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兩個世界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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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兩個世界找不同
果戈裏坐在觀眾席上, 看著銀幕上那兩個並排的畫面，眼珠子轉了兩圈。
然後他扭過頭，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費奧多爾。
“費佳。”
費奧多爾沒動。
“費佳, 費佳。”
又捅了兩下。
費奧多爾終於偏過頭，那雙紫紅色的眼睛淡淡地掃過來。
果戈裏湊過去，壓低聲音, 語氣裏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哎, 你有印象嗎？”
果戈裏指了指銀幕上左邊那個漸行漸遠的熟悉的背影：
“就這個啊！你當初到底有沒有因為一個蘋果, 錯過了咱們這個世界的柊貴誠？”
這話一出，周圍幾排座位的人耳朵都豎起來了。
費奧多爾沈默了兩秒。
然後, 他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
“沒印象。”
果戈裏眨了眨眼：“欸？”
費奧多爾看著銀幕上那個裹得嚴實的自己，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要不是這個屏幕放出來，”他說，“我都想不起來我去過這麽個小國家。”
“所以……是真的錯過了唄？”果戈裏撓撓頭, “就因為一個蘋果？”
費奧多爾：……
有時候惹人嫌的人, 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惹人嫌啊！
——————
銀幕上，那兩個並排的畫面漸漸消失。
新的畫面緩緩展開。
還是那座王宮。
但不再是陽光下泛著柔光的白色宮殿。
而是……
火焰。
沖天的火焰。
黑紅色的火光把半邊天空都燒透了，濃煙滾滾，遮住了太陽，遮住了雲，遮住了視野內一切的事物。
畫面之外，緩緩浮現出一行行小字。
【這個國家的傳說, 是這樣開始的——】
【有一個孩子，生來就擁有實現願望的力量。】
【只要向他許願，無論什麽願望，都能實現。】
【一開始, 人們許的願望很小。】
["希望今年的收成好一些。"]
["希望母親的病能好起來。"]
["希望出海打魚的丈夫平安歸來。"]
——這些願望，他都實現了。
人們說，他是神明賜給人間的禮物。
人們說，他是這個國家最珍貴的寶物。
【彈幕：……】
【彈幕：這不對】
【彈幕：這種設定，一看就要出事】
【彈幕：人心啊……】
是的。
人心。
畫面開始閃爍。
一幕幕碎片般的場景快速掠過——
宮殿裏，國王和王後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豐收的田野，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多虧了我們的孩子。”王後說。
國王點點頭，目光深沈。
然後，畫面變了。
還是那扇窗前。
但國王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覆雜的東西。
“我們的國家是富饒了。”他說，“但鄰國呢？他們憑什麽也過得那麽好？”
王後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在想。”國王轉過身，“我們的孩子，既然能實現願望——那為什麽只實現我們自己的願望呢？”
【欲望開始了】
畫面繼續閃爍。
國王站在朝堂上，對群臣說：“鄰國的土地比我們肥沃，我們應該擁有那片土地。”
群臣附和。
國王站在地圖前，對將軍說：“鄰國的軍隊比我們弱，我們應該讓他們臣服。”
將軍領命。
國王站在神像前，對祭司說：“鄰國的神是偽神，只有我們的神才是真神。”
祭司跪拜。
【彈幕：胃口越來越大了】
【彈幕：先是富饒，然後是土地，然後是臣服，然後是信仰……】
【彈幕：下一個是什麽？】
下一個是——
戰爭。
畫面驟然變得混亂。
火光。廝殺聲。鮮血。
鄰國的軍隊越過邊境，鐵蹄踏碎了農田，火焰吞噬了村莊。
這個國家的人們在逃命，在哭喊，在死亡。
【可是——】
【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們？】
畫面定格在一張扭曲的臉上。
那是一個普通的農婦，她抱著死去的孩子，仰天哭喊：
“你不是能實現願望嗎！你不是能看到未來嗎！為什麽不告訴我們敵人要來了！為什麽不攔住他們！”
畫面繼續。
將軍站在廢墟前，渾身是血，眼神陰鷙：
“為什麽不能直接讓鄰國的國王死掉？為什麽不能直接讓他們的軍隊消失？你不是無所不能嗎？”
大臣站在燒毀的宮殿前，衣衫襤褸，聲音嘶啞：
“為什麽在敵人進攻的時候沒有提前告知？你不是能看到未來嗎？”
祭司跪在倒塌的神像前，老淚縱橫：
“為什麽沒有阻擋敵人的進攻？為什麽讓炮彈傾洩在我們的國土上？你不是神明的化身嗎？”
【彈幕：……】
【彈幕：我無語了】
【彈幕：他們怎麽不想想，是誰先挑起戰爭的？】
【彈幕：人永遠不會責怪自己】
【彈幕：永遠會向外尋求失敗的原因】
【彈幕：這句話……太真實了】
【彈幕：所以小王子成了替罪羊】
是的。
那個曾經被奉為神明的孩子。
那個曾經被稱作“國家最珍貴寶物”的孩子。
此刻，成了所有人怨恨的對象。
沒有人記得，是他們自己許下的願望。
沒有人記得，是他們自己想要的更多。
沒有人記得，是他們自己把欲望餵大，直到引來滅頂之災。
他們只記得
“你為什麽沒有保護我們？”
【彈幕：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惡心】
【彈幕：人心啊……】
【彈幕：小王子做錯了什麽？他只是實現了他們的願望啊】
【彈幕：他錯就錯在，實現了太多願望】
【彈幕：讓這些人以為，什麽都可以要】
畫面再次回到那個花園。
陽光下，小男孩還在笑。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想什麽。
不知道那些大臣在謀劃什麽。
不知道那些國民在期待什麽。
他只是個孩子。
一個被稱作“神明”的、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
畫面漸漸暗下去。
那個笑容，被黑暗一點一點吞噬。
最後，只剩下一行字：
【人心的欲望，是無底的深淵。】
【而站在深淵邊上的那個孩子，最終被深淵吞沒。】
---
鏡頭再次亮起時。
已經是火焰。
沖天的火焰。
黑紅色的火光把半邊天空都燒透了，濃煙滾滾，遮住了太陽，遮住了雲，遮住了視野內一切的事物。
鏡頭慢慢推進。
穿過燃燒的宮門，穿過倒塌的廊柱，穿過一地狼藉的碎石和焦土。
最後，落在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孩子。
他坐在廢墟中央，精致的衣服現在滿是灰塵和血跡。他的臉上有淚痕，有煙灰，還有不知從哪裏蹭上去的血。
入目全是屍體。
傭人們倒在血泊裏，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的驚恐。
父母親人的身體扭曲著，再也看不出曾經的模樣。
還有那些國民，那些他曾經隔著宮墻遠遠望見過的人，此刻也躺在這片廢墟裏，再也不會站起來。
孩子沒有哭。
他就那麽坐著，看著這一切。
眼睛裏倒映著沖天的火光。
眼睛裏倒映著滿地的屍骸。
---
孩子坐在廢墟裏。
不知道坐了多久。
火焰熄滅了。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
再升起來，再落下去。
他還是坐在那裏。
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除了他，這片世界好像已經沒有其他生命。
直到——
“這裏怎麽有一個孩子！！！”一道年輕的女聲響起。
——————
電影院裏，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中島敦的雙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這……”他的聲音發顫，“這是我們這個世界……柊貴誠？”
與謝野晶子抱著手臂的手指收緊了，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她看著銀幕上那個坐在廢墟裏的孩子，看著那雙映照著火光的眼睛。
她見過這種眼神。
在那場戰場上，她見過太多這種眼神。
那是失去一切之後，什麽都不剩的眼神。
中原中也“嘖”了一聲，把臉別向一邊，沒再看銀幕。
沒有人能用言語表達現在的心情。
說什麽呢？
說人心可畏？
說欲望是深淵？
---
銀幕暗了下去。
不是熄滅，只是暗了一瞬。
然後，光重新亮起來。
還是那片廢墟。
還是那些焦土和碎石。
還是那個小小的身影。
但這一次……
有什麽不一樣了。
鏡頭沒有從孩子的臉開始。
而是從廢墟的邊緣。
從煙塵尚未散盡的地方。
從一雙踩在焦土上的靴子開始。
一步一步。
穿過碎石，穿過焦土，穿過那些扭曲的屍體。
那個人走得很慢。
直到在孩子面前停下。
蹲下。
畫面終於拉近。
黑色的外套。
蒼白的臉。
還有一雙紫紅色的眼睛。
他就這樣蹲在孩子面前，看著這個滿身塵土的孩子。
孩子也看著他。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火光還在跳動。
“你叫什麽名字？”
孩子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那個人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答案。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再問。
只是又看了孩子一眼，然後垂下眼，像是想了想什麽。
再擡起眼時，他的嘴角動了動。
“名字這種事，”他說，“自己取一個也可以。”
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火光裏，在一片廢墟中，像是唯一幹凈的東西。
就那麽伸著。
沒有催促，沒有著急。
只是伸著。
等著。
孩子低下頭，看著那只手。
然後——
孩子動了。
他擡起手。
小小的、臟兮兮的手，慢慢地伸向那只蒼白的手。
手指碰到掌心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那只手沒有動。
只是等著。
孩子又看了一眼那個人。
那個人也看著他。
那雙紫紅色的眼睛裏的東西，是他從未見過的。
不討厭。
一大一小。
一黑一白。
握在一起。
那個人低頭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小手，然後站起身。
孩子也跟著站起來。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站在廢墟中央。
“走吧。”那個人說。
孩子擡起頭看他。
他沒有低頭，只是看著前方，看著廢墟外面的方向。
孩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裏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和一些看不清楚的遠方。
但那只手很溫暖。
孩子沒有問要去哪兒。
那個人也沒有說。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一步一步，往廢墟外面走。
身後，是燃燒的宮殿，遍地的屍體，還有那些永遠留在過去的一切。
身前，是未知的方向，未知的未來。
鏡頭緩緩拉遠。
兩個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在沖天的火光裏，在漫天的濃煙裏，他們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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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戈裏坐在觀眾席上, 看著銀幕上那兩個並排的畫面，眼珠子轉了兩圈。
然後他扭過頭，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費奧多爾。
“費佳。”
費奧多爾沒動。
“費佳, 費佳。”
又捅了兩下。
費奧多爾終於偏過頭，那雙紫紅色的眼睛淡淡地掃過來。
果戈裏湊過去，壓低聲音, 語氣裏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哎, 你有印象嗎？”
果戈裏指了指銀幕上左邊那個漸行漸遠的熟悉的背影：
“就這個啊！你當初到底有沒有因為一個蘋果, 錯過了咱們這個世界的柊貴誠？”
這話一出，周圍幾排座位的人耳朵都豎起來了。
費奧多爾沈默了兩秒。
然後, 他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
“沒印象。”
果戈裏眨了眨眼：“欸？”
費奧多爾看著銀幕上那個裹得嚴實的自己，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要不是這個屏幕放出來，”他說，“我都想不起來我去過這麽個小國家。”
“所以……是真的錯過了唄？”果戈裏撓撓頭, “就因為一個蘋果？”
費奧多爾：……
有時候惹人嫌的人, 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惹人嫌啊！
——————
銀幕上，那兩個並排的畫面漸漸消失。
新的畫面緩緩展開。
還是那座王宮。
但不再是陽光下泛著柔光的白色宮殿。
而是……
火焰。
沖天的火焰。
黑紅色的火光把半邊天空都燒透了，濃煙滾滾，遮住了太陽，遮住了雲，遮住了視野內一切的事物。
畫面之外，緩緩浮現出一行行小字。
【這個國家的傳說, 是這樣開始的——】
【有一個孩子，生來就擁有實現願望的力量。】
【只要向他許願，無論什麽願望，都能實現。】
【一開始, 人們許的願望很小。】
["希望今年的收成好一些。"]
["希望母親的病能好起來。"]
["希望出海打魚的丈夫平安歸來。"]
——這些願望，他都實現了。
人們說，他是神明賜給人間的禮物。
人們說，他是這個國家最珍貴的寶物。
【彈幕：……】
【彈幕：這不對】
【彈幕：這種設定，一看就要出事】
【彈幕：人心啊……】
是的。
人心。
畫面開始閃爍。
一幕幕碎片般的場景快速掠過——
宮殿裏，國王和王後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豐收的田野，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多虧了我們的孩子。”王後說。
國王點點頭，目光深沈。
然後，畫面變了。
還是那扇窗前。
但國王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覆雜的東西。
“我們的國家是富饒了。”他說，“但鄰國呢？他們憑什麽也過得那麽好？”
王後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在想。”國王轉過身，“我們的孩子，既然能實現願望——那為什麽只實現我們自己的願望呢？”
【欲望開始了】
畫面繼續閃爍。
國王站在朝堂上，對群臣說：“鄰國的土地比我們肥沃，我們應該擁有那片土地。”
群臣附和。
國王站在地圖前，對將軍說：“鄰國的軍隊比我們弱，我們應該讓他們臣服。”
將軍領命。
國王站在神像前，對祭司說：“鄰國的神是偽神，只有我們的神才是真神。”
祭司跪拜。
【彈幕：胃口越來越大了】
【彈幕：先是富饒，然後是土地，然後是臣服，然後是信仰……】
【彈幕：下一個是什麽？】
下一個是——
戰爭。
畫面驟然變得混亂。
火光。廝殺聲。鮮血。
鄰國的軍隊越過邊境，鐵蹄踏碎了農田，火焰吞噬了村莊。
這個國家的人們在逃命，在哭喊，在死亡。
【可是——】
【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們？】
畫面定格在一張扭曲的臉上。
那是一個普通的農婦，她抱著死去的孩子，仰天哭喊：
“你不是能實現願望嗎！你不是能看到未來嗎！為什麽不告訴我們敵人要來了！為什麽不攔住他們！”
畫面繼續。
將軍站在廢墟前，渾身是血，眼神陰鷙：
“為什麽不能直接讓鄰國的國王死掉？為什麽不能直接讓他們的軍隊消失？你不是無所不能嗎？”
大臣站在燒毀的宮殿前，衣衫襤褸，聲音嘶啞：
“為什麽在敵人進攻的時候沒有提前告知？你不是能看到未來嗎？”
祭司跪在倒塌的神像前，老淚縱橫：
“為什麽沒有阻擋敵人的進攻？為什麽讓炮彈傾洩在我們的國土上？你不是神明的化身嗎？”
【彈幕：……】
【彈幕：我無語了】
【彈幕：他們怎麽不想想，是誰先挑起戰爭的？】
【彈幕：人永遠不會責怪自己】
【彈幕：永遠會向外尋求失敗的原因】
【彈幕：這句話……太真實了】
【彈幕：所以小王子成了替罪羊】
是的。
那個曾經被奉為神明的孩子。
那個曾經被稱作“國家最珍貴寶物”的孩子。
此刻，成了所有人怨恨的對象。
沒有人記得，是他們自己許下的願望。
沒有人記得，是他們自己想要的更多。
沒有人記得，是他們自己把欲望餵大，直到引來滅頂之災。
他們只記得
“你為什麽沒有保護我們？”
【彈幕：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惡心】
【彈幕：人心啊……】
【彈幕：小王子做錯了什麽？他只是實現了他們的願望啊】
【彈幕：他錯就錯在，實現了太多願望】
【彈幕：讓這些人以為，什麽都可以要】
畫面再次回到那個花園。
陽光下，小男孩還在笑。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想什麽。
不知道那些大臣在謀劃什麽。
不知道那些國民在期待什麽。
他只是個孩子。
一個被稱作“神明”的、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
畫面漸漸暗下去。
那個笑容，被黑暗一點一點吞噬。
最後，只剩下一行字：
【人心的欲望，是無底的深淵。】
【而站在深淵邊上的那個孩子，最終被深淵吞沒。】
---
鏡頭再次亮起時。
已經是火焰。
沖天的火焰。
黑紅色的火光把半邊天空都燒透了，濃煙滾滾，遮住了太陽，遮住了雲，遮住了視野內一切的事物。
鏡頭慢慢推進。
穿過燃燒的宮門，穿過倒塌的廊柱，穿過一地狼藉的碎石和焦土。
最後，落在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孩子。
他坐在廢墟中央，精致的衣服現在滿是灰塵和血跡。他的臉上有淚痕，有煙灰，還有不知從哪裏蹭上去的血。
入目全是屍體。
傭人們倒在血泊裏，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的驚恐。
父母親人的身體扭曲著，再也看不出曾經的模樣。
還有那些國民，那些他曾經隔著宮墻遠遠望見過的人，此刻也躺在這片廢墟裏，再也不會站起來。
孩子沒有哭。
他就那麽坐著，看著這一切。
眼睛裏倒映著沖天的火光。
眼睛裏倒映著滿地的屍骸。
---
孩子坐在廢墟裏。
不知道坐了多久。
火焰熄滅了。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
再升起來，再落下去。
他還是坐在那裏。
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除了他，這片世界好像已經沒有其他生命。
直到——
“這裏怎麽有一個孩子！！！”一道年輕的女聲響起。
——————
電影院裏，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中島敦的雙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這……”他的聲音發顫，“這是我們這個世界……柊貴誠？”
與謝野晶子抱著手臂的手指收緊了，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她看著銀幕上那個坐在廢墟裏的孩子，看著那雙映照著火光的眼睛。
她見過這種眼神。
在那場戰場上，她見過太多這種眼神。
那是失去一切之後，什麽都不剩的眼神。
中原中也“嘖”了一聲，把臉別向一邊，沒再看銀幕。
沒有人能用言語表達現在的心情。
說什麽呢？
說人心可畏？
說欲望是深淵？
---
銀幕暗了下去。
不是熄滅，只是暗了一瞬。
然後，光重新亮起來。
還是那片廢墟。
還是那些焦土和碎石。
還是那個小小的身影。
但這一次……
有什麽不一樣了。
鏡頭沒有從孩子的臉開始。
而是從廢墟的邊緣。
從煙塵尚未散盡的地方。
從一雙踩在焦土上的靴子開始。
一步一步。
穿過碎石，穿過焦土，穿過那些扭曲的屍體。
那個人走得很慢。
直到在孩子面前停下。
蹲下。
畫面終於拉近。
黑色的外套。
蒼白的臉。
還有一雙紫紅色的眼睛。
他就這樣蹲在孩子面前，看著這個滿身塵土的孩子。
孩子也看著他。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火光還在跳動。
“你叫什麽名字？”
孩子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那個人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答案。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再問。
只是又看了孩子一眼，然後垂下眼，像是想了想什麽。
再擡起眼時，他的嘴角動了動。
“名字這種事，”他說，“自己取一個也可以。”
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火光裏，在一片廢墟中，像是唯一幹凈的東西。
就那麽伸著。
沒有催促，沒有著急。
只是伸著。
等著。
孩子低下頭，看著那只手。
然後——
孩子動了。
他擡起手。
小小的、臟兮兮的手，慢慢地伸向那只蒼白的手。
手指碰到掌心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那只手沒有動。
只是等著。
孩子又看了一眼那個人。
那個人也看著他。
那雙紫紅色的眼睛裏的東西，是他從未見過的。
不討厭。
一大一小。
一黑一白。
握在一起。
那個人低頭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小手，然後站起身。
孩子也跟著站起來。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站在廢墟中央。
“走吧。”那個人說。
孩子擡起頭看他。
他沒有低頭，只是看著前方，看著廢墟外面的方向。
孩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裏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和一些看不清楚的遠方。
但那只手很溫暖。
孩子沒有問要去哪兒。
那個人也沒有說。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一步一步，往廢墟外面走。
身後，是燃燒的宮殿，遍地的屍體，還有那些永遠留在過去的一切。
身前，是未知的方向，未知的未來。
鏡頭緩緩拉遠。
兩個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在沖天的火光裏，在漫天的濃煙裏，他們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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