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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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的故事
阿齊沒再打電話，只是回了封信。信來的時候只有婉珺在，她和鄰居嬸子在織毛衣。
“小遠的女朋友寄的？”鄰居嬸子也是聽過幾句，笑道，“現在年輕人好浪漫喔，可比我們那時有花樣。”
邵聞遠回來聽說阿齊來了信，包都沒放下就趕著拆信。因為臨近周末，投遞太慢，信晚來了一天。阿齊說買了周五下午的票來順定，問他有沒有空接自己。
看看時間，阿齊快到了。邵聞遠拿起車鑰匙往外走，婉珺見他這樣匆匆，問他哪裏去。
“我去接阿齊。”
“她來順定了？”婉珺追出去，同他囑咐，“你別把人家再帶你那地下室去。你二叔今天不回來吃飯，你帶她來。”
阿齊這次來，是為吃李老板的喜酒。姆媽說腿腳經不起這樣折騰，不願來。且最近她和沈老師處成了朋友，阿齊不在，她也可以去收容站幫忙。
火車站亂糟糟的，阿齊在人群裏格外挑眼。她挽了頭發，穿了件淺藍旗袍。她本來生的好看，身材窈窕，最近人又養白了些，十分婀娜多姿。
邵聞遠在火車站外差點沒認出來。
阿齊眼睛亮，老遠沖他揮手。邵聞遠遲疑的走來，到她面前竟有些講不出話。
“是不是很漂亮？”
這本是為出席婚禮那天穿的，只是想叫他看見，特意今天穿了。姆媽可是將她誇了又誇。阿齊伸手去挽邵聞遠，又嬌氣地講：“你可要想最好聽的話來誇我。”
阿齊身上也香香的。她好像電影裏走出來的女主角，屈尊降貴停在他身邊。
“太漂亮了，只想將你藏起來。”
阿齊笑的露出梨渦：“你想將我藏哪裏？”
忽然起了風。邵聞遠將外套披在阿齊肩上，將她一把摟進懷裏。
“藏我心裏，誰也搶不走。”
路上邵聞遠講要帶阿齊回家屬院，她很是忐忑。畢竟和他二叔也算吵過大架，不要還沒有踏進門，就被趕出去。
“我二叔不在家，二嬸很歡迎你。”
阿齊斟酌一番講：“其實我跟你二叔吵過架。”
他裝不知道：“你們見過？”
“嗯……在南州，醫院樓下見過。他搶了我的位置，我不服氣，同他吵了。”
她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可他已經都知道。邵聞遠說：“他怎麽好搶我們阿齊的位置？是該同他吵一吵。”
“還不止，”阿齊聲音又小了些，“我一生氣，還把飯盒砸他腦門上了。”
“不愧是阿齊。我二叔頂討人厭，終於有人收拾他。我還要感謝你。”
阿齊沒想到他竟這樣的反應，畢竟那是他二叔。雖然他們關系並不和諧，那也是親人。
“要不我還是去地下室待著吧，去你二嬸家，我總覺得不太好。”
“那可不行，我同我二嬸講了，要帶未來媳婦給她看看。她歡喜的很，怎麽能讓她失望？”
鄰家嬸子出門倒水，看見邵聞遠領了個姑娘進院子，問他是不是女朋友，怎麽這樣好看。阿齊聽到別人誇她，心裏美得很，脆生生喊了聲“嬸嬸”。
婉珺聽見聲音出來，便與阿齊正式見了面。這一看，她覺得慧芳也不過如此，阿齊和小遠站在一起相當般配。
婉珺熱情歡迎阿齊進屋，茶水水果端上，又回屋將紅包取來。阿齊不敢要，邵聞遠替她收了。
“我也收了你阿奶的紅包，本該如此的。”
阿奶的紅包哪有他二嬸給的厚。阿齊很不好意思。
“……謝謝二嬸。”
晚飯是邵聞遠和阿齊一同做的。兩個人做個飯鬧得開心，婉珺在客廳聽的都害臊。邵東陽打電話回來，說飯局臨時取消，讓留他晚飯。婉珺一聽，忙道：“你不要回來，家裏沒有人在，更沒有飯給你吃。你外頭吃吧。”
“啊？”邵東陽一頭霧水，“你不是在家裏嗎？你要出門？”
眼見兩人要從廚房出來，婉珺急了：“出去還要同你報備嗎？真是煩人。趕緊的，我要掛電話了，不到晚上十點不許回來。”
婉珺想留阿齊住下，又怕邵東陽回來。邵聞遠要帶阿齊去舊洋樓住，婉珺拉著邵聞遠到邊上：“你阿爺留你的房子，你一直不肯要。如今有了阿齊，也要早做打算。怎麽好讓人家同你一直住地下室？她家裏人也要看幾分的。”
阿爺走時，將東西都分了，老大家就剩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所以他留的最多。除了錢，還另有兩套房。只是邵聞遠那時一心想著逃離順定，也感激姑媽和叔嬸，這些東西都不肯要。
“你二叔早幫你辦在名下，我們也不差你這些東西，你姑媽要久居國外，更是用不上。你有空找人收拾收拾，以後結婚也能做個婚房。”
回舊洋樓路上，邵聞遠問阿齊想不想有個正經的家，就是兩層樓帶小院的那種家。阿齊點點頭：“要的，我遲早要將我姆媽的房子找回來。”
“我說的是如果你以後嫁給我，在順定。一直住地下室……很委屈你。”
阿齊雖然並不喜歡住地下，但很識分寸：“還好，也不必花錢住旅社。再說，嫁給你就一定要住順定嗎？”
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細想過。邵聞遠沈默，阿齊也沈默。車子到了舊洋樓，看門的大爺見他們下來，很是高興。
“好久不見你們了！又和好了？”
問題難想，他們便不想。阿齊笑瞇瞇地打招呼：“好久不見吳大爺，夜裏咳嗽有沒有好一些？”
吳大爺沒想到竟有人關心他身體，非常感動：“謝你記掛，我好一些了，大爺這裏有牛奶糖，你來抓幾顆嘗嘗？”
邵聞遠不知道阿齊和大爺處的這樣好。她其實和誰都可以處的很好，她有這樣的本事。
邵聞遠燒水給阿齊洗澡，阿齊在他床上翻他的書。是本小說，講的是一個年輕人徒步大西洋的冒險經歷。
“我也想寫故事，”阿齊說，“沈老師說我很適合寫故事，她說我是有靈魂的人。”
沈蘭知道她和姆媽所經歷的一切，除了同情理解，更關註那些還未救出來的可憐女人們。沈蘭高尚的情懷，使阿齊很慚愧。
“沈老師講，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雖然我是窮人，但也應該用我的錢去善良的對別人。”
邵聞遠在衛生間裏笑了：“這話沈老師同你這樣翻譯的？”
“不是，我自己譯的，”阿齊很是驕傲，“沈老師誇我講的好，是個有大格局的人。”
他從衛生間出來，也表示肯定：“你講的的確很好。但你知道自己窮，哪來的錢去幫助別人？”
“那我有力氣有知識呀，不用錢也可以，”阿齊天真的講，“沈老師建議我寫故事，她說要讓更多人知道，才有機會幫助被困的人。”
邵聞遠坐在床邊，認真同她探討準備寫一個怎樣的故事。
“這個就很好，”阿齊對手上的書讚不絕口，“我要寫一個這樣的故事。”
“那你不如寫寫你自己的故事。”
“我？”阿齊猶豫了，“我的故事並不好……姆媽不會喜歡的。”
好不容易使姆媽忘記那些，不能讓她再痛苦。和姆媽在一起時，她很怕講錯哪句話，再勾起不好的回憶。
“其實我倒真有一個故事可以講。我想，她應該也想要我講。”
故事的主人公叫阿秀。她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為命。奶奶年歲大了，身體越發不行，便想臨死前替她尋門親事。
村裏的青年書明中意阿秀，他在城裏上班，回老家來幫父親翻新房，對阿秀一見傾心。
他生的年輕好看，阿秀見他第一面心就砰砰跳。他們順利結了婚，沒多久阿秀懷了孕。有天阿秀嘴饞要吃紅果子，書明去買，回來路上被一輛汽車撞了，撞死他的人趁著天黑逃了。警察查了很久也沒有個結果。
阿秀傷心欲絕，幾乎想要尋死，但肚子裏還有她和書明的孩子。幾個月後，阿秀生了個女兒，小名叫囡囡。
公婆雖恨她，卻不願丟了個能做事的。家裏還有一個兒子和女兒。總要替活著的人考慮。他們待阿秀不好，待孫女也不好。阿秀愧對書明，對公婆的刁難都忍了下來，只是關於女兒的事情，她總要爭一爭。
孩子到了上小學的年紀，阿秀要送孩子上學，公婆不允。他們說賠錢貨沒有上學的必要。又常講書明的弟弟要成家，彩禮錢該如何。
這腦筋動到了阿秀身上。他們要把阿秀嫁出去換彩禮錢，講好聽一點見嫁，難聽一些便是賣。阿秀自然不肯，但她有軟肋。公婆拿孩子拿捏她，逼她就範。
換做從前，阿秀也許認命。但書明讀了很多書，他和她講了很多道理。那道理裏就有一條，不要輕易同命運低頭。
阿秀帶著女兒逃去了城裏。她要生計養活女兒，四處打些零工。但世道對她不公，她太出挑美麗，總要被人惦記。
第一個惦記她的人是餐館的老板。老板娘是悍婦，她罵阿秀是騷狐貍，連夜將她趕走。阿秀帶著孩子無處可去，遇上一個好心的婦人。
她講有廠裏缺女工，包吃包住，但在鄰市，問阿秀肯不肯。孩子餓的直哭，這生路總能換條命，阿秀答應了。
可她遇到的是個女人販子。他們是團體作案，幾個人周密的拐帶婦女小孩。阿秀帶著孩子，早已被他們盯上。
阿秀被賣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他和阿秀公公一般大，他是個瘸子，身體已經不行，還妄圖生兒子。阿秀生不出他便日日虐打，後來有天喝酒回來，掉進湖裏淹死了。
老光棍有個四十幾歲的弟弟，也沒有媳婦，早就對阿秀圖謀不軌。老光棍走的第二個晚上，他闖進了家裏。阿秀失手殺了他，連夜奔逃，往南州去了。
阿秀努力活著，只是想要找回女兒囡囡。人販子賣她前好心告訴了她一嘴，她女兒被一個南州人買走了。
她先在南州的豐縣待了幾年，尋到一個年齡對的上被拐賣的女人，但不是她女兒。囡囡額頭有個小時候磕的舊傷，後來一直有道白印。阿秀幫女孩逃跑，女孩卻因為舍不得孩子，又跑了回去。阿秀差點被那家人抓走。
阿秀又在南州的臺縣待了幾年。她幾乎是挨家挨戶地問，被騙的多了，她不敢再輕易相信旁人。期間，她幫過很多人，也被欺辱過很多回。
後來，阿秀來到了南州沈蕪縣，只因為他們說，這裏被拐賣來的人最多。她依舊固執的找著，此時，她已經五十多歲，落了一身傷病。
她走家串戶的賣些小東西，容貌蒼老，形似老嫗，懷裏揣著保命的利器。這一年，她到了澍柳村。這一年，她終於找到了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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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遠的女朋友寄的？”鄰居嬸子也是聽過幾句，笑道，“現在年輕人好浪漫喔，可比我們那時有花樣。”
邵聞遠回來聽說阿齊來了信，包都沒放下就趕著拆信。因為臨近周末，投遞太慢，信晚來了一天。阿齊說買了周五下午的票來順定，問他有沒有空接自己。
看看時間，阿齊快到了。邵聞遠拿起車鑰匙往外走，婉珺見他這樣匆匆，問他哪裏去。
“我去接阿齊。”
“她來順定了？”婉珺追出去，同他囑咐，“你別把人家再帶你那地下室去。你二叔今天不回來吃飯，你帶她來。”
阿齊這次來，是為吃李老板的喜酒。姆媽說腿腳經不起這樣折騰，不願來。且最近她和沈老師處成了朋友，阿齊不在，她也可以去收容站幫忙。
火車站亂糟糟的，阿齊在人群裏格外挑眼。她挽了頭發，穿了件淺藍旗袍。她本來生的好看，身材窈窕，最近人又養白了些，十分婀娜多姿。
邵聞遠在火車站外差點沒認出來。
阿齊眼睛亮，老遠沖他揮手。邵聞遠遲疑的走來，到她面前竟有些講不出話。
“是不是很漂亮？”
這本是為出席婚禮那天穿的，只是想叫他看見，特意今天穿了。姆媽可是將她誇了又誇。阿齊伸手去挽邵聞遠，又嬌氣地講：“你可要想最好聽的話來誇我。”
阿齊身上也香香的。她好像電影裏走出來的女主角，屈尊降貴停在他身邊。
“太漂亮了，只想將你藏起來。”
阿齊笑的露出梨渦：“你想將我藏哪裏？”
忽然起了風。邵聞遠將外套披在阿齊肩上，將她一把摟進懷裏。
“藏我心裏，誰也搶不走。”
路上邵聞遠講要帶阿齊回家屬院，她很是忐忑。畢竟和他二叔也算吵過大架，不要還沒有踏進門，就被趕出去。
“我二叔不在家，二嬸很歡迎你。”
阿齊斟酌一番講：“其實我跟你二叔吵過架。”
他裝不知道：“你們見過？”
“嗯……在南州，醫院樓下見過。他搶了我的位置，我不服氣，同他吵了。”
她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可他已經都知道。邵聞遠說：“他怎麽好搶我們阿齊的位置？是該同他吵一吵。”
“還不止，”阿齊聲音又小了些，“我一生氣，還把飯盒砸他腦門上了。”
“不愧是阿齊。我二叔頂討人厭，終於有人收拾他。我還要感謝你。”
阿齊沒想到他竟這樣的反應，畢竟那是他二叔。雖然他們關系並不和諧，那也是親人。
“要不我還是去地下室待著吧，去你二嬸家，我總覺得不太好。”
“那可不行，我同我二嬸講了，要帶未來媳婦給她看看。她歡喜的很，怎麽能讓她失望？”
鄰家嬸子出門倒水，看見邵聞遠領了個姑娘進院子，問他是不是女朋友，怎麽這樣好看。阿齊聽到別人誇她，心裏美得很，脆生生喊了聲“嬸嬸”。
婉珺聽見聲音出來，便與阿齊正式見了面。這一看，她覺得慧芳也不過如此，阿齊和小遠站在一起相當般配。
婉珺熱情歡迎阿齊進屋，茶水水果端上，又回屋將紅包取來。阿齊不敢要，邵聞遠替她收了。
“我也收了你阿奶的紅包，本該如此的。”
阿奶的紅包哪有他二嬸給的厚。阿齊很不好意思。
“……謝謝二嬸。”
晚飯是邵聞遠和阿齊一同做的。兩個人做個飯鬧得開心，婉珺在客廳聽的都害臊。邵東陽打電話回來，說飯局臨時取消，讓留他晚飯。婉珺一聽，忙道：“你不要回來，家裏沒有人在，更沒有飯給你吃。你外頭吃吧。”
“啊？”邵東陽一頭霧水，“你不是在家裏嗎？你要出門？”
眼見兩人要從廚房出來，婉珺急了：“出去還要同你報備嗎？真是煩人。趕緊的，我要掛電話了，不到晚上十點不許回來。”
婉珺想留阿齊住下，又怕邵東陽回來。邵聞遠要帶阿齊去舊洋樓住，婉珺拉著邵聞遠到邊上：“你阿爺留你的房子，你一直不肯要。如今有了阿齊，也要早做打算。怎麽好讓人家同你一直住地下室？她家裏人也要看幾分的。”
阿爺走時，將東西都分了，老大家就剩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所以他留的最多。除了錢，還另有兩套房。只是邵聞遠那時一心想著逃離順定，也感激姑媽和叔嬸，這些東西都不肯要。
“你二叔早幫你辦在名下，我們也不差你這些東西，你姑媽要久居國外，更是用不上。你有空找人收拾收拾，以後結婚也能做個婚房。”
回舊洋樓路上，邵聞遠問阿齊想不想有個正經的家，就是兩層樓帶小院的那種家。阿齊點點頭：“要的，我遲早要將我姆媽的房子找回來。”
“我說的是如果你以後嫁給我，在順定。一直住地下室……很委屈你。”
阿齊雖然並不喜歡住地下，但很識分寸：“還好，也不必花錢住旅社。再說，嫁給你就一定要住順定嗎？”
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細想過。邵聞遠沈默，阿齊也沈默。車子到了舊洋樓，看門的大爺見他們下來，很是高興。
“好久不見你們了！又和好了？”
問題難想，他們便不想。阿齊笑瞇瞇地打招呼：“好久不見吳大爺，夜裏咳嗽有沒有好一些？”
吳大爺沒想到竟有人關心他身體，非常感動：“謝你記掛，我好一些了，大爺這裏有牛奶糖，你來抓幾顆嘗嘗？”
邵聞遠不知道阿齊和大爺處的這樣好。她其實和誰都可以處的很好，她有這樣的本事。
邵聞遠燒水給阿齊洗澡，阿齊在他床上翻他的書。是本小說，講的是一個年輕人徒步大西洋的冒險經歷。
“我也想寫故事，”阿齊說，“沈老師說我很適合寫故事，她說我是有靈魂的人。”
沈蘭知道她和姆媽所經歷的一切，除了同情理解，更關註那些還未救出來的可憐女人們。沈蘭高尚的情懷，使阿齊很慚愧。
“沈老師講，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雖然我是窮人，但也應該用我的錢去善良的對別人。”
邵聞遠在衛生間裏笑了：“這話沈老師同你這樣翻譯的？”
“不是，我自己譯的，”阿齊很是驕傲，“沈老師誇我講的好，是個有大格局的人。”
他從衛生間出來，也表示肯定：“你講的的確很好。但你知道自己窮，哪來的錢去幫助別人？”
“那我有力氣有知識呀，不用錢也可以，”阿齊天真的講，“沈老師建議我寫故事，她說要讓更多人知道，才有機會幫助被困的人。”
邵聞遠坐在床邊，認真同她探討準備寫一個怎樣的故事。
“這個就很好，”阿齊對手上的書讚不絕口，“我要寫一個這樣的故事。”
“那你不如寫寫你自己的故事。”
“我？”阿齊猶豫了，“我的故事並不好……姆媽不會喜歡的。”
好不容易使姆媽忘記那些，不能讓她再痛苦。和姆媽在一起時，她很怕講錯哪句話，再勾起不好的回憶。
“其實我倒真有一個故事可以講。我想，她應該也想要我講。”
故事的主人公叫阿秀。她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為命。奶奶年歲大了，身體越發不行，便想臨死前替她尋門親事。
村裏的青年書明中意阿秀，他在城裏上班，回老家來幫父親翻新房，對阿秀一見傾心。
他生的年輕好看，阿秀見他第一面心就砰砰跳。他們順利結了婚，沒多久阿秀懷了孕。有天阿秀嘴饞要吃紅果子，書明去買，回來路上被一輛汽車撞了，撞死他的人趁著天黑逃了。警察查了很久也沒有個結果。
阿秀傷心欲絕，幾乎想要尋死，但肚子裏還有她和書明的孩子。幾個月後，阿秀生了個女兒，小名叫囡囡。
公婆雖恨她，卻不願丟了個能做事的。家裏還有一個兒子和女兒。總要替活著的人考慮。他們待阿秀不好，待孫女也不好。阿秀愧對書明，對公婆的刁難都忍了下來，只是關於女兒的事情，她總要爭一爭。
孩子到了上小學的年紀，阿秀要送孩子上學，公婆不允。他們說賠錢貨沒有上學的必要。又常講書明的弟弟要成家，彩禮錢該如何。
這腦筋動到了阿秀身上。他們要把阿秀嫁出去換彩禮錢，講好聽一點見嫁，難聽一些便是賣。阿秀自然不肯，但她有軟肋。公婆拿孩子拿捏她，逼她就範。
換做從前，阿秀也許認命。但書明讀了很多書，他和她講了很多道理。那道理裏就有一條，不要輕易同命運低頭。
阿秀帶著女兒逃去了城裏。她要生計養活女兒，四處打些零工。但世道對她不公，她太出挑美麗，總要被人惦記。
第一個惦記她的人是餐館的老板。老板娘是悍婦，她罵阿秀是騷狐貍，連夜將她趕走。阿秀帶著孩子無處可去，遇上一個好心的婦人。
她講有廠裏缺女工，包吃包住，但在鄰市，問阿秀肯不肯。孩子餓的直哭，這生路總能換條命，阿秀答應了。
可她遇到的是個女人販子。他們是團體作案，幾個人周密的拐帶婦女小孩。阿秀帶著孩子，早已被他們盯上。
阿秀被賣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他和阿秀公公一般大，他是個瘸子，身體已經不行，還妄圖生兒子。阿秀生不出他便日日虐打，後來有天喝酒回來，掉進湖裏淹死了。
老光棍有個四十幾歲的弟弟，也沒有媳婦，早就對阿秀圖謀不軌。老光棍走的第二個晚上，他闖進了家裏。阿秀失手殺了他，連夜奔逃，往南州去了。
阿秀努力活著，只是想要找回女兒囡囡。人販子賣她前好心告訴了她一嘴，她女兒被一個南州人買走了。
她先在南州的豐縣待了幾年，尋到一個年齡對的上被拐賣的女人，但不是她女兒。囡囡額頭有個小時候磕的舊傷，後來一直有道白印。阿秀幫女孩逃跑，女孩卻因為舍不得孩子，又跑了回去。阿秀差點被那家人抓走。
阿秀又在南州的臺縣待了幾年。她幾乎是挨家挨戶地問，被騙的多了，她不敢再輕易相信旁人。期間，她幫過很多人，也被欺辱過很多回。
後來，阿秀來到了南州沈蕪縣，只因為他們說，這裏被拐賣來的人最多。她依舊固執的找著，此時，她已經五十多歲，落了一身傷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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