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他從飛舟上躍下，手裏提著長劍來到楚生面前，對著他當頭斬下。

劍氣所化紅蓮屏障稍稍抵擋了片刻，但也耐不住月大哥的實力應聲破碎。

眼看著劍刃便要斬落，下一瞬楚生便身首異處，正在這時，楚生徒然睜眼！

那雙眼睛帶著無比的平靜與淡然，這一瞬楚生身上竟是再沒有一點靈氣與劍氣的波動，仿佛活脫脫一個凡人。

“就算你睜眼又能如何，不過是親眼看著自己死去而已，雜草就該有雜草活著的樣子，忤逆我便是這個下場！”

“連自己的氣息都藏住了，是放棄抵抗了嗎？”

劍刃斬下，但卻並未落在楚生的身上，距離他的脖頸兩指寬的地方，那把劍竟是被他一只手緊緊地擋住。

握住劍刃的手很快滲出鮮血，但那把劍卻也並沒有再向前一絲一毫。

停在了楚生面前！

“大哥……”平靜的聲音從楚生口中傳出，那雙眼睛裏不見一絲驚慌，盡管那只手早已被鮮血染紅，但他卻沒有皺一下眉頭。

“哦？都這時候了你竟也沒有忘記稱我一聲大哥？”月大哥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譏諷。

“在我的心裏，大哥永遠是大哥，當初劍冢若是沒有月大哥，我早已死去。”

“哼，虧你還記得當初的事情！”月大哥手中長劍一震，將楚生握著的那只手震開後，收回自己腰際，“不過當初若不是你於我有點用處，我也不會去管你！”

“不管大哥用意如何，既然救了我便是恩人，也值得喚一聲大哥。”楚生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此番大哥若是要斬我，我也無話可說，雖然惜命，但我楚生就算是死也不做那等濫殺無辜之事。”

“那你……便死吧！”月大哥身周殺意湧動，竟是再次祭起青蓮劍氣，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身周流轉著，一化三三化九，將他緊緊包裹住，“既然成了修士，便要有殺人的覺悟，若有千萬人阻我，便祭千萬人之性命，煉我劍心！”

眼看著懸著的九道劍芒一齊朝著楚生飛去，遠處還依稀傳來大黑狗急切的叫聲。

楚生卻是忽然開口，“這千萬人何曾阻過大哥修行，既然未曾阻過……大哥手裏持的又是誰的劍，修的又是誰的劍心！”

“小弟不曾真正學過劍道，也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劍心，但大哥若只是毫無理由地將那些人殺死，這根本就不算修煉，大哥你煉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劍心！”

“還沒有人——敢這樣與我說話！”

楚生話音剛落，便迎上了磅礴的劍氣。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先前想的究竟有多麽愚蠢，月大哥的實力可不是僅僅紅蓮劍氣圓滿就能對抗得了的，就算他的劍心已經變得有些怪異，相當於他的第二個分身一般，盡管此時的他早已熟練地掌控了紅蓮劍氣，但面對動了真火的月大哥還是一如既往地無力。

楚生閉眼，目之所及便是一片黑色。

他等待著應該屬於自己的結局，只覺一股淩冽劍氣擦身，隨即他整個身子便被一掌拍在地上，正待睜開雙眼，剛巧看見一把鋒利長劍正當頭刺下，落在他耳邊，胸口被對方一只腳踩得生疼。

“小子，這次算你命大饒你一次，若下回再敢冒犯……這一劍便斬了你！”

言罷，將地上的劍拔起收回身後的劍鞘，轉身便消失在楚生視線。

過了片刻，便聽不遠處再次傳來月大哥的聲音。

“還不快上來，莫非想等著我捆你上來不成！”

楚生呆楞了好一會兒，才從撐著身子從地上站起，看見月大哥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飛舟之上。

他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心裏雖一陣恍惚，但還是照著對方的指示上了飛舟。

月大哥究竟在想些什麽？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突然，讓楚生有些難以接受。

他這是原諒自己了嗎？雖然這個結論顯得有些輕浮，但楚生此時或許也只能如此想了。

“大哥……我……”

“有事就說。”月大哥此時已經將飛舟升到空中。

“我們去哪裏？”

“瑯嬛別院。”四個字淡淡地從月大哥口中響起。

還是要去那裏嗎？聽了月大哥的回答，楚生心裏隱約有些失落，但就在這時，月大哥的話卻是繼續響起，“我倒要看看那位三長老究竟做了何事，又有何能耐讓我去殺！”

“大哥……”

“閉嘴，畫符！”

月大哥打斷了楚生的話語。

飛舟很快便沒入雲海中。

……

瑯嬛別院，位於玄天宗掌管腹地。

原本是一個獨立的小門派，不過千年之前玄天宗一家勢大，依附於玄天宗。

這本是修真界人所皆知的一件事情，但卻並沒有被任何人提及。

此地與其他修真門派稍有不同，比起修煉天賦，瑯嬛別院似乎更註重於一種冥冥之中的緣分，若是覺得有緣，哪管你資質不行年齡幾何，統統成了別院弟子。

而瑯嬛別院裏最出名的更是一種被稱作瑯嬛天機術的算術，傳言將其修煉到極致，可測算未來趨吉避兇，當初那位主張依附於玄天宗的別院長老傳言也正是因為根據瑯嬛天機術才測算出有此一遭。

一條大江盤桓在山邊，山腳屹立著些許村落，而山頭依稀可見一座黑瓦白墻的書院模樣建築。

“那裏便是瑯嬛別院。”立身山腳荒地，月大哥便對身後跟著的楚生說道，“把隱身符拿來，跟上。”

“哦……”楚生遲疑了片刻，但還是將方才煉制完成的符箓遞給月大哥。

“汪！”大黑狗跟著叫喚了一聲，但楚生卻只能無奈地蹲下身子，小生與它說道。

“大王別著急，在這裏等會兒，我們很快就下來的！實在是沒有多餘的材料給你準備靈符啦！”

“汪！嗚……”大黑狗垂下一對耳朵，有些茫然地扯了扯系著它的金鏈子。

雖說大黑狗的實力不容小覷，但在月大哥的眼裏，這只大黑狗估計也只是一種很普通的靈獸，若是跟上也只會礙事，所以楚生也不好一直將它帶在身邊，這一回也只是將它拴在密林中的一棵樹上。

將大黑狗安頓好後，楚生便緊跟著月大哥的步伐朝著山上走去。

這座山不算太高，比符峰要矮上一些，所以走上去倒也不是如何累。

很快兩人便找到了一條正常上山的小徑，踏了上去。

“那只黑狗若是無用，今夜可燉了吃肉。”兩人正走著，月大哥的聲音卻是忽然傳來，著實把楚生嚇了一跳，“若它是你凡俗記掛，將它吃了也好讓它與你真正相融，彼時與你不分彼此倒也不錯。”

“大哥若是想吃，今晚吃了它也不錯！”楚生幹笑一聲道，只是心裏有些狐疑，月大哥與大黑狗相比究竟哪個更厲害？恐怕就連月大哥都不是這只狗的對手吧，到時候誰吃誰還不一定。

“哼，只是覺得這只狗一路上叫喚得厲害，煩得慌。”

月大哥稍稍加快了腳步。

楚生跟在身後，卻也只是苦笑一聲。

兩人正走到半山腰，卻忽聞前方隱隱傳來一陣喧囂。

不由得對前面發生的事情起了一絲興趣，心裏正疑惑間，卻聽月大哥的聲音響起。

“等會兒我們只管走，別惹事兒。”

“哎！”

楚生應了一聲，還沒走幾步便見前面山道上顯現三個人影。

其中一人儒生打扮，只是渾圓的臉上滿是難以描述的表情將書生氣息破壞。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面前正跪著的兩人。

跪著的二人一男一女，由於隔得遠，也看不清他們容貌，倒是聽那女子隱隱傳來啜泣聲。

及近了才真正聽清楚那女子在說些什麽，盡管月大哥與楚生已經來到三人身邊，但此時月大哥與他身上正貼著隱身符，所以那三人也並沒有察覺到身邊正站著兩人。

“請這位仙師務必讓出一條道，這孩子昨日便得了別院長老指點，此次是來拜師，還請仙師務必給個方便……”那女子看上去有二十多歲，一張臉長得倒也中正，雖沒有多麽好看，但看上去也算舒服。

但此時這張臉上卻顯得格外扭曲，全然哭成了淚人。

跪在那女子邊上的是一個少年模樣，看上去有七八歲，他的臉上倒是一陣陰郁，也不知為何，看著這少年楚生心裏便有一種奇怪的嫌惡感覺。

“哼，小姑娘你倒是說說究竟是別院哪位長老指點了這位小子，我瑯嬛別院雖說有教無類，但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上來的！”

“是……是文道長……”年輕女子低著頭，輕聲說道。

“文道長？”聞言那胖書生卻是眉頭微皺，面色一沈道，“我們瑯嬛別院裏沒有叫文道長的人，要是想來我瑯嬛別院還是找個其他的理由吧，今日是本道爺在這裏守山，說什麽也不讓你們進去！”

“那為什麽他們能進！”正在這時，跪在地上的少年卻是忽然手指朝著某個方向一指。

胖書生皺著眉頭朝著指著的方向看去，卻並沒有見到一個人影，當即大怒。

“小子你別想進我瑯嬛別院了，竟然還騙人，簡直是好大的膽子！”

“我……可是我真的看見……”

“好了，別說了！”那少年還想再說什麽，但身邊的年輕女子卻是一把將他的頭按了下去。

一邊道歉一邊苦苦哀求。

唯有已經走到山道前方的楚生長嘆。

方才那少年竟是直接看見了隱身狀態的自己與月大哥，他並沒有說謊。

“小子在想什麽，快點走！”月大哥的聲音響起，楚生再次回過頭看了跪在地上的少年一眼，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絲陰厲和冷漠。

楚生應了一聲，跟著月大哥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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