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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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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群山之巔。

銀月灑落照山間,山中有兩個修長的身影,一前一後地站著。他們一同註視著這蒼白的月光,和連綿不絕的山脈。

修覺暝輕嘆道:“本是月下狂客,卻為掌中之物。”

解不惑跟在他身後,看他衣袂隨風飄動,儀態萬千。

只是少年終究年少,解不惑不由得憂心忡忡道:“覺暝,此次單槍匹馬下山,萬般小心。”

怎奈世事不可避。

風吹亂了他的發絲,少年身影愈發單薄,風骨卻絲毫不減。聽到他的擔憂,修覺暝神色淡然,轉過身對他說:“此去經年,不知何時歸。小師傅你和師父顧好臨幕,不必掛念徒兒。”

山松在風中輕輕搖曳,恰逢亂世,誰能擁有自由身?修覺暝告別解不惑,獨自下山。解不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拂寒霜,低聲嘆道:“何以有盛世。”他這般年少,偏要扛起千斤重擔。

他本就不該做這個挑大梁之人。

修覺暝模樣斯文,宛若一介書生。依照小師傅的計劃,他孤身入京,創辦萬安學堂,裝作教書先生,掩人耳目。

淡月疏星,修覺暝坐在桌前沈思,忽聞房頂有人掠過。他面色倏變,不敢出聲,心中暗自叫苦——自己如今只是一介書生,竟撞上了梁上君子。未等他想好對策,房門驟然被推開,一人踉蹌闖入。修覺暝起身看去,只見一名男子渾身是血,踉蹌幾步,徑直暈倒在他面前。

修覺暝:“……”

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蒙面人,修覺暝本想直接將人扔出去。轉念一想,還是先看看對方模樣,伸手扯下蒙面巾,一張失血慘白的臉映入眼簾。

他越看越熟悉,仔細回想畫冊,終於認出此人是盛憑貲,盛王府的小王爺。

真人比畫冊上還要俊美三分,可惜生了一副薄情相。

礙於對方身份,修覺暝無奈嘆氣,只得將人扶到床上。他為盛憑貲診脈,擡眼望著那張張揚明媚的臉,微微勾起唇角,語氣滿是嫌棄:“年紀輕輕便這般體虛勞損,看來又是一個錦衣玉食、放浪不羈、不堪造就的草包王爺。”

燭火搖曳,修覺暝見他未傷及要害,性命無憂,便心安理得坐在桌邊閉目養神。實在想不通,這般草包王爺,受傷後怎會逃到自己這裏,當真是倒黴。

鬥轉星移,晨光熹微。

盛憑貲意識昏沈,許久才緩緩清醒,只覺口幹舌燥,傷口撕裂般劇痛。幹澀的喉嚨咳出一口血沫,險些一命嗚呼。明明未中要害,竟差點殞命。

餘光瞥見桌邊坐著一人,盛憑貲只得輕咳幾聲。修覺暝早已知曉他已蘇醒,只是不願搭理,聽見咳嗽聲,才起身走上前。

盛憑貲暗想:這人竟如此不谙世事。

良久,那人終於開口:“你醒了。”盛憑貲強壓下心頭怒火,如今寄人籬下,只能忍氣吞聲,啞聲道:“水,水。”

修覺暝倒了杯水遞過去。盛憑貲喝完,沙啞問道:“你為何不給我上藥?”修覺暝只覺他蹬鼻子上臉,故作無所謂道:“我只是一介書生,窮酸教書先生,自然沒有金創藥。”

盛憑貲一楞,一時語塞,呼吸愈發困難,追問:“那你為何不請郎中?”

聞言,修覺暝故作語重心長:“以你的身份,如何敢請郎中?世道雖亂,你也別再做梁上之人了。”言外之意,斥責他是盜賊。

盛憑貲何時受過這般屈辱,全然不顧傷勢,急忙反駁:“我絕非你所想之人!”

修覺暝心中了然,暗自思忖:我自然知道你不是,可偏要故意激你。一個紈絝王爺,還不如梁上君子坦蕩。

見他滿不在乎,盛憑貲自報家門:“本王盛譽,字憑貲,盛王府小王爺。”

“在下信澗喧。”修覺暝熟練報上化名。

信澗喧,盛憑貲略一思索,問道:“取自‘幽人結屋溪澗壖,紅塵迥隔無囂喧’?本王說的可對?”

“對。”修覺暝心道,這小王爺倒不算全然草包。

盛憑貲見他神色淡然,輕佻問道:“信先生年方幾許?”

礙於對方王爺身份,修覺暝強忍不耐,答道:“舞象之年。”盛憑貲本以為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殊不知修覺暝方才十五。

修覺暝實在不想招惹麻煩,此次下山身負要事,不由得後悔,方才怎沒趁他昏迷,將人遠遠丟開。

盛憑貲從懷中摸出一枚令牌,遞給修覺暝:“信先生,持此令牌去找伯入野伯將軍,讓他前來接本王。”

望著手中令牌,修覺暝不情不願接過。就這草包王爺,竟能勞煩伯將軍親自來接?一來,他本就想見見伯入野;二來,也好盡早送走這位紈絝子弟。

盛憑貲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

他只覺再拖延下去,自己的性命怕是要斷送於此。

見到伯入野時,修覺暝只覺對方雙眸似烈火,棱角分明,身形修長挺拔、英氣凜然,渾身皆是傲視天地的氣魄。難怪解不惑對他格外欣賞。

修覺暝將令牌遞上,開口道:“伯將軍,盛小王爺在萬安學堂身受重傷,還請將軍前去接應。”

伯入野目光銳利如刀,打量著眼前一身書生氣、看似文弱的白面書生,心中不由得擔憂盛憑貲安危。

伯入野帶著幾名侍從趕往萬安學堂。修覺暝坐在馬車中,暗自腹誹,不過接個草包王爺,竟如此大費周章。

一行人浩浩蕩蕩抵達萬安學堂。

下車後,伯入野拱手行禮,客氣道:“煩請先生帶路。”修覺暝應聲,走上前引路。

進入院內,伯入野看見盛憑貲的傷勢,面色驟然一沈。盛憑貲淡然笑道:“勞伯將軍扶本王一程,還需好好感謝信先生收留本王一晚。”伯入野連忙道謝:“多謝信先生救命之恩。”

修覺暝急忙道:“伯將軍言重了,舉手之勞,不敢稱救命之恩。”

盛憑貲暗自腹誹:既未清創,也未上藥,算什麽救命之恩,還算這小子識相。

伯入野不知其中內情,又與修覺暝寒暄幾句。

寒暄過後,伯入野欲將他抱上馬車,盛憑貲一個眼神示意,伯入野會意,改為攙扶他登車。落座後,盛憑貲瞬間收斂笑意,低聲道:“昨夜闖入宗室,慘遭暗算,僥幸死裏逃生,蹊蹺的是,他們並未追趕。”

伯入野面色一沈,沈聲道:“行事太過莽撞,對方定然另有圖謀。如此一來,必須上奏,嚴加懲治。”盛憑貲卻緩緩搖頭:“還未到時候。”

伯入野見他若有所思,順著話問道:“此人,可收入麾下?”

盛憑貲與伯入野對視片刻,心中已有定論,緩緩道:“此人表面溫潤如玉、淡雅如竹,實則城府極深,萬萬不可輕易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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