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呂思珍搭了付澤的便車，坐在後座。沈薇薇坐在副駕駛，將窗戶開了一條縫，一邊吹著微涼的秋風一邊和付澤搭話：“剛剛那道海棠酥肉好好吃哦，不知道是怎麽做的。等有機會學一下，這樣以後就可以做給你們吃了。”

“嗯。”付澤開著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隨口應了一聲，

沈薇薇抿了抿嘴，沒再說話，專心看著路面，看著看著，又把頭低了下去。

呂思珍把他們的互動看進了眼裏，突然就怒上心頭：“你有完沒完啊 ？我不就說了你前女友兩句嗎，你至於跟我們在這擺臉嗎？我哪一句說錯了？她沒穿高仿嗎？她有錢嗎？”

付澤猛地一打方向盤，將車在路邊停下。沈薇薇嚇了一大跳，差點就尖叫出聲。

付澤掛好檔拉好手剎，這才回頭跟呂思珍理論：“你說的都對，她是穿高仿，是沒有你有錢。”

呂思珍冷笑：“那不就得了？”

付澤深吸了口氣，似乎在極力隱忍一些什麽，良久後才顫著聲音說：“可她今天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這就是我為什麽不高興的原因。呂思珍，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跟你我一樣得天獨厚出生在豪門高宅的，試想今天如果你不是呂一松先生的女兒，你會過著什麽樣的日子？你對錢的渴望，難道會比琦渺少嗎？你就敢保證，你不會和她做一樣的事情嗎？”

呂思珍被他噎得啞口無言，雙眼楞直地盯著他。吵過那麽多回，這還是付澤第一次用這樣責備和憤怒的語氣對她說話。她向來欺軟怕硬， 一下就蔫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付澤又坐了回去，重新開車。到了小區樓下的時候，他打開車鎖，對沈薇薇道 ：“你們先上樓吧，我在樓下溜達會兒再回去。”

沈薇薇遲疑了下，終究沒有問出口。隔著門禁，她看見付澤在車裏翻來找去一通後，一簇小火苗在車裏閃過。付澤點燃了一根煙，降下車窗，手肘靠在上面，腦袋靠著頭枕，表情沈重。認識這麽久，她從來沒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也從沒見他抽過煙。

她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從未有過的驚慌。

呂思珍還處在被教訓了一頓之後的反思中，進了家門才慢慢反應過來，問沈薇薇：“我剛剛在飯桌上是不是太過分了？真的很刻薄嗎？”

沈薇薇搖搖頭：“你也是為了我才會那麽說的。”

呂思珍撓了撓額頭，往沙發上一倒，望著天花板吐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那個林琦渺就來氣。誰會相信她出現在那裏是個巧合啊，任賀不是說他們是那家餐廳的老主顧嗎？說不定她根本就是在那蹲點的，就等著付澤哪天一個人撞上去，她正好來個舊情覆熾的戲碼。你知道的，前任在影視劇裏就是攪屎棍，專門來搞破壞的。”

她說了半天，發現沈薇薇一點兒回應也沒有，一坐起來，才發現她從剛剛一直站在玄關那邊發呆，腳上的拖鞋換了一只就沒有再換了。

呂思珍有些心慌，趕緊沖過去打自己嘴巴：“呸呸呸，我胡說的，你別亂想啊。付澤不會跟她舊情覆燃的，我覺得吧，付澤這個人雖然討厭，基本的三觀還是有的。你要對他有信心。”

沈薇薇苦笑了一聲，搖搖頭：“我沒有懷疑他。我只是……有些不確定。”

“不確定什麽？”

以前她以為付澤和他口中那個前任是完全過去的事情了，所以她和他在一起沒有心理負擔。可現在……她也不知道了。經過今晚，經過剛才在車裏的對話，她才突然發現，原來那個前任在付澤心裏並不是完全消失了的。 相反，她一直存在於付澤的愧疚和自責之中。付澤用這樣的情緒將她牢牢地包裹在心底深處，像一個蠶繭，等待破繭而出的一天。

今天阿珍的那番話，已經撕開了蠶繭的一個口，那麽接下來呢？就算付澤放任不管，那只蝴蝶總會自己掙紮出來的吧？如果付澤心裏還有林琦渺，那她是不是該主動成人之美？

這天晚上，沈薇薇等到很晚，才聽見付澤開門回來的聲音。她的房間就在玄關旁邊，她本以為付澤會來敲門跟她說些什麽，可他的腳步卻沒有停留地回了自己房間。她握著手機，看著時間流逝，一分鐘、兩分鐘……

第三分鐘的時候，付澤的信息進來了。

付澤：沈薇薇，你睡了嗎？

沈薇薇：沒有。

她立刻回過去，然後狠狠打了下額頭，她怎麽能回得這麽快，這不是就暴露了她一直在等他的事實嗎？她趕緊又補了下鍋。

沈薇薇：我剛好在和老同學聊天，正準備要睡了。

付澤：那你早點睡吧，晚安。

啥？這就完了嗎？難道他不該繼續跟她說點什麽好安撫她不安的心嗎？ 黑暗中，沈薇薇覺得自己五官都急得扭曲了，咬了咬牙，又給他發了一條。

沈薇薇：你……還好嗎？

消息剛發過去，付澤的語音通話便打了過來。沈薇薇嚇得坐起來， 清咳了兩聲才接。

電話裏傳來付澤爬上床掀被子的聲音，然後他才出聲：“什麽叫我還好嗎，我怎麽了？”

語氣變得稀松平常，和剛剛在車裏判若兩人。

聽見他語氣正常，沈薇薇內心的石頭也輕一大半，想問的問題卻又不敢問出口了，唯恐又讓他不開心。剛想道晚安掛斷通話，付澤又突然開口。

“你擔心的事情根本不存在，別胡思亂想了。”

“我擔心什麽？”

“我對林琦渺半點心思也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

他好像每次都能看穿她的心思，及時在她不安的時候安撫住她。但她還是怯生生地再和他確認了下：“真的嗎？”

付澤顯然對她的質疑非常不滿：“你這是在懷疑我的人格？我像是那種朝三暮四、舉棋不定的渣男嗎？”

沈薇薇沈默。

付澤：“你等著。”

沈薇薇還以為他是想換個姿勢和她通話，誰知道下一秒房門被人敲響，她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滾下來，急忙貼到門邊去，低聲問：“暗號？”

“暗號你大爺，開門！”

“暗號錯誤，拒絕開門。”她開始反思住一個屋檐下的壞處了，這也太可怕了，一個不對頭他就會直接殺過來，她躲都沒法躲。

但最後沈薇薇還是給他開了門。因為付澤威脅她：“你要是再不開，我就大聲喊了，到時候呂思珍聽見你可別怪我。”

她剛打開條門縫，付澤的身體立刻像面條一樣鉆了進來，一個反手鎖門後，他摟過了她的腰。沈薇薇只感覺自己雙腳離地，下一秒已經被他打橫抱起來，頓時聯想到各種限制級畫面，緊張得抓住他的肩膀：“不……不行，太……太快了。”

她還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呢。

而且今晚阿珍還在家睡呢。

萬一要是她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音，以後還怎麽出去見人？

她滿臉的嬌羞和欲拒還迎震驚了付澤，他都不知道要不要坦白告訴她，他其實只是跟她玩一下扔沙包的游戲。 他也陷入了心理掙紮——按照沈薇薇的設想來發展，好像也很不錯哦。

不行，他是個正經人。

最後，付澤還是將她放了下來，圈在自己懷裏。他將下巴靠在她腦袋上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吐出一句話：“對不起。”

他對她坦誠自己的心事：“我不想騙你，其實今晚看到琦渺出現的一瞬間，我的確有些不平靜。但這不是因為我對她餘情未了或是看到她重燃了過去的感情，而是因為，她和我記憶裏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尤其聽到呂思珍對她品頭論足，說她沒錢卻充闊氣，我更加難受，因為我很清楚，她會變成今天這樣，和我脫不了關系。”

沈薇薇仰頭望著他：“你的意思是，因為你爸媽嫌棄她的家境？”

付澤嘆了口氣：“我爸媽是自由戀愛，然後一起白手起家開創了現在的集團的。他們奮鬥多年打下現在的局面，是最深知基業得來不易的人。我是他們的兒子，所以他們可以無私地將他們努力得來的成果交給我，可讓別人不勞而獲，他們卻做不到。他們寧可違背我的自由意志，讓我跟不喜歡的女孩子結婚，都不願意我跟沒有家世背景的人在一起。”

沈薇薇：“我懂了。”聲音驟然低到塵埃裏。

付澤：“不，你不懂。”

沈薇薇：“我真的懂了。”

付澤：“不，你還是不懂。”

沈薇薇：“……你這是要跟我演瓊瑤劇嗎？”

付澤搖頭：“我很少和你提琦渺，從前是因為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我不需要告訴你；後來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先入為主地失去信心，以為我們之間就一定會重蹈覆轍。”

“不會嗎？”沈薇薇看著他，閃爍的雙眸中全是她與生俱來的不自信。她從來就不是有安全感的人，也沒指望過自己可以遇到什麽好姻緣，從認識他的一開始就不斷提醒自己，可最後還是忍不住一腳踩了進去。這一切沒有什麽原因，只是古人所說的，“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而已。直到今天林琦渺出現，再聽到付澤現在說的話，她才意識到，感情這回事沒那麽簡單。不是兩個人互相喜歡、年齡登對，就可以順理成章在一起的。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因素，任何一個都可能讓他們前功盡棄。

聽到她毫無底氣甚至有些自暴自棄的聲音，付澤狗急跳墻，突然迸出一個提議：“幹脆我們生米煮成熟飯吧，再來個意外懷孕，看我爸媽還怎麽反對我們？”

“那怎麽能行？”沈薇薇一口拒絕，“那你爸媽不是更加把我當成什麽攀龍附鳳的妖艷賤貨了嗎？不行！”頓了頓，像是堅定了信念一般，再次開口，“如果要在一起，那我就要堂堂正正地在一起。如果不能得到你爸媽的認同，也不會有什麽幸福可言的。”

付澤認真想了想：“沈薇薇，我們見家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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