淺柔和的笑意，語氣從容淡然。
“自然沒有不行，只是看你望著窗外許久，倒是好奇你在看些什麽。”
平日裏兩人相處大多都是互懟鬥嘴，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這般平和閑談的時刻並不算多。
江會渺垂眸輕輕瞥了一眼桌面，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著課本邊角，沈默片刻之後，才緩緩輕聲開口，語氣平淡自然，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沒看什麽，只是看看天氣，看看雲。”
這話落在顧閑凩耳中，讓他不由得微微一怔，下意識順著少年的目光望向窗外澄澈天空，漫天流雲肆意舒展，尋常無比，並沒有什麽格外奇特之處。
他略感疑惑，輕聲追問。
“天上流雲隨處可見，平日裏也不曾見你這般留意，倒是稀奇。”
在所有人的印象之中，江會渺向來不愛關註這些閑散細碎的事物，平日裏不是伏桌小憩，便是獨來獨往，待人冷淡疏離，幾乎無人知曉他私下真正的喜好與偏愛。
就連朝夕相處許久的同桌顧閑凩，也從未聽他提起過任何心底熱愛之物。
江會渺聽聞此言，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一抹淺淡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向來不願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真正的喜好，習慣了偽裝懶散厭學的模樣，習慣了用冷漠孤傲包裹自己，久而久之，便再也沒有人知曉他內心真正向往的東西。
唯有在顧閑凩面前，他偶爾願意卸下層層偽裝，流露一絲真心。
“只是單純喜歡罷了。”
他語氣輕緩，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鋒芒與銳氣，聲音放得很輕，只有兩人彼此能夠清晰聽見。
顧閑凩眸光微微一動，察覺到他語氣之中藏著的真切熱忱，便沒有隨意打趣逗弄，耐心安靜地等候著他繼續說下去。
江會渺擡眼再次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漫天游走的雲朵之上，眼底慢慢泛起一層旁人難以察覺的溫柔光芒，那是談及心底熱愛之時，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真切歡喜。
“我一直很喜歡氣象學。”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飄飄落在安靜的課桌之間，沒有激昂的言辭，沒有張揚的訴說，平淡卻格外認真。
顧閑凩整個人微微一怔，顯然完全沒有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個答案，眼底滿是意外之色，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無數次猜測過江會渺私下的喜好，猜過他偏愛安靜獨處，猜過他厭煩繁重課業，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位平日裏桀驁冷傲、裝作不學無術的校霸，心中竟然默默偏愛這般清冷又小眾的學科。
“氣象學？”
顧閑凩輕聲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明顯的詫異。
在如今繁重緊張的高中校園之中，大多數學生滿心滿眼皆是數理化、語數英，一心只為考試分數與升學前程奔波忙碌，極少有人會靜下心來，偏愛這般看似冷門又小眾的學問。
更何況還是素來偽裝學渣、刻意墊底藏鋒的江會渺。
江會渺輕輕點頭，神色坦然自若，不再刻意遮掩自己內心的偏愛，任由心底那份藏了許久的熱愛緩緩流露出來。
“嗯，從很早之前就喜歡了。”
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周身所有的冷硬棱角盡數柔和下來，再也沒有平日裏半分咄咄逼人的氣勢，整個人都變得沈靜溫柔，與平日裏眾人印象裏囂張桀驁的校霸模樣判若兩人。
“比起坐在教室裏埋頭刷題，面對一堆枯燥乏味的試卷習題，我反倒更喜歡去研究天氣變化，觀察風雲流轉。”
顧閑凩靜靜聆聽著他的話語，沒有隨意打斷，眼底的意外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細細的了然與心疼。
他終於漸漸明白，為何江會渺總是頻頻望向窗外發呆，為何他向來厭煩無休止的考試與周考，為何寧願刻意壓低分數穩居末尾，也不願展露自身驚人才智奮力向前。
並非他天生愚鈍厭學，而是他心中自有一片獨屬於自己的天地，早已將滿心熱忱，盡數寄托在了漫天風雨流雲之中。
“旁人都一心奔赴考場前程，你偏偏偏愛風雨雲天，倒是與旁人截然不同。”顧閑凩輕聲感慨道。
江會渺微微抿了抿唇，淡淡輕笑一聲，笑聲清淺幹凈，不帶半分雜質。
“本來就沒必要人人都走同一條路。”
“世人皆追逐高分名次，奔赴世俗眼裏的光明大道，可我從來都不喜歡這般被條條框框束縛住的生活。”
他向來性子自由灑脫，骨子裏帶著不受拘束的桀驁，厭煩被分數定義好壞，厭煩被成績劃分三六九等，厭煩日覆一日被困在教室之中，埋首於無盡的試卷與題海之內。
比起這些壓抑沈悶的東西，他更加向往遼闊無邊的天地。
“我喜歡看晴空萬裏，萬裏無雲的澄澈天際，也喜歡看層層疊疊、綿密柔軟的厚雲漫過山頭。”
說起自己熱愛的事物，江會渺話語漸漸多了起來，語氣之中滿是發自內心的真切歡喜，眉眼之間皆是藏不住的興致。
“喜歡清晨薄霧彌漫，籠罩整片街巷的朦朧意境，也喜歡傍晚晚霞漫天，染紅半邊天際的絢爛景致。”
“春風細雨，夏日驚雷，秋日落霜，冬日飛雪，一年四季四時氣象，在我眼中，遠比試卷上的標準答案要有趣得多。”
一字一句，皆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傾訴，沒有半點敷衍偽裝。
平日裏沈默寡言、不善言辭的少年，一旦談及自己心心念念的熱愛，便會忍不住卸下所有防備，緩緩訴說心底藏了許久的心意。
顧閑凩安靜側耳傾聽，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少年認真訴說的側臉上，心底泛起一陣淡淡的柔軟暖意。
他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江會渺。
不再故作懶散頹廢，不再刻意冷臉拒人千裏，不再用滿身戾氣偽裝保護自己，此刻的少年幹凈純粹，滿心熱忱，眼底裝著漫天風雲與四季晴雨，鮮活又動人。
“難怪你平日裏總是不愛埋頭學習，時常望向窗外，原來是心系天地氣象。”顧閑凩輕聲說道。
江會渺聞言輕輕頷首，坦然承認下來，沒有絲毫遮掩躲閃。
“算是吧。”
“比起死記硬背課本知識點，反覆刷著無盡的試題，我更願意靜下心來，了解雲層形成的原理，弄懂季風流轉的規律，探究雨雪風霜形成的緣由。”
“天地之間的自然規律，風雲變幻的隱秘奧妙，這些東西，遠比死板的課業更加吸引我。”
他生來頭腦聰慧過人，領悟能力遠超常人，若是真心投身課業學習，輕而易舉便能穩居年級前列，碾壓一眾學子，輕松拿到人人艷羨的高分成績。
可他偏偏不屑於此。
一來是為了藏起自身鋒芒，安穩低調度日，避開諸多不必要的麻煩與紛爭；二來更是因為，他的心從來都不在方寸教室與試卷分數之上。
他的心，早已飄向了遼闊曠野，飄向了漫天流雲風雨之中。
“所以你刻意控分墊底，不願展露實力，除去想要低調自保之外，心底也是真的厭煩這般應試課業，一心偏愛氣象之學，對嗎？”顧閑凩心思通透，稍稍思索便徹底理清了其中緣由。
江會渺沈默片刻，緩緩輕輕點頭，坦然認可了他的話語。
“沒錯。”
“我從來都不在意試卷上的分數高低，也不在乎旁人眼裏我是學渣還是差生，那些虛名俗利，從來都入不了我的眼。”
“我唯一真心喜歡，願意靜下心去鉆研，去熱愛的，從來都只有氣象學。”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少年眼神堅定澄澈，沒有半分猶豫動搖，滿心皆是不容撼動的執著與熱愛。
在外人眼中囂張叛逆、不學無術的校霸，誰也不會想到，他的內心深處，竟然藏著這樣一份安靜又純粹的熱愛。
教室前方老師還在輕聲講著課本內容，底下不少同學昏昏欲睡，整間教室沈悶又枯燥。
唯有前排這一處小角落，氣氛安靜柔和，少年低聲訴說著心底深藏的熱愛，一字一句，緩緩淌入對方心底。
“很多人都覺得氣象學枯燥無趣，沒有前途，比不上熱門專業光鮮亮眼。”江會渺微微垂眸，語氣淡了幾分，帶著一絲不被理解的淡然。
“覺得整日研究天氣風雲，太過清閑平淡，比不上追逐功名前程來得實在。”
顧閑凩輕輕搖頭，目光認真地望著他，語氣篤定溫柔。
“旁人如何看待是旁人的事情，熱愛從來都不需要旁人定義對錯好壞。”
“只要是你真心喜歡的東西，便自有它獨有的意義與光芒，無關世俗眼光，無關前程名利。”
他向來通透清醒，從不會用世俗的標準去評判旁人的喜好，更不會去輕視任何人心底的熱愛。
更何況，這是江會渺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守護許久的偏愛。
江會渺聽到這番體諒理解的話語，心底悄然一暖，連日以來積壓在心底的煩悶與不被理解的落寞，悄然散去大半。
平日裏他從不敢將這份喜好輕易告知他人。
一是怕被眾人嘲笑嘲諷，覺得身為校霸不務正業，整日想著無關緊要的閑事；二是深知身邊之人大多一心只為成績名次奔波，根本無法理解自己這份清冷小眾的熱愛。
久而久之，他便習慣獨自默默喜歡，獨自默默鉆研，將這份心事深深藏在心底，從不對外人吐露分毫。
唯獨在顧閑凩面前，他願意放下所有顧慮，坦然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與熱愛。
“我喜歡鉆研氣象圖譜，喜歡查看雲層走向，喜歡預判天氣變化。”
江會渺緩緩繼續說道，語氣之中滿是向往之意。
“閑暇無事的時候，我最喜歡獨自一人安靜看著天象變化，看著狂風聚攏雲層，看著細雨灑落大地，看著晴空破開烏雲。”
“世間所有的陰晴冷暖，風雨變幻，都有著獨屬於自己的規律與浪漫，沈浸其中的時候，內心會格外平靜安穩，所有的煩躁壓抑，滿身戾氣，都會盡數消散。”
平日裏在校園之中難免會遇到諸多紛擾瑣事，身為校霸難免會有爭執摩擦，心中積攢下不少煩躁心緒。
每當內心浮躁煩悶之時，他只需擡頭望望天際流雲，靜下心想想四時氣象，所有焦躁情緒便會慢慢平覆下來。
氣象於他而言，早已不單單是一門學問，更是撫平心緒、安放靈魂的一處溫柔凈土。
顧閑凩靜靜聽著，心底滿是了然與心疼，越發懂得了眼前少年內心深處的柔軟與孤寂。
外表張揚桀驁，渾身帶著刺，不過是他用來保護自己的堅硬外殼，剝開這層凜冽外殼，內裏卻是這般偏愛安靜自然、內心澄澈溫柔的少年心性。
“平日裏看你一副慵懶散漫、對萬事都漠不關心的模樣，沒想到內心之中，竟然藏著這樣一份執著又純粹的熱愛。”顧閑凩輕聲感慨道。
江會渺微微偏過頭，耳尖悄然泛起一絲淺淡熱度，平日裏向來強勢霸道的人，在談及真心熱愛被人理解之時，也難免會生出幾分羞澀別扭。
他輕輕咳了一聲，稍稍掩飾自己心底的不自在，依舊維持著幾分平日裏的傲氣，嘴硬輕聲說道。
“不過是一點無關緊要的喜好罷了，沒什麽值得說道的。”
嘴上說著無關緊要，可眼底那份藏不住的熱忱與歡喜，早已將他的真心徹底出賣。
顧閑凩自然看穿了他口是心非的小模樣，唇角揚起一抹淺淺溫柔的笑意，沒有刻意戳破，只是順著他的話語輕聲附和。
“縱然在外人眼中無關緊要，可於你而言，卻是滿心珍視的至寶。”
“從今往後，若是你想聊風雲天象，四時晴雨，我都可以安安靜靜陪著你聽，陪著你閑談。”
簡簡單單一句陪伴的話語，沒有華麗動聽的辭藻，卻格外暖心動人。
江會渺心頭微微一顫，擡眼看向身旁眉眼溫柔的少年，四目相對的瞬間，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長久以來無人理解的偏愛，無人懂得的向往，如今終於有人願意靜下心來認真傾聽，願意體諒他所有的喜好與追求。
這份懂得，遠比任何言語安慰都更加珍貴。
“你倒是清閑，還有心思陪我聊這些。”江會渺稍稍收斂心底的動容，重新恢覆幾分平日裏互懟的語氣，故作隨意地開口。
顧閑凩低笑出聲，眼底滿是縱容溫柔。
“比起埋頭不停刷題，聽你說說心中熱愛，反倒更加有意思。”
“況且，能知曉旁人都不知道的心事與喜好，於我而言，也算一件幸事。”
他有幸穿過少年一身凜冽孤傲的偽裝，窺見了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本心，知曉了他藏在墊底成績之下的滿腔熱愛，這般獨一份的知曉與了解，早已悄悄在心底占據了無可替代的位置。
江會渺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溫柔偏袒，心頭的別扭與羞澀越發濃重，索性重新轉過頭，再次望向窗外遼闊天際，任由心緒隨著漫天流雲緩緩飄蕩。
“以後閑暇之時，我倒是可以多跟你說說這些東西。”
沈默許久之後，他聲音放得很輕，緩緩許下這樣一句承諾。
願意主動分享自己心底最深的熱愛，足以證明顧閑凩在他心中，早已和旁人有著截然不同的分量。
顧閑凩聞言心中一喜，眼底笑意愈發濃郁，語氣輕快溫和。
“好，我隨時都願意聽。”
教室之內依舊安靜平和，講課聲、翻書聲、筆尖劃過紙張的細碎聲響交織在一起，匯成校園之中最尋常不過的日常。
前排兩位少年低聲閑談，拋開了平日裏所有的鬥嘴互嗆，褪去了彼此之間所有的別扭較勁，只剩下滿心平和的傾訴與溫柔的傾聽。
江會渺不再刻意偽裝頹廢厭學，坦然展露自己偏愛氣象學的真心，將長久以來藏在心底無人訴說的心事，一一緩緩傾訴而出。
他向往天地遼闊，偏愛風雨流雲，厭煩束縛桎梏，一心想要奔赴自在隨心的生活，不願被世俗分數與條條框框困住前行的腳步。
世人皆奔赴燈火繁華，唯有他獨愛四海晴雨，一心沈醉於漫天氣象風雲之中，守著自己獨一份安靜純粹的熱愛，安然度日。
而顧閑凩恰好成為了那個最懂他的人。
懂他刻意墊底藏鋒的隱忍無奈，懂他滿身桀驁之下的柔軟本心，懂他厭煩課業束縛的煩悶心緒，更懂他偏愛風雲氣象的滿心熱忱與向往。
陽光透過玻璃窗緩緩灑落，輕輕落在兩人的課桌之上，暖意融融，歲月安然。
少年心事藏風雨，一腔熱愛寄雲天，往後漫漫校園朝夕，有人傾聽喜好，有人懂得初心，有人相伴閑談風雲起落，便是青春之中最溫柔圓滿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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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的喧鬧漸漸褪去，上課鈴聲緩緩響徹整座教學樓，原本嘈雜嬉笑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同學們紛紛收起閑談的心思，低頭翻開課本，筆尖落在紙張上發出細碎輕響，整片教室都浸在安穩又平淡的課業氛圍裏。
林野趴在桌上悄悄打盹，蘇皓陽低頭演算著數學題目，後排幾個女生低聲翻看著課本，所有人都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無人刻意打擾前排的兩人。
江會渺單手支著下巴，微微歪頭望向窗外，目光悠遠沈靜，周身褪去了平日裏校霸的凜冽戾氣，少了幾分桀驁張揚，多了幾分難得的平和慵懶。
窗外流雲緩緩游走，天色澄澈明凈，微風卷起枝頭碎葉，緩緩飄蕩而過，這般安靜恬淡的景致，恰好撞進了他心底最偏愛之處。
身旁的顧閑凩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筆，側過頭靜靜望著身旁少年清雋的側臉。
往日裏江會渺總是冷著一張臉，眉眼間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與人說話向來言辭淩厲，氣場懾人，極少會露出這般安然閑適、滿心沈靜的模樣。
此刻少年眉眼舒展，沒有半分平日裏的強勢傲氣，神情淡然溫柔，單單只是望著天邊流雲，便讓人覺得歲月格外安穩。
顧閑凩看得微微失神，沈默許久，才緩緩輕聲開口，率先打破兩人之間安靜的氛圍。
“又在發呆。”
他語氣清淡平和，沒有半分調侃戲謔，只是簡簡單單一句閑談，像是早已習慣了身旁之人時常放空走神的模樣。
江會渺聞聲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慢慢轉過頭來，清冷的眼眸淡淡落在顧閑凩身上，沒有立刻開口搭話，只是淡淡挑了挑眉，神色慵懶散漫。
“不行？”
依舊是帶著幾分傲氣的口吻，簡簡單單兩個字，帶著校霸獨有的隨性不羈，卻沒有半分敵意。
顧閑凩聞言微微低笑，眼底漾開淺淺柔和的笑意，語氣從容淡然。
“自然沒有不行，只是看你望著窗外許久，倒是好奇你在看些什麽。”
平日裏兩人相處大多都是互懟鬥嘴，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這般平和閑談的時刻並不算多。
江會渺垂眸輕輕瞥了一眼桌面，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著課本邊角，沈默片刻之後，才緩緩輕聲開口，語氣平淡自然，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沒看什麽，只是看看天氣，看看雲。”
這話落在顧閑凩耳中，讓他不由得微微一怔，下意識順著少年的目光望向窗外澄澈天空，漫天流雲肆意舒展，尋常無比，並沒有什麽格外奇特之處。
他略感疑惑，輕聲追問。
“天上流雲隨處可見，平日裏也不曾見你這般留意，倒是稀奇。”
在所有人的印象之中，江會渺向來不愛關註這些閑散細碎的事物，平日裏不是伏桌小憩，便是獨來獨往，待人冷淡疏離，幾乎無人知曉他私下真正的喜好與偏愛。
就連朝夕相處許久的同桌顧閑凩，也從未聽他提起過任何心底熱愛之物。
江會渺聽聞此言，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一抹淺淡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向來不願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真正的喜好，習慣了偽裝懶散厭學的模樣，習慣了用冷漠孤傲包裹自己，久而久之，便再也沒有人知曉他內心真正向往的東西。
唯有在顧閑凩面前，他偶爾願意卸下層層偽裝，流露一絲真心。
“只是單純喜歡罷了。”
他語氣輕緩，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鋒芒與銳氣，聲音放得很輕，只有兩人彼此能夠清晰聽見。
顧閑凩眸光微微一動，察覺到他語氣之中藏著的真切熱忱，便沒有隨意打趣逗弄，耐心安靜地等候著他繼續說下去。
江會渺擡眼再次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漫天游走的雲朵之上，眼底慢慢泛起一層旁人難以察覺的溫柔光芒，那是談及心底熱愛之時，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真切歡喜。
“我一直很喜歡氣象學。”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飄飄落在安靜的課桌之間，沒有激昂的言辭，沒有張揚的訴說，平淡卻格外認真。
顧閑凩整個人微微一怔，顯然完全沒有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個答案，眼底滿是意外之色，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無數次猜測過江會渺私下的喜好，猜過他偏愛安靜獨處，猜過他厭煩繁重課業，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位平日裏桀驁冷傲、裝作不學無術的校霸，心中竟然默默偏愛這般清冷又小眾的學科。
“氣象學？”
顧閑凩輕聲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明顯的詫異。
在如今繁重緊張的高中校園之中，大多數學生滿心滿眼皆是數理化、語數英，一心只為考試分數與升學前程奔波忙碌，極少有人會靜下心來，偏愛這般看似冷門又小眾的學問。
更何況還是素來偽裝學渣、刻意墊底藏鋒的江會渺。
江會渺輕輕點頭，神色坦然自若，不再刻意遮掩自己內心的偏愛，任由心底那份藏了許久的熱愛緩緩流露出來。
“嗯，從很早之前就喜歡了。”
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周身所有的冷硬棱角盡數柔和下來，再也沒有平日裏半分咄咄逼人的氣勢，整個人都變得沈靜溫柔，與平日裏眾人印象裏囂張桀驁的校霸模樣判若兩人。
“比起坐在教室裏埋頭刷題，面對一堆枯燥乏味的試卷習題，我反倒更喜歡去研究天氣變化，觀察風雲流轉。”
顧閑凩靜靜聆聽著他的話語，沒有隨意打斷，眼底的意外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細細的了然與心疼。
他終於漸漸明白，為何江會渺總是頻頻望向窗外發呆，為何他向來厭煩無休止的考試與周考，為何寧願刻意壓低分數穩居末尾，也不願展露自身驚人才智奮力向前。
並非他天生愚鈍厭學，而是他心中自有一片獨屬於自己的天地，早已將滿心熱忱，盡數寄托在了漫天風雨流雲之中。
“旁人都一心奔赴考場前程，你偏偏偏愛風雨雲天，倒是與旁人截然不同。”顧閑凩輕聲感慨道。
江會渺微微抿了抿唇，淡淡輕笑一聲，笑聲清淺幹凈，不帶半分雜質。
“本來就沒必要人人都走同一條路。”
“世人皆追逐高分名次，奔赴世俗眼裏的光明大道，可我從來都不喜歡這般被條條框框束縛住的生活。”
他向來性子自由灑脫，骨子裏帶著不受拘束的桀驁，厭煩被分數定義好壞，厭煩被成績劃分三六九等，厭煩日覆一日被困在教室之中，埋首於無盡的試卷與題海之內。
比起這些壓抑沈悶的東西，他更加向往遼闊無邊的天地。
“我喜歡看晴空萬裏，萬裏無雲的澄澈天際，也喜歡看層層疊疊、綿密柔軟的厚雲漫過山頭。”
說起自己熱愛的事物，江會渺話語漸漸多了起來，語氣之中滿是發自內心的真切歡喜，眉眼之間皆是藏不住的興致。
“喜歡清晨薄霧彌漫，籠罩整片街巷的朦朧意境，也喜歡傍晚晚霞漫天，染紅半邊天際的絢爛景致。”
“春風細雨，夏日驚雷，秋日落霜，冬日飛雪，一年四季四時氣象，在我眼中，遠比試卷上的標準答案要有趣得多。”
一字一句，皆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傾訴，沒有半點敷衍偽裝。
平日裏沈默寡言、不善言辭的少年，一旦談及自己心心念念的熱愛，便會忍不住卸下所有防備，緩緩訴說心底藏了許久的心意。
顧閑凩安靜側耳傾聽，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少年認真訴說的側臉上，心底泛起一陣淡淡的柔軟暖意。
他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江會渺。
不再故作懶散頹廢，不再刻意冷臉拒人千裏，不再用滿身戾氣偽裝保護自己，此刻的少年幹凈純粹，滿心熱忱，眼底裝著漫天風雲與四季晴雨，鮮活又動人。
“難怪你平日裏總是不愛埋頭學習，時常望向窗外，原來是心系天地氣象。”顧閑凩輕聲說道。
江會渺聞言輕輕頷首，坦然承認下來，沒有絲毫遮掩躲閃。
“算是吧。”
“比起死記硬背課本知識點，反覆刷著無盡的試題，我更願意靜下心來，了解雲層形成的原理，弄懂季風流轉的規律，探究雨雪風霜形成的緣由。”
“天地之間的自然規律，風雲變幻的隱秘奧妙，這些東西，遠比死板的課業更加吸引我。”
他生來頭腦聰慧過人，領悟能力遠超常人，若是真心投身課業學習，輕而易舉便能穩居年級前列，碾壓一眾學子，輕松拿到人人艷羨的高分成績。
可他偏偏不屑於此。
一來是為了藏起自身鋒芒，安穩低調度日，避開諸多不必要的麻煩與紛爭；二來更是因為，他的心從來都不在方寸教室與試卷分數之上。
他的心，早已飄向了遼闊曠野，飄向了漫天流雲風雨之中。
“所以你刻意控分墊底，不願展露實力，除去想要低調自保之外，心底也是真的厭煩這般應試課業，一心偏愛氣象之學，對嗎？”顧閑凩心思通透，稍稍思索便徹底理清了其中緣由。
江會渺沈默片刻，緩緩輕輕點頭，坦然認可了他的話語。
“沒錯。”
“我從來都不在意試卷上的分數高低，也不在乎旁人眼裏我是學渣還是差生，那些虛名俗利，從來都入不了我的眼。”
“我唯一真心喜歡，願意靜下心去鉆研，去熱愛的，從來都只有氣象學。”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少年眼神堅定澄澈，沒有半分猶豫動搖，滿心皆是不容撼動的執著與熱愛。
在外人眼中囂張叛逆、不學無術的校霸，誰也不會想到，他的內心深處，竟然藏著這樣一份安靜又純粹的熱愛。
教室前方老師還在輕聲講著課本內容，底下不少同學昏昏欲睡，整間教室沈悶又枯燥。
唯有前排這一處小角落，氣氛安靜柔和，少年低聲訴說著心底深藏的熱愛，一字一句，緩緩淌入對方心底。
“很多人都覺得氣象學枯燥無趣，沒有前途，比不上熱門專業光鮮亮眼。”江會渺微微垂眸，語氣淡了幾分，帶著一絲不被理解的淡然。
“覺得整日研究天氣風雲，太過清閑平淡，比不上追逐功名前程來得實在。”
顧閑凩輕輕搖頭，目光認真地望著他，語氣篤定溫柔。
“旁人如何看待是旁人的事情，熱愛從來都不需要旁人定義對錯好壞。”
“只要是你真心喜歡的東西，便自有它獨有的意義與光芒，無關世俗眼光，無關前程名利。”
他向來通透清醒，從不會用世俗的標準去評判旁人的喜好，更不會去輕視任何人心底的熱愛。
更何況，這是江會渺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守護許久的偏愛。
江會渺聽到這番體諒理解的話語，心底悄然一暖，連日以來積壓在心底的煩悶與不被理解的落寞，悄然散去大半。
平日裏他從不敢將這份喜好輕易告知他人。
一是怕被眾人嘲笑嘲諷，覺得身為校霸不務正業，整日想著無關緊要的閑事；二是深知身邊之人大多一心只為成績名次奔波，根本無法理解自己這份清冷小眾的熱愛。
久而久之，他便習慣獨自默默喜歡，獨自默默鉆研，將這份心事深深藏在心底，從不對外人吐露分毫。
唯獨在顧閑凩面前，他願意放下所有顧慮，坦然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與熱愛。
“我喜歡鉆研氣象圖譜，喜歡查看雲層走向，喜歡預判天氣變化。”
江會渺緩緩繼續說道，語氣之中滿是向往之意。
“閑暇無事的時候，我最喜歡獨自一人安靜看著天象變化，看著狂風聚攏雲層，看著細雨灑落大地，看著晴空破開烏雲。”
“世間所有的陰晴冷暖，風雨變幻，都有著獨屬於自己的規律與浪漫，沈浸其中的時候，內心會格外平靜安穩，所有的煩躁壓抑，滿身戾氣，都會盡數消散。”
平日裏在校園之中難免會遇到諸多紛擾瑣事，身為校霸難免會有爭執摩擦，心中積攢下不少煩躁心緒。
每當內心浮躁煩悶之時，他只需擡頭望望天際流雲，靜下心想想四時氣象，所有焦躁情緒便會慢慢平覆下來。
氣象於他而言，早已不單單是一門學問，更是撫平心緒、安放靈魂的一處溫柔凈土。
顧閑凩靜靜聽著，心底滿是了然與心疼，越發懂得了眼前少年內心深處的柔軟與孤寂。
外表張揚桀驁，渾身帶著刺，不過是他用來保護自己的堅硬外殼，剝開這層凜冽外殼，內裏卻是這般偏愛安靜自然、內心澄澈溫柔的少年心性。
“平日裏看你一副慵懶散漫、對萬事都漠不關心的模樣，沒想到內心之中，竟然藏著這樣一份執著又純粹的熱愛。”顧閑凩輕聲感慨道。
江會渺微微偏過頭，耳尖悄然泛起一絲淺淡熱度，平日裏向來強勢霸道的人，在談及真心熱愛被人理解之時，也難免會生出幾分羞澀別扭。
他輕輕咳了一聲，稍稍掩飾自己心底的不自在，依舊維持著幾分平日裏的傲氣，嘴硬輕聲說道。
“不過是一點無關緊要的喜好罷了，沒什麽值得說道的。”
嘴上說著無關緊要，可眼底那份藏不住的熱忱與歡喜，早已將他的真心徹底出賣。
顧閑凩自然看穿了他口是心非的小模樣，唇角揚起一抹淺淺溫柔的笑意，沒有刻意戳破，只是順著他的話語輕聲附和。
“縱然在外人眼中無關緊要，可於你而言，卻是滿心珍視的至寶。”
“從今往後，若是你想聊風雲天象，四時晴雨，我都可以安安靜靜陪著你聽，陪著你閑談。”
簡簡單單一句陪伴的話語，沒有華麗動聽的辭藻，卻格外暖心動人。
江會渺心頭微微一顫，擡眼看向身旁眉眼溫柔的少年，四目相對的瞬間，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長久以來無人理解的偏愛，無人懂得的向往，如今終於有人願意靜下心來認真傾聽，願意體諒他所有的喜好與追求。
這份懂得，遠比任何言語安慰都更加珍貴。
“你倒是清閑，還有心思陪我聊這些。”江會渺稍稍收斂心底的動容，重新恢覆幾分平日裏互懟的語氣，故作隨意地開口。
顧閑凩低笑出聲，眼底滿是縱容溫柔。
“比起埋頭不停刷題，聽你說說心中熱愛，反倒更加有意思。”
“況且，能知曉旁人都不知道的心事與喜好，於我而言，也算一件幸事。”
他有幸穿過少年一身凜冽孤傲的偽裝，窺見了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本心，知曉了他藏在墊底成績之下的滿腔熱愛，這般獨一份的知曉與了解，早已悄悄在心底占據了無可替代的位置。
江會渺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溫柔偏袒，心頭的別扭與羞澀越發濃重，索性重新轉過頭，再次望向窗外遼闊天際，任由心緒隨著漫天流雲緩緩飄蕩。
“以後閑暇之時，我倒是可以多跟你說說這些東西。”
沈默許久之後，他聲音放得很輕，緩緩許下這樣一句承諾。
願意主動分享自己心底最深的熱愛，足以證明顧閑凩在他心中，早已和旁人有著截然不同的分量。
顧閑凩聞言心中一喜，眼底笑意愈發濃郁，語氣輕快溫和。
“好，我隨時都願意聽。”
教室之內依舊安靜平和，講課聲、翻書聲、筆尖劃過紙張的細碎聲響交織在一起，匯成校園之中最尋常不過的日常。
前排兩位少年低聲閑談，拋開了平日裏所有的鬥嘴互嗆，褪去了彼此之間所有的別扭較勁，只剩下滿心平和的傾訴與溫柔的傾聽。
江會渺不再刻意偽裝頹廢厭學，坦然展露自己偏愛氣象學的真心，將長久以來藏在心底無人訴說的心事，一一緩緩傾訴而出。
他向往天地遼闊，偏愛風雨流雲，厭煩束縛桎梏，一心想要奔赴自在隨心的生活，不願被世俗分數與條條框框困住前行的腳步。
世人皆奔赴燈火繁華，唯有他獨愛四海晴雨，一心沈醉於漫天氣象風雲之中，守著自己獨一份安靜純粹的熱愛，安然度日。
而顧閑凩恰好成為了那個最懂他的人。
懂他刻意墊底藏鋒的隱忍無奈，懂他滿身桀驁之下的柔軟本心，懂他厭煩課業束縛的煩悶心緒，更懂他偏愛風雲氣象的滿心熱忱與向往。
陽光透過玻璃窗緩緩灑落，輕輕落在兩人的課桌之上，暖意融融，歲月安然。
少年心事藏風雨，一腔熱愛寄雲天，往後漫漫校園朝夕，有人傾聽喜好，有人懂得初心，有人相伴閑談風雲起落，便是青春之中最溫柔圓滿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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