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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芳阿奶的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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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芳阿奶的糊糊

阿齊根本睡不著。不是吃餃子吃的,不是看電影看的,純被邵聞遠氣的。他怎麽敢那樣嚷嚷著讓自己嫁給他?他哪來的厚臉皮?

她越想越氣,爬起來順手抄了櫃子上放著的花生米。一把吃完,她才想起來這是他又塞回給姆媽的,恨得又抓了一把。

“邵聞遠,你最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邵聞遠沒去醫院,轉道回了舊洋樓。門口的大爺已經脫衣服準備上床了,他敲敲玻璃。

“大爺,問您個事。”

兩只煙遞過去,大爺和氣許多。他了然地說:“問你那個小女朋友吧?”

大爺點燃一根煙,煙霧繚繞,他顯得很高深莫測。

“小邵啊,這個男女關系,還是要兩頭都按好,大的見了小的,那可是要出事的。”

邵聞遠沒聽懂:“大爺,您能給我講明白些嗎?我聽的實在雲裏霧裏。”

“昨個你那小女朋友來,撞見了你的那個小三兒從家裏出來。兩人在這草坪上講了會話,然後就一塊走了。”

小三?他哪來的小三?

“您看見的那小三長什麽樣?”

“臉白白的,梳兩個辮子,細長眼,瞇著看人。”

邵聞遠知道是誰了。只是周慧芳怎麽會來這裏,他想了想,和大爺說:“大爺,借您的電話用一用。”

他放了五塊錢。

大爺樂開了花:“用用用,隨便用。以後你的事,我都幫你留意著。”

邵月清剛回到家裏,電話就緊著響起來。她慢慢走過去接了,竟然是邵聞遠。

“昨天?不是你姐夫去拿的嗎?周慧芳,我不知道。他還沒回來,回來我來問問他。”

邵聞遠回了家。屋子裏還是原先的樣子,只是櫃子裏少了幾件衣服。他嘆了口氣,怎麽也沒想到出了這樣的岔子。

他一面愁著,一面又怪異地想,阿齊其實還是在意自己,不然怎麽遇見周慧芳氣成這樣。

邵聞遠倒在床上,枕頭旁疊著一件整齊的外套。那是阿齊最喜歡的那件。他抱著那外套聞了又聞,心裏煩悶極了。

天還未亮,邵聞遠便到了醫院。醫院掛鐘指著4點30。他和周慧芳的事情,一定要和二嬸她們講清楚。

二嬸是單人病房。隱隱有講話聲。

“邵英怪我,月清也怪我……他如果沒有分手,我也不好做拆散鴛鴦的事情,這怎麽就錯了?”

二叔的嗓子半點也壓不住:“什麽錯,我們哪裏有錯?縱子如殺子!當父母的,哪個不是為了孩子好?”

“我夜裏哪裏睡得著,也後悔,也懊惱。今早也翻來覆去想,他喜歡同意就是,何苦這樣互相不高興。”

“你同意我不同意!那丫頭我受不了,在南洲我不過講了她和她姆媽幾句,你瞧她多厲害?飯盒往我身上砸!這樣的潑婦進了門,我遲早要氣死!”

他脾氣上來,講話常沒有分寸。他那天一身狼狽,車裏就向她講了和阿齊吵架的事情。

“她同你不愉快,也是因為阿遠的事。你對阿遠確實有的時候太直了,偶爾也要講些道理。再說你也是,那樣講人家一個姑娘家,她本來也是苦孩子,在順定舉目無親、無處可去的……”

“那就能隨隨便便和男人住在一起,還弄出個孩子,這是個有廉恥的姑娘做的出來的?!”

婉珺無奈:“那你這樣講,阿遠就沒錯嗎?有孩子,苦的不是他,孩子流了,傷的也不是他。你對阿齊也仁慈一些。”

“我還不夠仁慈?我也沒打她,講幾句話,她倒對我動手!”

“你講人家姆媽,她能不生氣嗎?”

邵聞遠握著門把手,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他不知道阿齊在南洲和二叔見過,並且鬧得這樣難看。她瞞了他許多事情。

“知道她走了,我以為還算識時務。誰曉得又巴巴的追到順定,昨天還是我救了她一條小命,本想瞞著。誰知道邵英來。她們都演好人,我們是惡人。”

婉珺心腸還是軟的:“她不要緊吧?”

“燒到40多度,暈在樓下大門口。又沒有家長出來,我只好先認了,樓下弄了張病床。結果人走了,也沒跟我打聲招呼!用我的時候倒是知道喊叔叔!”

婉珺被他矛盾的樣子逗笑:“人家真來跟你打招呼,你又不樂意,說不定叫人家滾蛋。”

“我那麽不講道理嗎?她要是有禮貌一點,”邵東陽想想昨天就挺有禮貌的,“我也不是不能好好講。”

護士見邵聞遠在門口站了半天,問他怎麽不進去。護士嗓子亮,門裏的夫妻倆嚇了一跳。

邵東陽來開門,看見邵聞遠,竟心虛的不行。他梗著脖子問:“你聽到了?”

“聽到了。”

邵聞遠走進病房,關上門。

“二嬸,謝謝您同意我和阿齊。這麽多年,您替我操心太多,是我不懂事了。”

婉珺尷尬的講不出話。過了一會才說:“二嬸也不好,明知你對慧芳不中意,還硬要將你們湊在一起。”

輪到邵東陽了,他憋了半天才道:“我是沒講好話,但她也太沖動了,不能年紀小,這樣目無長輩。以後上了社會,那是要吃虧的。”

打死也不承認錯誤的倔老頭。邵聞遠可以忍得,可阿齊沒有理由去受著。

“我們在南洲就認識了。是我睡了她,也沒想負責任。她來順定,也是偶然遇到。她是來找親人的,是我硬把她帶回去的。後來她要走,也是我不讓她走。”

“她姆媽是蘭坊人,十五歲被人販子拐賣到南州。她被折磨了二十幾年,想逃一直沒能逃出去。我和阿齊回去救她,她被打的就剩一口氣。她自己過得苦,卻堅決不讓阿齊過的苦,她把阿齊教的很好。姆媽是阿齊最珍貴的人,二叔,你不該那樣講。如果可以,你應當向阿齊和她的姆媽道歉。”

阿齊買的八點多去渝安的票。

她五點便收好了東西。那兩個要給琴芳阿奶的大袋子,她卻沒算在行李裏面。

同住的那對母女還沒回來,姆媽還睡著。房間裏能聽到遠遠的火車轟鳴。阿齊想了想,給姆媽留了個字條。

阿齊拎著兩包東西,上了輛三輪車。拉車的師傅四十幾歲,看見她這般,以為要去火車站。

“姑娘,火車站這樣短也坐車呀?”

阿齊笑笑:“不是去火車站,我出去辦點事。”

到邵聞遠家時,天已發亮。阿齊付了錢下車,經過洋樓門口,大爺正歪著身體打瞌睡。

阿齊下了樓。很久沒來,這裏的空氣她竟然有點聞不習慣。她站在門口,擡手要敲門。

門竟沒關緊。阿齊不敲了。她直接開門走進去。

很久以前,她也這麽幹。不過那時邵聞遠坐在沙發上,舉著本綠色封皮的書。那書她偷偷翻過,一本建築學的書,她看著很晦澀難懂。

她回來,他就不再看書。他會同她講話、聊天,然後一起出門吃飯。或者他們都吃過了,便洗澡、睡覺。

其實很枯燥的日常,卻處的十分融洽。

阿齊把包放在桌上。她在椅子上坐下,又站起來。那同她喝咖啡的也坐過。阿齊不肯再坐。又想起來自己有東西一直遺忘在這裏。

表在枕頭底下,外套在床頭。阿齊將表戴在手上,又把外套穿上。她低頭聞了聞衣服,很不滿意。

怎麽一股他的味道。回去一定要洗幹凈。

七點候車室已經坐滿人,鬧哄哄的,阿齊歪在姆媽懷裏補覺,姆媽拍著她的背,幾不可聞的哼著歌。

七點半的時候,大喇叭喊人了。徐裕蘭喊醒阿齊:“阿齊,要走了。”

阿齊搖搖頭:“我好困,姆媽,再睡一會。”

再睡可真要錯過車子了。徐裕蘭貼著阿齊的耳朵,輕聲詐她:“小邵來了。”

阿齊一下彈起來,眼睛瞪得老圓。她環顧四周,沒見到人才松了口氣。

“姆媽,你怎麽這樣嚇我!”

“小邵那樣嚇人?”

“他瘋了。怎麽不嚇人?”

“要跟你結婚就是瘋子啊?”

“不許講姆媽,”阿齊又惱,坐起來拎包,“不要被他傳染。我不想聽他的事。”

不知是誰一大早把東西給人家送過去。姆媽跟著阿齊往檢票口走,又感嘆說:“這會上車倒是輕松了,可惜琴芳阿媽吃不到糊糊了。”

阿齊的腳步更快了。

去渝安的火車舒適些。阿齊一上車就靠著姆媽的肩膀繼續睡覺。她睡得迷迷糊糊,也能聽到車廂裏高高低低的吵鬧聲。只是眼皮重,也不想醒。

不知過了多久。阿齊察覺“”姆媽”輕輕的動了動,她依賴的伸手抱她。

“姆媽”也伸手回抱阿齊。把她的腦袋往胸口推了推。

阿齊覺得怪。她明明將那衣服藏在了包裏,怎麽還是能聞見一股茉莉的味道。她在“姆媽”懷裏蹭了蹭,軟軟的撒嬌:“姆媽,你好香。你新買的香膏嗎?”

“姆媽”摸她的頭,並沒有答話。阿齊又往她胸口擠,貪婪的嗅著那味道。

“姆媽……我要吃牛奶糖。”

“姆媽”沒有動作,阿齊伸手去摸她身上的包。手爬過一片粗硬的布料,阿齊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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