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玫虛。

此時天正黑，外面的燈火遠比不上這店鋪裏幾根蠟燭的亮度，兩人也就一前一後地來到店鋪內尋了個幹凈角落。

玫虛坐在地上，楚生站在他身前。

燭光將兩人面龐照亮，甚至連邊上大黑狗一身黑毛都泛起油光。

“逛了多少地方了？此地雖比符峰嘈雜，也沒有符峰那般清凈，但也是一處必不可少的地方，有很多店鋪都值得一去，這裏還有一些明面上買不到的東西……”

“回師尊，已經逛了一大半。”楚生兩手作揖，如實答覆，“其餘地方有時間會再去的。”

跟在大黑狗的後邊雖然什麽商鋪也沒有進，但好在這坊市本身也不是很大，所以一路上他也逛了大半。

玫虛的樣子依舊和過去一樣臉上不茍言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是一張面孔，也不知是高冷還是面癱。

但現在從他身上隱約散發出來的氣場可以感覺到一絲不同，不再如以前那樣冰冷。

看樣子玫虛今天很高興，也不知在兩人分開的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麽交代你去的地方，去了嗎？”

“交代……呃……”

楚生面色微微一變知道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跟在大黑狗身後跑讓他不禁有些心力交瘁，將玫虛白天的時候叮囑的一番話全拋在腦後。

“師尊，我……”

“若是沒去，那就明日再說吧。”玫虛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時候也不早了，今日你便在此休息一晚，為師去給你準備一些東西，這間靈符鋪子明日開張，若你能在明日賣出一張符，為師便送你一件禮物，讓你七日內步入先天後期。”

“多謝師尊！”

雖不知玫虛會為他準備什麽，但楚生心裏還是有些期待。

這三年來根本沒有人指導他的修行，玫虛除了符道方面以外什麽都沒有教給他，就連如今他一身劍法也是靠不停地挨揍換來的。

微微點頭，便見玫虛袖袍一揮，正要轉身離去，但就在走到門口的瞬間停下腳步，沈聲道，“吾徒，今夜開始把門窗都關上，所有縫隙用殺伐之符貼好，切記——不管外面聽到了什麽聲音都別出去，小心一點。”

“師尊，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玄天宗坊市這些天……不太平！”

盡管楚生相詢，但玫虛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叮囑他千萬小心、

腳步聲漸遠，白袍身形順便關上了店鋪的門，隱沒在黑暗中。

整個店鋪裏只剩下大黑狗和他。

楚生朝四周張望一番，手裏拿著白符和符筆正要朝著窗戶的方向走去，卻聽身側大黑狗一陣埋怨。

“汪！小子你要幹嘛去？貼那種東西是對本王的實力沒信心嗎？有本王在哪裏還容你有半點閃失，那小老頭明顯是危言聳聽！”

“可是……”

楚生腳步一頓，看著自己手裏的白符又看了看大黑狗，眉頭微蹙。

“小子告訴你，就你布下的那些東西，本王一只爪子就能給你整沒！”

“那大王你昨天還踩得那麽準，飛得高叫的聲音也高！”

一提到昨天早上那件事，大黑狗頓時急眼，猝不及防地將楚生撲倒在地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次是本王走路沒看仔細，陰溝裏翻船！還有小子……把關於昨天那件事情的一切都給本王忘幹凈了，要不然——本王不介意用物理或者化學的方法讓你忘掉！”

“物理……那是什麽？”

雖然被大黑狗壓在身下，但楚生還是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提問的機會。

要想活得長就應該有足夠的見識，而長見識在於不斷提問和不斷尋求答案。

“物理就是本王把你打一頓，打到你失憶！”

“那化學呢？”

“吃了你把你從人變成一團有機物，最後埋在土裏也許明年還能有無數個你從土裏冒出來！”

這只狗太狂了，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把它燉了！

如此想著，嘴上卻是唯唯諾諾地答應了下來。

“小子你這些年樣子沒變多少，腦子倒是靈光了一些！”

“大王你這是在說我聰明嗎？”

“是啊！你小子居然變聰明了！真是世風日下……”

“嘿嘿……”楚生不經意笑出了聲。

“哼，本王不喜歡聰明的人！”

……

“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昏暗夜色下一間小院。

這裏是坊市不多的幾座院落之一，此刻小院內間房裏正亮著一盞油燈，火光將房內兩人身影照亮。

這是一個穿著素白色長袍的老人，老人挺直了身子渾身透著一股淩厲，只是老人那張臉背對著光，卻也看不清其面容，倒是老人身後正單膝跪地一個黑衣人。

“回大人，查不出來，實在慚愧……”粗獷的男聲從黑衣人口中傳出。

“那兩間房裏面都有哪些人，這總能知道吧？”老人沙啞的聲音回蕩在房間內，不經意間透著一股威勢，讓人心頭不禁一顫。

片刻後，黑衣人的聲音繼續傳出。

“……其中一人是符峰的楚生，據說是學符三年，三年後第一次便將名字烙印在那座石碑四層之人，制符天賦斐然。”

“哦？那他是和人門下。”

“玫虛！”

“……玫虛嗎？看來他還是沒有死心，這次竟是直接教出來一個鬼才，也不知道這次他能不能成功。”

老人的話語中帶著一股追憶。

“第二個房間又是誰在那裏？”

“大人，第二個房間裏的人身份有些特殊……”

“別忘了我們的身份，就算在裏面的是現任宗主也給我說出來！”老人明顯有些不悅，一聲冷哼將搖曳的燭火都震顫了一分。

“劍峰，蘇佳！”遲疑片刻後，黑衣人還是將這四個字說了出來。

只是在說出這四個字的瞬間，他卻是渾身顫抖著，竟有些害怕。

倒是老人低下頭，沈默不語。

片刻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是那個紅顏劍蘇佳……沒錯吧？”

“大人，我……”

“放心，今日你沒有與我說任何話，也從未見過我，你回家以後便開始閉死關準備沖擊築基境界，懂了嗎？”

聞言黑衣人擡起頭，面色一喜，當即叫道，“多謝大人！那還要繼續查探嗎？”

“不必了，你且退下吧。”

“這次事件到底是……”

“不該問的別問，知道的越多對你而言越是不利！”

“是，大人。”

老人朝著黑衣人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只是在黑衣人剛開房門的時候，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記得，以後在叫我的時候要叫大師！”

“是，大人。”黑衣人腳步一頓，隨即消失在黑夜中。

老人的聲音悠悠從房內傳出，只是並沒有再被任何一個人聽見。

“都說了多少遍要叫大師……”

“沒想到是蘇佳，若他在的話，發生那些事情應該也說得通了吧，畢竟是劍峰的……”

……

一夜無事，轉瞬便到了豎日清晨。

換一身新的白袍，開門擺上三炷香，手裏拿著符筆跪在蒲團上。

行禮，便是三拜。

楚生口中念誦著事先準備好的祭詞，在玫虛的主持下，儀式還在繼續。

這儀式是每一位符師必須經歷之事，代表著從學徒正式自立門戶。

整個儀式一共持續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也不知這三炷香到底是什麽制成，竟是跟著一起燃燒了一個時辰。

只是大黑狗一直趴在邊上有些無聊的樣子，一雙眼睛微瞇著，帶著睡意，多看它一眼就連楚生的心裏都會不由自主地湧現睡意。

好在繁瑣的儀式終於結束，楚生將手中的符筆放下，輕舒了一口氣。

隨即便起身對站在一邊的玫虛行禮，楚生的臉上絲毫不掩飾激動之色。

如今的他才算是有了以畫符作為謀生手段的資格，接下來便是不斷提高自己的制符手段，如此能賺的靈石也會越來越多，當然這期間還要有三年時光打白工。

“吾徒，天賦與實力並不等同，所以接下來對於符道的研究也切記莫要荒廢了。”玫虛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弟子定不負所望！”楚生抱拳行禮。

“那麽接下來，這間店鋪便托付與你三年，切記每日所得盈利都得藏好，三年後交與為師。”看向玫虛的時候，正巧他正說到這句話，在楚生的眼中那張不帶任何表情的臉上竟是流露出一絲笑意。

是錯覺嗎？

自己的師尊應該不會有那種表情吧？

對於打三年白工這件事大黑狗自然是有一千萬個不滿，但楚生只是以鍛煉自身為理由並沒有一點牢騷。

“既然如此，為師今日便先留在這裏，待今日過後離開，吾徒自可不比管為師，忙去吧。”

眼看著玫虛袖袍一揮，走入店鋪深處，在空曠的店鋪某處單手一揮，便見地上驀地現出一桌一椅，桌上正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綠茶。

“這小老頭還挺享受，本王要是不跟著搬點東西吃是不是對不起自己……”一直趴在地上閉目的大黑狗聲音傳來。

“大王你要吃什麽？”

“當然是蛟龍蛋啊小子，把那東西當零食搬出來吃才叫裝逼知道不，你等會兒啊本王挑一個人多的時候搬出來吃給你看，汪！”

“可千萬別在這裏吃，要不然我可就要倒黴了！”楚生無奈地向大黑狗抱怨著，剛要繼續說些什麽，卻聽不遠處一道陰柔的聲音響起。

“這裏可是玫記靈符鋪？”

“你是……”

楚生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見店鋪門口正站著一個穿著藍色長袍的年輕人。

見他第一眼只是覺得對方長得很白，但看久了卻覺得對方怎麽看怎麽漂亮。

的確是漂亮無疑，雖然這種想法落在一個男人身上實在有些讓他難以接受。

但更讓他接受不了的事從這年輕人身上傳來的靈氣波動，若只是相差幾個小境界楚生自然看不出對方修為，但如今這年輕人身上靈氣波動駭人，赫然是一位築基境界的修士！

“劍峰蘇佳，來此是為了求一道符，至於制符的材料和靈墨都已備好，只需……”

“我接了！”雖然不知道蘇佳是誰，但既然有生意自然沒有不做的道理，“不知想煉制什麽符？”

“小友想煉制此符？”喚作蘇佳的年輕人眉頭微皺，看著楚生有些面色不善，“不過此地主人應該是玫虛長老才是……”

“前輩是想讓師尊煉符？”

正想著該如何接下這句話，卻聽店鋪內玫虛的聲音響起。

“紅顏劍蘇佳，你想煉制什麽符？”

“九罡雷齏符！”

“吾徒，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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