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澤的車停在小區樓下的時候，沈薇薇還是怨氣滿滿，抗拒下車。哪有人這樣的啊，就因為準備好的場地被搞砸了就反悔不表白了，誠意在哪裏？連她都知道努力搶救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他倒好，說放棄就放棄了。

“怎麽了？”見她不下車，付澤出聲詢問。

沈薇薇回頭瞪著他，滿臉寫著心不甘情不願。

“咋了，幹嘛一副想吃人的樣子。”他儼然一副已經把表白這件事拋諸腦後的樣子。

沈薇薇更氣了，轉身就打開門下車。付澤趕緊下車，趁著她還沒上臺階拉住她：“你生什麽氣？”

“你說我生什麽氣？”沈薇薇反問。

“那句話不就是個儀式而已嘛，心照不宣不就好了？”

難道之前非要追求儀式感的人不是他嗎？現在他反過來怪起她了？雖然她的確不需要什麽儀式，可是一句“我喜歡你”還是很重要的啊。這句話有那麽難嗎？

她甩開他的手，剛要踩上臺階，卻突然被一股力道扯了回去，後背撞上的車門處，已經貼好一只手為她緩沖。她就被這麽鎖在他和車門之間的空隙裏。

姿勢，有些暧昧。

付澤的臉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楚他的睫毛投下的陰影。老舊的路燈泛著不太明亮的光，讓他的每個毛孔都散發出溫柔來。

“我喜歡你，沈薇薇。”

他輕聲說，像是怕嚇壞了她，小心翼翼的，卻又帶著幾分男子氣概的果斷，不容她拒絕。

“我們在一起吧。”

他覆又開口，更加堅決的語氣，眼神也像海一樣，悄然出現旋渦，將她慢慢卷進去。而後，他的臉慢慢朝她靠近，溫熱氣息最先被鼻尖感知，屬於他的獨特清新味道漸漸奪取她的理智。

她閉上眼睛，等著一切自然而然地發生。可幾秒後，預想中的甜蜜卻遲遲沒落下來，她一睜開眼，就見付澤的臉停在咫尺之處，不進不退。

她不禁有些失落，心想這是幹什麽，還能不能給她點面子了？

付澤也不是不想繼續，不過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不祥的預感，好像有什麽邪祟在漸漸靠近。

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哪來的一只手掌破空而來，一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直接消滅了他和沈薇薇之間僅剩的那1公分的距離。他溫熱的唇精準地落在她微涼的唇畔，然後時間便仿佛被按下暫停鍵，他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

路燈在照著，光芒閃爍。

秋風在吹著，樹葉擺動。

付澤楞了，沈薇薇也楞了，兩人大眼瞪小眼，然後彼此眼神中不約而同閃過一絲跳動的火花。

門房老張嚇得把手縮回來：“對不起，沈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大概是心虛，老張轉身就走，健步如飛，多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幹得漂亮！付澤在內心給老張默默磕了個頭，手轉到懷中人的腰肢處，輕輕攬住了她，加深這個得來不易的親吻。

沈薇薇緩緩閉上眼睛，極力克制自己開始察覺的血脈奔騰和心跳加速。她不知道付澤是不是也和她一樣的感覺，估摸著交過女朋友的人在這種方面應該會比較淡定吧，那更好，兩個人都一起血脈奔騰，就很危險的樣子。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有過經驗的人可能更有攻擊性。

不知道在哪個節點，似乎是小區的路燈因為電路閃了一下，對面的人突然不滿足於這淺淺的親吻，手放開她的手腕，轉移到腰間，將她整個人撈到自己懷裏，然後雙唇用力壓下來，輕易就打開了她的唇齒，開始攻城略地。

沈薇薇完全沒料到自己第一次跟男孩子親密接觸，車速就飆到七十邁，太刺激了也太。但身為一個年輕人，她覺得自己可以承受，她甚至還稍稍調整了下站姿，往他那個方向，然後將手攀上他半屈的胳膊，做出百分百配合的姿態。

她的手剛攀上去，就像是一個信號開關，瞬間開啟了對付澤的所有權限。她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手在收緊，親吻的力度也在加深，她甚至感覺到他的手從她腰間探進了她的短外套之中，但她覺得自己神志不清了，竟完全不想反抗。

只是在一團漿糊般的腦子裏似乎有個聲音在小聲吶喊，說不可以，但為什麽不可以，那個聲音又給不出答案，於是這個不可以的力量又微乎其微，完全造成不了影響。

她聽見付澤的呼吸漸漸沈重，在她背上的手似乎也開始不安分起來，上下逡巡，蠢蠢欲動。這一回，沈薇薇腦子裏那個聲音似乎清晰了些：“不可以，不對。”

哪裏不對？她還是不知道。

直到身後響起腳步聲，一個大媽的聲音驚慌失措地叫起來：“快閉上眼睛，小心長針眼。”

兩人才火速彈開。

就見大媽捂住孫子的眼睛，一邊往門裏走一邊大罵：“世風日下哦，現在的小年輕真是不知羞恥……不行了，回去得洗洗眼睛。”

付澤氣得想去理論：“你這大媽……沒年輕過啊？”

被沈薇薇拉了回來，命令他先去停車。

車子停好後，沈薇薇跟著他踱步回家。剛拐出車庫，他借口將她讓到路的裏側，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裏，再也不松開了。 她抿了抿唇，沒有拒絕，只是頭再也不敢擡起來，怕洩露了自己的臉紅，只能把目光放在路燈下的身影。

他比她高了一個頭不止，被路燈一拉長身影，更顯得有些身高懸殊，就像日本動漫裏的男女主，似乎他只要一舉，就能輕易將個子小的她舉起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拉住付澤的袖子：“我們能不能像之前一樣相處？我的意思是，好像普通朋友一樣。”

“什麽意思？”付澤臉色瞬間沈下去，“你反悔了？不想當我女朋友？”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最好，我差點控制不住用手把你頭擰下來了。”

“可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

“不是，沈薇薇你到底什麽意思？”付澤摸不著腦袋了，今晚她明明急著想聽他的表白，現在兩人心事也袒露了，親也親了，還怎麽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除非分手！

等等，她不會是真想分手吧？

見他流露出怒色，沈薇薇頓時慌張：“你先別急嘛，聽我解釋。”

她把出差前和呂思珍的聊天內容詳細告訴了付澤，末了嘆息一聲：“我覺得阿珍對你好像有些好感，我擔心如果我們像情侶一樣每天在房子裏打打鬧鬧，她會不開心。”

付澤聽完楞了片刻，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呂思珍對我有好感？她平時埋汰我還不夠嗎？”

“可是你沒聽說過愛之深責之切嗎？有些女孩子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是喜歡說他不好，你不知道嗎？”

“那我要是那個男孩子，我幹嘛要找個整天嫌棄我讓我鬧心的女朋友？嫌命長？日子過得太順了？”

他怎麽還是不懂呢？問題不在於他喜不喜歡，而在於阿珍喜不喜歡啊。

付澤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她半天，突然嘆息：“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覺得呂思珍喜歡我，我覺得我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但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可以配合你。不過，我總不能和你一直這麽‘普通’下去吧？”

沈薇薇頓時眉開眼笑：“不會的，我保證只是暫時。我想有個過渡期，這樣也許大家都比較好接受。你也知道，阿珍家庭情況覆雜……”

“我懂。”付澤搶過話頭，“她其情可憫，我活該倒黴唄。”

“我知道你不會跟我計較的，對嗎？”

“只有你，”付澤將食指在自己唇上一貼，然後緩緩移動到她嘴唇的同一個位置，深情款款，“only you。”

沈薇薇渾身一抖。

兩人一路嬉鬧著到了家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呂思珍在裏面大吼：“又是相親，相親相親相親，你們生個女兒出來就是為了讓她相親的嗎？你們關心過我，了解過我，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是不是因為我是你們意外生下來的孩子，所以你們就這麽迫不及待要把我嫁出去？從小到大，你們有讓我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嗎？有讓我健康成長嗎？我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全都拜你們所賜，你們沒資格嫌棄我！”

“我不會按照你們的意願去活，你們也別指望我給呂家掙臉面，你們要是再逼我，我就死給你們看，說到做到！”

這幾句話聲音越來越近，沈薇薇還沒來得及開門，門已經從裏面被推開，呂思珍挎著包正準備出門。

三人在門口來了個面對面。

付澤趕緊跟沈薇薇拉開距離，半點親密也不敢表露。

“阿珍，你要去哪裏？”沈薇薇關切地問。因為全程被付澤跟著，她甚至都忘記跟阿珍報備自己要回來的事情，瞬間有些愧疚。

看見沈薇薇回來，呂思珍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然而又很快被陰郁覆蓋：“心情不好，出去溜達溜達。”

“可是現在都已經十一點了耶。”

“沒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出不了事。”呂思珍的眼神從付澤臉上略過，短暫停留了兩秒，又果斷抽離，轉身走向電梯間。

沈薇薇急著想攔住她，手一擡，牽動傷口頓時疼得直冒冷汗。

付澤見狀，不想讓她擔心，趕緊在呂思珍進電梯之前攔住她：“你又想去酒吧？”

“關你什麽事？”

“與其去酒吧，不如我介紹一個人給你，保證你能一掃郁悶。”

呂思珍楞了楞，似乎在考慮他這番話的可信程度。

付澤直接打開手機，推送了一張名片過去給她：“你找這個人，他雖然是個肥宅，但是對玩的東西很擅長，他有一百種辦法可以讓你忘記煩惱。”

呂思珍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一個叫任賀的人的聯系方式。她知道付澤是好意，心裏也感激，嘴上卻還是硬著否認：“誰郁悶？走了。”轉身鉆進了電梯。

看見她的反應，付澤總算放心下來，她應該不會拒絕這個提議。這樣沈薇薇應該放心多了吧？而且，更重要的是，今晚家裏就只有他和沈薇薇二人獨處了。

……

天啊，只要一想到這個，他的腎上腺素就飈得停不下來是怎麽回事？打住啊，不能耍流氓啊！

想是這麽想，剛進門他卻立刻把沈薇薇壓向墻壁，滿臉司馬昭之心：“你說我們接下來幹點啥好？”

沈薇薇如今也開竅了，一下子就紅了臉：“不如，先看個電視？”

“電視有什麽好看的？不如……”

“什麽？”

然後十分鐘後，沈薇薇拿著付澤的手機，坐在沙發上開始她的峽谷之旅。付澤坐在她身邊，左手從她背後繞到她左側，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操控英雄，如何擊打和釋放技能。

“像你這種萌新，你就茍著就可以了。”

“什麽叫‘狗著’？”

“就是看見人來你就跑。”

然後下一秒，付澤看見她在敵方英雄靠近的一瞬間點了加速技能， 英勇地沖向對面高塔，毫不意外地貢獻了一血。

屏幕瞬間一黑，沈薇薇無辜地回頭：“我怎麽死了？”

付澤壓下她的手機：“我覺得這種游戲可能不太適合你的智商。”然後在她瞪大雙眼的時候猝不及防地低頭，吻住她，又迅速離開。

沈薇薇捂住嘴巴：“你、你幹什麽？”

付澤臉不紅心不跳地表示：“對智商不夠的學生，要用些特殊的教學方法。從現在開始，你死一次我就親你一次，你要是再亂頂塔，今晚可能就是十八禁了。”

沈薇薇楞了下：“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坐直起來，一下子變得認真無比，再也沒敢沖出自家家門。第一局結束的時候，她雖然一個人頭也沒有，但是也沒有再送人頭，更了不起的是，連助攻都沒有。

隊友A：“舉報那個射手！”

隊友B：“掉分狗去***！”

隊友C：“NMSL。”

隊友D：“哎，再排吧。”

沈薇薇：“……他們好像在罵我？”

付澤心想：不罵你罵誰，我都想罵你呢。為了不讓我親，你就這麽努力？那我的面子往哪裏擱？

嘴上卻說：“那些辣雞，四打五都打不過，還敢罵人？別管他們，你做得很好。”

沈薇薇立刻喜上眉梢：“那我再排一把。”

打了幾把游戲後，兩人都有些累了，便各自回房睡覺。可躺下之後，沈薇薇才發現自己根本睡不著。明明很累，可就是無法靜心入睡。她輾轉反側許久，才發現是因為自己腦子裏全是付澤，全是今晚發生的事情。說來也奇怪，從前是房東和租客關系的時候，兩人每天孤男寡女共處一屋，卻無比自在；現在關系一轉變，卻反而覺得奇奇怪怪的。

付澤的信息過來的時候，她才知道，不是她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付澤：睡了嗎？

沈薇薇：沒呢，你怎麽也還沒睡。

付澤：想你。

沈薇薇：?（? ???ω??? ?）?

付澤：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你現在是我女朋友，我就在被子裏偷偷地笑了出來。

沈薇薇：有那麽開心嗎？

付澤：可能因為以後不用交房租了吧？

沈薇薇：啥？？？

付澤：逗你的。你身上還有傷，早點休息吧。明早我給你買早餐去。

沈薇薇：晚安。

付澤：晚安。

放下手機，沈薇薇立刻覺得困了，也不胡思亂想了。

她這才知道，她差的是這一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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