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肉球滾得近了才發現竟是一個人，只是這人長得魁梧，落下來的時候兩手死死抱著頭，渾身蜷縮著，一直滾到站在最前面的玫虛腳下才停了下來。

那魁梧之人察覺到自己撞到人停了下來，慌亂間擡起頭，正好與玫虛的雙目對視在一起，只是一瞬間那魁梧之人便顫顫巍巍地跪在他的腳下，沙啞的聲音傳來。

“弟……弟子高紀，拜見師尊！”

“師尊……？”

那魁梧之人樣子乍一看上去有些眼熟，一直到對方微微擡起頭，站在一邊的楚生才算是從記憶裏掏出那個人的身影。

赫然是三年前與自己一起去泗水河執行任務的器峰之人，那雙賊溜的小眼睛他或許可以記上一輩子。

遇見故人自然是有些驚訝，但更讓他驚訝的還是這小眼睛伏在地上說出的那句話。

自己師尊什麽時候收了這麽一個徒弟？

果不其然，在小眼睛說出那句話之後，玫虛便輕咳一聲，淡淡地問道，“這位小友……本座也不是糊塗之人，記憶裏卻不曾有過你這樣一名弟子，更何況……小友的打扮應該是器峰弟子，又如何與本座有絲毫關系？”

“啊……這個，前輩不是器峰之人？”

小眼睛詫異地擡起頭看著玫虛，倒是讓站在一邊的楚生不由得笑出了聲。

這小眼睛修士的打扮顯得有些粗獷，赤著半個身子，褲子也有些破爛，再看玫虛此時一身月白色長袍，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盡管被如此小輩頂撞，但玫虛卻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輕笑一聲道，“本座乃符峰長老，此次來也不過是見一見故人，緣何變成器峰之人了？”

玫虛的脾氣也是真的好，若遇上個脾氣火爆的人，說不定現在這小眼睛已經被踹到山下了。

但得到否定答覆的小眼睛修士卻依舊沒有放棄的樣子，繼續跪著叫道，“那……那請前輩收為弟子，晚輩這就脫離器峰！”

玫虛臉上流露出一絲怪異的神色，他認真地審視一番對方後，只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非是不願收你，只是你的資質實在不適合在我符峰，這器峰其實也不錯，小友緣何想著換地方呢？”

“因……因為……”

小眼睛的話還未說完，卻聽遠處傳來一道厲嘯，那小眼睛頓時伏在地上縮成一團。

似乎是很害怕的樣子。

便見從遠處山道上走下三人。

與這小眼睛一樣的打扮，赤著身，只是下身的褲子要比他幹凈一些。

剛看見那小眼睛的時候這三人還面露兇芒，但隨即將視線轉向站在山道上一襲白袍的玫虛，頓時面色一凜，遙遙對著他一拜道，“不知前輩來此，晚輩有禮了。”

“你們也是器峰弟子？”

“正是，弟子三人是……”

“家門就不必報了，本座只是來見一下好友……”

“順便也收一下徒弟吧！師尊，弟子雖然沒有煉符的資質，但勤能補拙啊師尊，您就收了我吧！”玫虛的話還未說完，卻被那小眼睛一個猛撲打斷了，那雙眼睛賊溜地轉動著，一直到見了站在邊上的楚生，頓時口水都流了下來，“師尊您一定缺一個打雜的好手，只要您收了弟子，以後這些臟活累活都是弟子一人的……”

“切……”下山的三人中某個眉頭微皺，冷哼一聲，卻是徑自轉身要離去，而另外兩人見狀也緊跟著離開，只是其中一人離開前卻是淡淡地說了聲，“三姓家奴……丟人現眼！”

三姓家奴……什麽意思？

楚生有些茫然，眼看著那三人離去，又見小眼睛修士抱著玫虛大腿，一時間有些進退不得。

情急之下他只能心一橫，猛地抓住那小眼睛的肩膀想將他移開。

“我說你別賴著不走啊——！”

或許是用力過猛，一個沒抓穩，他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倒是那小眼睛修士依舊不動如鐘。

“反……反正師尊連他都收了，幹脆連我也一起收了唄！他是楚生，三年前我見過他，和他是好友，他也是器峰弟子，憑什麽他能拜師我就不行……”

那小眼睛的話還在繼續，但此時楚生卻是幹咳一聲，淡淡地說道，“那個小胖……不對，高道友，在下原本就是符峰弟子，當初穿著你們器峰的衣服也只是一些因由……”

這小眼睛修士竟然時隔三年還能辨認出自己，這三年來他自認沒有與對方見過一面，而且現在的他身上衣服都與當初不一樣。

“什麽？楚道友，枉臥一片真心待你，沒想到你居然敢騙我……”

“我可是從沒騙過你啊！”被那小眼睛如此說著他心裏有些委屈，但那小眼睛卻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反駁。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會兒，倒是一直被抱著的玫虛輕嘆一聲道，“小友你先放手，若是不介意的話可否告訴本座為何想著換個師尊？看你的樣子也不是特地來等本座的吧？說吧，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情，本座或許可以幫你也說不定呢。”

“那……那拜師的事情——”

“不行，就算讓你來做雜役弟子也不行！”

玫虛一口回絕。

……

上山的行程平白無故地被耽擱了。

那小眼睛修士依舊跪著，楚生站在玫虛身後。

小眼睛修士將一些經歷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當初弟子是被家裏人賣到玄天宗的，原本想拜入劍峰，誰曾想入劍峰的名額被另一人給了幾塊靈石擠掉，弟子只能拜入器峰……”

“器峰不也挺好？三千大道，皆往仙道，煉器又有何不好？”玫虛卻是眉頭微皺，冷聲問道。

“煉器自然也好，可惜弟子愚鈍……在凡俗的時候便最擅長劍道，到了器峰才能發揮不出萬分之一，勤勉修煉那麽多年也終歸是墊底，到現在連修煉資源都被奪走……”說到這裏，那小眼睛修士竟是隱隱啜泣，卻是哭了起來！

一個大男人就那麽簡單地哭了嗎？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這確實顯現在楚生的面前。

修煉資源被奪走，沒有人為他說一句公道話，更沒有人幫他忙。

“但你現在的年紀就算拜入劍峰，也早已過了修煉的最佳年紀啊。”玫虛的聲音悠悠傳來。

“前輩，人不能沒有夢想！”玫虛話音剛落，這小眼睛修士卻是驀地擡頭，一改方才那柔弱的別扭樣子，一種沖天的氣勢從身上散開，一雙眼睛灼灼地看著對方，“或許在前輩看來晚輩已經錯過了最佳的修煉時間，或許在前輩眼裏，晚輩的仙道已經到此為止了，但是——前輩，聞道不分先後，後來者又何嘗不能青雲直上，晚輩對自己有信心！”

“晚輩有個夢想——定要成為這劍峰，同輩中第一人！”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這一段話說得慷慨激昂，楚生倒是眉頭一直皺著，一直到面前的玫虛微微搖了搖頭。

“劍峰同輩第一人本座倒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雖然不知道你到底能走多遠，若你當真有如此決心，便去劍峰碰碰運氣吧，在劍峰之下有一座小劍冢，只要從這小劍冢裏帶出一把劍，便有機會成為劍峰弟子，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不過對你來說也是一個機會。”

“多謝前輩！”聞言那小眼睛修士卻是再次朝玫虛重重地磕了個頭，“若晚輩有朝一日飛黃騰達，定不忘前輩恩情！”

“呵呵……只要你別師尊弟子地亂叫就好。”

“晚輩告辭！”

麻溜地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卻是頭也不回地走下山。

良久之後，楚生有些不確定地問玫虛。

“師尊，他當真有機會做劍峰弟子？”

“不一定。”玫虛搖了搖頭，又嘆了一口氣，“他的話不像是假，不過……莫欺少年窮，他當真是少年？”

那樣子少說也二十五六歲了吧？

“不過吾徒，你與他當真是好友？”

“斷然沒有那種事情！”楚生矢口否認，“弟子從來都不認識他，最多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罷了。”

“方才為師有件事情忘記提醒他，那小劍冢裏兇險異常，一個不留神便會失了性命……”

“師尊莫慌，那小胖……高道友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玫虛也沒有再糾結這件事情。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山巔走去，不一會兒這山道上便沒了兩人的蹤影。

……

器峰山頂和其他的山有些許不同，在那山頂仿若被人平整地削了一塊，那塊巨大平地上勾畫著許多不知含義的符文，而在這些符文的正中央，一簇火苗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華。

火苗雖然很小，只有普通人大拇指一般，但四周卻被一道道鎖鏈攔截，不讓任何人靠近。

符文的最外圍正站著三個赤著上身的年青少年，那三個少年雖然長相各異，但從三人身上卻傳來一種相似的氣息波動，三人圍成一個三角，面前各擺放著一塊不知名的金屬，一個盛著水的小碗，以及一把造型怪異的小刀，隨著三人兩手掐訣，三角的正中央驀地冒出一團暗紅色火焰。

“去——！”

其中一人單手一指，那金屬竟是緩緩飛向火焰，在火焰中一點點地變化形狀，最終化作一團水滴，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水滴猙一點點縮小。

緊接著另一人又是單手一指，火焰消散，與此同時碗中的水幾乎是瞬間落在那水滴上，只聽一陣刺耳的響聲，金屬化作一枚鴿蛋大小的圓球懸浮在半空中，而最後一人卻是咬破最的手指，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符文。

血紅色符文落在圓珠上的瞬間，只聽一聲怒喝，“開——！”

圓珠上光芒大盛，片刻後那圓珠已經安穩地落在地上。

其中一人彎腰撿起那圓珠，仔細端詳一陣後卻是眉頭微皺，“下品法器，看來上古時期的血祭之法雖然可以提升煉器的成功率，但法器的品質卻是反而落了下乘，怪不得會失傳……”

“不過師兄，上古時期的東西研究它還有什麽用？反正是現在的手法更好一些……”

“師弟這就不懂了吧，就算是以前的煉器之法，也有其精華和可學之處！”拿著圓珠的人淡淡地說道，“不過除了血祭之法以外還有一種方法也想嘗試一番……”

“師兄別試了，再這樣下去就沒人願意來讓咱們煉器，到時候咱們再玄天宗的名聲可就臭啦！”

“哼！”拿著圓珠的那人沒有繼續說什麽，只是面色卻有些難看。

這段時間接到煉器的單子的確是少了很多。

緣由自然是三人不斷嘗試新鮮方法煉器了。

“不過師尊閉關之前專門為我們拉了一些單子，總不會讓我們喝西北風的……看那不是來了嘛！”

說罷，卻是指著山道上逐漸顯現的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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