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將我的床分一半出去，我希望睡在這一半的人，是你。”

“……變態！”

——兇宅記錄NO.58

帶郝仁回來的時候，沈薇薇內心早盤算過這個問題。幸好她的房子是三居，她和呂思珍又都是女孩子，兩人擠擠睡一個房間，剩下那個房間就留給郝仁住就可以了。不過做這番思量的時候，她並沒有和呂思珍商量，也完全沒想到，呂思珍聽完之後的第一反應是——

“不行，跟人一起睡我睡不好的。讓他睡沙發吧！”

“都已經這麽慘了，還讓人睡沙發，有沒有一點同情心了？”沈薇薇勸說她，“咱倆又不是沒一起睡過，你就將就將就嘛。”

“將就一個晚上還行，可你看他現在身無分文還欠一屁股債，誰知道要在這住到什麽時候？我真的不行啊，我晚上還要做直播，還要給粉絲錄節目，很需要個人空間的。”

呂思珍一把現實問題擺出來，沈薇薇就拿她沒轍了，只能下意識看向付澤。後者楞了下，才反應過來她的訴求，頓時橫眼：“休想把主意打到我頭上，我肯睡次臥你就要偷笑了，還想讓我把房間讓出來？”

“不是讓出來，是分一半的床給他。”

“做夢！”付澤一激動，唾沫差點噴她臉上，“分一半給你還差不多。”

再次碰釘子的沈薇薇頓時心灰意冷，恨不得自己有一棟大別墅，就不用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操心了。她嘆了口氣，對郝仁道：“既然這樣，你今晚就睡我房間吧。”

“你想去睡沙發？”付澤瞬間拉住她手腕，一副“你是不是吃錯藥”的錯愕表情。

沈薇薇本來是這麽打算的，不然還能怎樣，可想到這一屋子沒一個配合她的，全是一群白眼狼，她就來氣，故意刺激他：“誰說我要去睡沙發？我分一半床給他！”

……

WTF？付澤內心簡直日了狗，最後只能舉手投降：“算了算了，我把床分給他就是了。”

“那太好了，你先收拾收拾哈，我去給郝仁找一套枕頭被子。”

他是不是又中了什麽陷阱？看著沈薇薇雨過天晴、翻臉猶如翻書的臉色，付澤覺得自己遲早死在她手上。

很快，沈薇薇從她櫃子裏找了一套幹凈的床上用品送過來，幫著他把床收拾了下。付澤坐在書桌前，並不想搭把手，只是看著她忙前忙後，有些不理解：“你跟這個學弟的感情很好嗎？為什麽要收留他？”

在他看來，一個二十五歲還傻成這樣的男孩子，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男人中的恥辱。女孩子一般是看不上這樣的男人的，不是嗎？為什麽沈薇薇和呂思珍還對他那麽好，被他一個電話就喊過去了，還將他接來家裏住。他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個郝仁在這裏不會只是住幾天，再說了，他身上還背著那麽多網貸，以沈薇薇謹慎的個性，難道就不怕惹麻煩上身嗎？

沈薇薇入著枕套，聽到付澤在身後問出的問題，頓時停下動作。是啊，在付澤看來，這一定很不可理解吧，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誰應該對誰的生活負責任，也沒有誰有義務在別人潦倒的時候拉別人一把。正如人們常說的，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可對於郝仁，她總是覺得，一切都不能用普通的標準來衡量。她可以狠下心對別人說不，可狠不下心對郝仁。

“為什麽？”付澤上身往前傾了傾，危機意識悄然浮現。雖然他還不至於會認為沈薇薇是喜歡郝仁，可也很好奇，郝仁這個人到底有什麽優點，讓她這麽刮目相看。

優點其實也說不上，沈薇薇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個優點。她和呂思珍是在網球社認識郝仁的，那時候她們倆是大二，郝仁大一，剛進學校。第一次社團集合，她們剛到的時候就看見一群學姐學妹拿著網球拍在球場裏胡亂試球，一個滿臉憨厚天真的小男生穿梭在球場中間到處幫她們撿球。這擺明就是在欺負人，那麽多人打球，讓一個人撿，是想累死人嗎？但沈薇薇很快發現，自己是多慮了。那個撿球的小男生並沒有露出任何被欺負的委屈，反而是笑瞇瞇的，一臉心甘情願的樣子。他迅速地把球撿起來，遞給那些女生，得到她們微微一笑的感激，便猶如得到了極大的獎勵似的，志得意滿。

“這……”付澤聽出了一絲不對勁，“真的不是島國形容的癡什麽嗎？”

沈薇薇睨了他一眼：“別胡說，他是真的單純。聽說從初中開始，就有女生發現他人傻好騙，所以總是假借談戀愛的名義騙他去做一些事情，利用完了就說大家不合適，分手吧。他還總是覺得是自己沒有做好，遇到下一個女孩子又會更努力地去討好對方，結果又是同樣的結局。”

“我和阿珍一直都不是很明白，他可以憑自己的努力考上重點大學，卻在愛情這件事上屢教不改，不論我們怎麽跟他說，怎麽勸他，他總是願意傻傻一腳踩進去。”

“自卑唄。”付澤脫口而出，理所當然的口氣甚至不需要經過深思熟慮。

沈薇薇楞了下，對他篤定的結論有些詫異。她和呂思珍認識郝仁好幾年，才漸漸分析出來，郝仁會被女孩子騙是因為自卑。因為他和其他男生相處的時候其實並沒有顯出不正常，看起來樂觀向上，家境似乎沒有差到需要低人一等的地步。踏入社會之後，就更加看不出來了。

付澤是怎麽憑她簡簡單單幾句話就得出這個結論的？也太……厲害了吧。

對付澤來說，要得出這個結論其實並不難。他自己就從來沒有體會過需要討好別人來得到愛情的經歷，也從來不覺得，對別人好就能換來別人相應的回報。一個人如果對自己有自信，所作所為便是“你若盛開，蝴蝶自來”。反之，就是郝仁這種情況。

“因為自卑，所以覺得只有對別人好，才能獲得相對應的回報；因為覺得自己不夠優秀，所以一旦出了事情，第一反應是反省自己，而不是責怪別人；因為相信只要付出夠多就會感動對方，所以哪怕知道對方是個騙子，也會義無反顧地陷進去。”

“……”沈薇薇無法反駁，每條他都說到了點子上。

付澤在旋轉椅子上轉了轉：“不過還好，你這個學弟性格不錯，還不至於像有些人一樣，自卑到了一定程度就變成自大，一點點成就也要拿出來炫耀，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已經翻身做人。從這點來看，他還是充滿希望的。”

沈薇薇目瞪口呆地看著付澤，突然才發現一件事：原來成長環境真的會影響到一個人的氣質。付澤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自然而然散發出的自信，讓他在那瞬間充滿了不可直視的魅力。他是有天生的優越感存在的，像是被精心培育在沃土中、未經歷過風吹雨打的植物，亭亭如蓋，從來不知道什麽是摧眉折腰。他想要的東西，大概從來都是唾手可得，即便有什麽得不到的，也可以被其他快樂取代吧？

她開始擔心了，讓郝仁跟付澤住在一個房間裏，真的不會出什麽問題嗎？郝仁的自卑感在付澤面前不會更加被放大嗎？

可出乎意料的，郝仁和付澤的第一個晚上，過得相當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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