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凝滯。

楚生呆呆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青袍身影，還無法從忽如其來的一幕中回過神。

直到對方拿出一根繩索套在他身上，將他緊緊困縛住，才低著頭相詢一聲，“大哥，是我師尊的命令嗎……”

“我只負責接任務，不負責提供發布者姓名。”

月大哥淡淡地說著，卻是將手中繩子一拽，楚生的身子當即倒在地上，“與我一起經歷十年時光，十年後回玄天宗，僵屍王被你斬殺此事我已知曉，回去之後與你作證，若不然——便將你永遠留在這裏。”

言出便是一股淩冽的殺機籠罩，楚生無奈，只好沈郁地點了點頭。

誰讓月大哥修為比他高呢，就連那位原本就深不可測的幽州城主都不是其對手，更何況自己。若是想回到玄天宗，可能還需要從長計議。

反正如今仙墟還未臨世，他有的是時間。

……

至於幽州城，雖然在這裏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但兩人還是沒有在這裏停留太長時間，便駕馭著飛舟不知道朝著何處飛去。

楚生不知道接下來還要去什麽地方，只道操控飛舟的書月大哥，他只管閉目打坐便好。

這段時間來經歷了太多，他竟是覺得自己丹田中劍氣隱約有了圓滿之意。

劍氣圓滿，也就意味著整個身體需要經歷一次劍氣淬體，這在修煉紅蓮劍氣的時候自然就被告知了，但他壓根沒有想過自己會那麽快將紅蓮劍氣修煉完善。

而且如今他丹田內劍種和其他人的劍種似乎還有極大的差異，更加讓他擔心起來。

若是劍氣淬體失敗，會死！

未至築基，沒有凝聚元神，只要沒了肉身就算再大神通都會死。

由此楚生修煉紅蓮劍氣的進度便緩慢了下來，此行二人之間一句話也沒說，倒顯得有些沈悶。

這般七日後，兩人的飛舟終於在一座山丘降下。

大黑狗搖著尾巴率先從飛舟上落下，後面還跟著兩人。

正是楚生和月大哥。

“此地執法堂分堂，一會兒跟著我，別說一句話。”

“是，大哥。”

雖然因為玫虛說過一些執法堂的事情讓楚生心裏對這三個字有點害怕，但都到了這裏也不便多說什麽，跟上就對了。

收了那飛舟，跟著月大哥兩人一狗便沒入一片茂密的竹林。

這片竹林乍一看並沒有什麽特殊之處，但走入其中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只覺面前一陣光華閃過，原本空蕩的竹林裏不知何時竟是顯現出三座破舊的閣樓。

閣樓上正放著一塊不知寫了什麽的牌匾，或許是有了一定年歲的緣故，上面寫了什麽早已模糊不清。

在月大哥靠近三座閣樓的時候，便見從其中一座閣樓裏走出一個穿著與他相同衣著的人影。

這人與月大哥身形相似，氣息竟也相同，要不是現在正站在月大哥身後，楚生自認為絕對無法分清這兩人的身份。

而更讓楚生感到驚異的是，這人與月大哥的說話語氣和音調都是一般的沙啞。

“月，你帶人來了。”

“他是任務之一。”月大哥淡淡地回道，手中卻是一翻，一顆幹癟的頭顱便落到地上。

“幽州城主在這兒，說吧，下個任務是什麽。”

“幽州城已經與我們斷了聯系將近百年，原來幽州城主早已化作僵屍，怪不得。”對方也倒是不急不慢地將地上的幽州城主頭顱收起，輕笑一聲道，“接下來沒有什麽事了，月，你可以休息了。”

“下一個任務。”說話間，月大哥竟是直接將背後背著的長劍拔出，橫在對方脖子上。

這一幕讓站在身後的楚生心裏都嚇了一大跳。

對方卻是不由得苦笑一聲，“月，你太拼了，還是休息一段時間……”

“我此生一劍出，不折損便不回鞘。下個任務，說吧。”

月大哥說話間，再次顯露出淩冽劍氣。

對方無奈，只好將一張泛黃的紙從懷裏取出，遞給月大哥。

“若是實在想做任務的話，這個任務倒是可以去做一下，倒也適合你。”

月大哥也沒有多言，接過那張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雖然看著一頭霧水，但楚生也沒有含糊，緊跟了上去。

倒是在兩人快要離開竹林的時候，身後響起對方沙啞的聲音，“任務完成時候的報酬便寄放在這裏，若是什麽時候記起來了便來這裏取。”

……

這便是執法堂的作風？

乍一看似乎並沒有什麽值得玫虛詬病之處。

倒是月大哥的行為讓楚生給他貼上一張勞模的標簽。

沈迷練劍和任務難以自拔，不可謂不敬業。

勞模與敬業二詞楚生也是從大黑狗嘴裏學來，雖不知道為何要如此說，但記下這兩個詞倒也有些意思。

懷著些許疑惑，兩人一狗再次踏上飛舟。

……

符峰的清晨甚是安逸。

一來符道修煉本就沒有聲音，而來能安心修煉符道之人也確不喜喧鬧。

但片刻的寧靜並不能代表整天都是這般。

“楚生，楚生在嗎？”

山腳下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石徑上正走來一個穿著白色一群的少女。

少女看樣子只有十七八歲上下，一襲黑發披肩，那雙靈動的眸子裏滿是生機。

木屐踩在青石上發出響聲，少女最終在一間木屋前站定，四下打量一番後，便朝著木屋門口走去。

她推開門的瞬間便大叫一聲，“楚生，為師來看你啦！現在有沒有空，和為師一起出去轉轉吧……哎，沒人？”

“去哪裏了呢，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少女眼見木屋裏一個人也沒有，原本明亮的眸子裏也不禁閃過一絲黯然。

正待轉身離開，卻忽聞背後一聲冷喝。

“你是誰，在這裏幹什麽！”

扭頭便見木屋外不知何時正站著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中年人。

這中年人長相有些普通，雖然身後背著一把長劍，但看裝束卻分明是一個符峰弟子。

而且若是看久了甚至還覺得對方有些眼熟。

“我……我來這裏找楚生……”少女一邊心裏思索著自己究竟在何處見過地方，一邊敷衍著答道，“那個，你和楚生是朋友嗎？別介意我什麽都沒做……”

“楚生？哼，我與他可不是什麽朋友。”聞言那中年人面色卻是一沈，淡淡地說道，“鬼知道他去哪裏了，說不定自己摔下山死了，如今屍骨都寒了！”

正在這時，少女眼中徒然流露出一絲精芒，在她的腦海中記憶覆蘇，總算是記起對方的身份，當即一聲驚呼。

“你是當初一起進劍冢的符師！我記得你！你叫……什麽來著……”

“哦？你認識我。”中年人眉毛向上微微一挑，卻是嘴角不禁泛起一絲冷笑，“我叫方蕭，不知這位師妹可曾記住了。”

“記住了！當然記住了！嘿嘿……”少女幹笑著，掩飾此時臉上的尷尬神情，“我是劍峰的……”

“靈彩兒，紅蓮劍脈的天才，我倒是有所耳聞。”方蕭此刻卻是雙手抱拳，朝著少女欠身行禮，算是打了個招呼。

“天才倒是不敢當。”

不知何時少女已經來到方蕭面前，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對方。

遲疑了片刻後卻是徑自拉起對方的手，便要帶著方蕭朝某個方向跑去。

但方蕭可是從俗世而來，踏上了青雲梯的人，自然不可能被區區少女拉住。

少女反而被拽回原地，兩眼委屈地看著方蕭。

“那……那個，方道友不知這段日子有沒有空……”

“沒空！”方蕭眉頭微皺，一口回絕。

對方雖是女子，但想到她與楚生關系似乎還不錯，心裏便是一把火。

不過彩兒似乎並沒有放手的打算，繼續攥著對方便說道，“師妹今日接了個宗門任務需要一個符道造詣高的人，既然楚生不在就只能湊合著讓你來啦！”

湊合著……

方蕭聽見這三個字眉頭皺得更緊，正想著如何拒絕才能讓對方不再糾纏著自己，但正在這時，他腦海中一個念頭閃過，臉上便顯露出笑容，點了點頭道，“如此……便隨你去一次吧。”

“多謝方道友！”得到肯定答覆後，彩兒才興奮地將方蕭的手放下。

兩人便朝著玄天宗山門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彩兒目不轉睛地盯著方蕭背後的長劍。

這把黑色長劍不知為何看著有些眼熟，而且冥冥之中似乎與體內紅蓮劍氣有種吸引。

她也不遲疑，當即便問出。

“方道友這把劍看著真喜人，不知是哪位大家鑄造？”

“撿來的。”方蕭淡淡地說道。

“撿來的？不會吧，方道友哪裏撿來的，改天我也去看看能不能撿一把……”

……

灰蒙蒙的天上下著雨。

街道上三兩個行人撐著褐色油紙傘，低著頭各走各的路。

細碎的腳步踐踏出各異的水花，照映出天空的顏色。

一位身形微胖的女子正手裏拿著一把紙傘，踱著步子來回於昏暗的小巷。

女子三十多歲，穿著一身綠裙。

她在等待，等著某個人的出現，許是等的時間太久，隨著時間的推移她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了話。

大抵是一些埋怨。

正在這時，巷子口由遠及近地響起一陣有序的腳步聲。

直到一個身著青袍戴著鬥笠的人影落入眼簾，微胖的女子才面露喜色，笑著迎了上去。

“你可真是會挑時候，怎麽現在才來，我……呃！”

那微胖女人臉上的笑容在走近那青袍身影的時候徒然猛地一顫，有些難以置信地向下看去，在她胸前正插著一把匕首。

綠色衣裙拍打著雨珠，散落一絲殷紅。

女人畢竟只是凡人，很快便沒了聲息，眼神渙散躺倒在地上。

而那青袍身影卻是往身上貼了張符，悄然隱沒。

又不知過了多久，躺倒在地上的微胖女人終於被某個路人發現。

隨著一聲尖叫，此處死了人的消息很快傳開。

而這裏，只是很普通的一座小鎮。

究竟為何要來到這裏，為何要殺了那微胖女人，楚生一概不知。

他只是跟在月大哥身後，看著他出手，貼上一張從自己手裏剛買的隱身符急匆匆離開。

“大哥，她只是一個凡人，為何要殺了她？”

終於，在遠離小鎮的某處郊野，楚生忍不住問了一聲。

月大哥腳步微微一頓，沈默片刻後，沙啞的聲音響起，“不為何。”

“她在任務名單之內，所以該殺。”

“可她只是一個凡人——”

“若你在這名單之內，我也會取你惜命。”月大哥朝著楚生揮了揮手中那張黃色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人名，而月大哥正要將這些人盡數殺死，“執法堂便是如此存在，只論生殺，哪管你是仙是凡……”

言罷，便揮了揮手，示意楚生繼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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