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等會兒再說，我先去看看有什麽危險。”月大哥淡淡地說道。

“大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有。”

月大哥只是很隨意地嗯了一聲，便走到楚生身側。

楚生想要問及他們到底是何時來此，又來了這裏多久。

但月大哥與他擦肩而過，並沒有多說一句。

眼看著青袍身影徐徐走上懸臺，楚生又察覺到一道陰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當即朝著那道目光看去，卻見方蕭正陰沈著連看著他。

“呀，楚生原來你也來了這裏，還以為我們全都走丟了呢！”

西子月迎面走來，臉上卻是帶著一絲喜悅，但語氣裏還是有些委屈，隨著她不停地自言自語，楚生也總算是明白了過來，他們各自都經歷了什麽。

發現四周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不僅僅是楚生，其他人也是一樣。

他們走過同樣的路，見過幾乎差不多的風景，唯獨見不到周圍的人。

“不過雖然看不見彼此，好在方師兄和本小姐修煉的功法有些特殊能夠互相感應到對方，要不然本小姐還真以為邊上就一個人了呢，對啦楚生你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原因嗎？明明可以感應到彼此的存在，但伸出手卻碰不到對方，還看不見對方的樣子呢！”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靈彩兒顯得很激動。

可見雖然最初的時候有些害怕，但後來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不過能感應到對方的功法嗎……

楚生心裏又有些嫉妒了。

正想詢問是什麽功法。

“彩兒，是……”

“楚生我們快走，上面到底是什麽呢，好期待啊……”便聽靈彩兒叫著，卻是已經朝著他招了招手，迅速飛奔到前方，“還有方師兄也走快點啦，要不然我們可不等你們！”

“就來。”不遠處響起方蕭淡然的聲音。

那雙眼睛視線卻是落在楚生的身上。

除了陰冷之外不帶絲毫情緒。

“楚生。”沙啞的聲音落入他的耳中，對方已經站在他的身側。

楚生眉頭微皺，正想躲避。

此人與他的仇怨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說得完，若是他此時忽然暴起，以楚生的修為自然是足以應付。

畢竟築基與先天境界之間隔著一道巨大鴻溝，而且楚生的力量正處於巔峰狀態。

就算失去了一條手臂。

但未及他思考接下來應該如何去做，方蕭的聲音便繼續響起。

“沒想到你能走到這一步，若是按照輩分，現在的我應該叫你一聲楚師叔了。”

“你想說什麽？”

楚生臉上透著譏諷之意。

他可不相信對方會如此稱呼。

方蕭與他不是一類人。

楚生在生死攸關的時候可以舍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尊嚴。

但對於方蕭來說……他的尊嚴卻是比命都要來得重要。

過去的身份不同，造就的人自然也不盡相同。

但接下來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卻讓人捉摸不透。

因為這句話的前三個字，就已經讓楚生震驚。

“楚師叔，過去是方某多有得罪，古語有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誠不欺我。”言罷，竟是直接對他微微欠身鞠躬，“現在楚師叔已經是築基修為，方某自然不配再與楚師叔為敵。”

“你這是在道歉？”楚生微微向後退了幾步。

他有些沒有緩過神。

這方蕭怎麽可能忽然良心發現，將兩人之間的仇怨拋在腦後？

當初差點殺了他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怎麽可能還會說出如此荒唐的話語！

就算現在自己修為比他高……那又如何？

若是有朝一日他修為突破，不照樣和自己地位持平。

但對楚生的質疑，方蕭非常冷靜地點了點頭，認真地道，“方某自然是在道歉，過去是方某多有得罪，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方某要與楚師叔說一聲，楚師叔……你的東西就歸我所有了，希望……楚師兄千萬不要太傷心才是。”

正說著，那張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幽邃的眼睛裏帶著寒光，那種感覺……就像是被野獸盯住一般。

自己的東西歸他所有？

他在說什麽呢？

三兩句莫名其妙的話語後，卻聽遠處再次響起靈彩兒的聲音。

方蕭應了一聲，朝著楚生微微欠身，往前走去。

只剩下楚生一人眉頭微皺，看著漸漸走到一起的兩人，終於是反應過來。

毫不掩飾的殺意，瞬間席卷全身。

楚生幾近按耐不住心中殺人的沖動。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原來……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方蕭……並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是如從前一般讓人討厭。

甚至是現在——讓他有一種殺了對方的沖動。

“上來，不然……死！”

一道劍芒精準地落在他的腳邊，將他從萬千思緒中喚醒。

楚生視線中，正見月大哥手裏長劍高舉，四周的劍芒瞄準了他。

當即不再怠慢，朝著懸臺走去。

……

懸臺上只有一塊石碑。

石碑上也只有三個字。

封天殿，這是整座殿宇的名字，一目了然。

一行四人立身懸臺之上。

楚生忽然心生一種無力感。

天地無盡，自己終究是太過渺小……

但就在這時，月大哥卻是冷哼一聲。

“守住心神，此地不是沒有危險，稍有不慎便入了道障。此地詭異……就算是我也無法保全你們。”

“多謝月師叔提醒。”方蕭恭敬地保全。

月大哥點了點頭，便朝著石碑走去。

什麽時候月大哥與方蕭的關系也變得那麽好了？

楚生忽然有一種自己被孤立了的感覺，似乎自己的東西正一點點地離開身邊，變成別人的所有。

這讓他心焦，也讓他感到絕望。

但就在這時，心中那道聲音卻是響起。

“絕望了嗎？”

“你的東西已經變得不再是你的了，到現在你還在想著那些渺茫的可能性不成？愚昧！”

“你需要的是力量，最純粹的力量！有了力量你就可以獲得一切，天地比之蒼生如何？生靈存於天地終歸是渺小之物，又何必在終將死去的宿命中苦了自己？”

……

月大哥走到石碑近前，伸出手撫摸著上面的紋理。

片刻後，他轉身，看著面前的三人。

“此地是供奉上蒼之地。”月大哥的聲音徐徐傳來。

“上蒼？”方蕭疑惑的聲音響起，“這天下真有上蒼？若是當真存在，它又在何處？”

“所謂上蒼，便是天地。是世間萬物，若是想參見上蒼，必須獨自一人走過上蒼的使者布下的考驗，來到此地——便是通過了考驗。”

“而一旦通過考驗，上蒼便會降下自己的力量，將來人賜予仙人之位，與天地同壽！”

“不管是什麽修為，就算是剛出生的凡人孩童，都會成為仙人！”

此言一出，除了走神的楚生之外，兩人眼中瞬間泛起一絲精芒。

但月大哥的聲音還未結束。

“此地已經不再有上蒼賜下如此福緣，畢竟這片世界……已經變成了如此模樣。方才那些墻上的符文你們應該都已見到，可知那是什麽？”

沒有等別人給出答案，月大哥自語，“都是仙人死前留下的烙印！”

“仙人……也會死嗎？”

說出這句話的卻是楚生。

盡管此時腦海中那道聲音一直揮之不去，但他還沒有完全沈浸其中，還維持著和四周的聯系，聽見仙人和死這三個字，頓時來了精神。

築基境界，並不是真正的仙人，月大哥口中所說的應該是那些與天地同壽的真仙才是。

“仙人與天地同壽。”月大哥解釋道，“若是沒有紛爭……自己不作死的話，的確是如此，但是……”

他忽然話鋒一轉，“若是這片天地死了，仙人——豈有不死的道理？”

這些消息聽著難免有些讓人接受不了。

但同時楚生又有些明悟。

是天地早就了這些仙人，仙人在獲得悠久壽命的同時，也受到了這片天地的束縛。

這世間一切生靈都是如此，是天地生養了他們，所以天地一旦消亡，這天地下的一切生靈都會消失。

這就是所見傳承之地和遺跡都是一副荒蕪樣子的原因嗎？

因為這片天地已經死去了的緣故。

一時間四周氣氛有些壓抑。

修仙的理由各人都不盡相同，但隨著修為的增加，壽命也會越來越長。

有朝一日長生不死，這是所有修士心中自然而然都會產生的欲望。

雖然有種說法叫朝聞道夕可死，但若是能多活一會兒，誰會想著去死呢？

但現在忽然有人告訴你，就算修煉到了仙人的境界，還是會死。

心裏某種支撐著的信念驟然崩塌，這可不是一般人經受得住的打擊。

楚生此時倒是有些理解那些仙人死前的吶喊。

他們都是知道了真相的人，在死前表現出來的各種情緒全都融入了那些烙印中。

烙印的意思只有一個“道”字，這是他們的道，也是他們的一生。

身為修煉到仙人境界的人對真相的不同態度。

“一朝聞道，就算死了又如何。”月大哥卻顯得很平靜，他似乎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和眼睛，還是能夠從他身上氣息中察覺到，此時的他……不過是在陳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大哥，這種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

楚生問道，此事實在是匪夷所思，由不得他不仔細問清楚。

“執法堂有辦法知道。若是你修為再高一些，也有資格知道這件事情。”

說完，月大哥已經再次轉身，伸出手放在石碑上。

便見整座懸臺忽然光芒大盛，似乎有什麽東西要顯現出來一般。

緊接著便聽他繼續說道，“此處有真正仙道傳承三千種，暗含三千大道之意。將手放在石碑上，你們就有機會得到它們，但這些仙道各有靈性，若是無緣……自然得不到。”

言罷，卻是已經閉上了眼睛。

“此間傳承之後，仙墟隱世，你們各自把握好時機……”

話音剛落，便見一道淡藍色光暈出現在他的腳下。

光華一閃，月大哥的身形便消失了。

“居然是仙道傳承，本小姐先行一步，你們……你們等會兒再來啊！”靈彩兒興奮地走到石碑前，第二個將手按在石碑上，卻並沒有馬上閉眼，反倒是瞪了楚生和方蕭二人一眼，憤憤地說道，“我知道你們關系不大好，不過千萬別吵架啊！”

“楚生你可要幫著點兒方師兄，他修為比你低。”

“還有方師兄你也說話小心一點兒啊，如果受了什麽委屈和我說。”

“聽話，等本小姐獲得了仙道傳承，定然不會少了你們的好處……”

這時候，便見藍光閃過，靈彩兒的身形也消散無蹤。

楚生心裏一陣委屈，卻只是聳了聳肩，緊跟著站在石碑前，手放在上面。

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不遠處的方蕭。

他沒有說一句話。

對方蕭來說，沒有任何想要說的。

他只是在心裏暗自下定了決心。

若是有機會——定要將其手刃！

是自己的東西，永遠都是自己的！

不管搶奪的人是誰，誰擋在自己的面前，誰就是敵人！

正如此想著，在他身周便有一陣黑色霧氣流轉。

但很快便被藍光覆蓋，隨著腳下的懸臺一陣抖動，楚生也消失了。

現在只剩下方蕭一人。

他徐徐走到石碑前，卻並沒有將手放在石碑上，而是手一揮，黑色的長劍落於腳邊。

“仙道傳承？呵……”

“可笑！”

濃郁的藍光，瞬間席卷整個懸臺，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

藍光中，黑色長劍徐徐懸浮在他面前，一股威嚴的氣息散發而出。

那是天意的氣息。

……

“我好恨！”

“修煉成仙千萬年，為何要死！”

“既然與天地同壽，為何天地死了我還要陪葬！”

“上蒼不仁，上蒼不仁！天既要死，我何不逆天而上，取而代之！”

一句句兇戾的話語不斷侵襲著楚生的心神。

他沒有睜眼，一只手還維持著前伸的動作，但他也感覺到自己已經沒有觸摸在石碑上面。

四周陰風陣陣，似乎處處都透著殺機。

但那些話終究沒有撼動他一點心神。

他才修煉了幾年，根本體會不到說出這些話的人究竟懷著何種絕望的心情。

一直到一句話響起，他再也無法如常恪守心神。

猛地睜眼，口中吼出那句話。

“我以誠心報萬靈，何以蒼天不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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