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鮮幣)37 依戀與依賴

關燈
一早,雨就落個不停,聲勢浩大的傾盆而下。

裝潢極簡卻奢華的辦公室,彌漫著沈默的氣氛,但沒有以往的緊繃。李鷗拿著報表,臉上雖然還是掛著冷漠的淺笑,但看起來心情不錯。嗎啡的成員坐在他對面,除了不在場的戴君澧。

「銷售量又破了紀錄,幹的好啊!」李鷗拍了拍唐子靡的肩,仿佛是在對他說話,鏡片後的眼神相當犀利。

經紀人眼裏的意味深長讓唐子靡感到十分不悅,他冷漠的揮去李鷗搭在肩上的手,表情很僵。

「Leo哥,能不能放我們一星期的假?這一個月都沒好好休息過,我快累死了!」艾光撒嬌似的蹭上李鷗的肩,嬌嗔著。

不料他認為天真可愛的舉動,卻讓對方感到不悅,只見李鷗眉頭一蹙,百般嫌惡的輕推開他的腦袋:「別靠這麼近!你用這種身材撒嬌只會讓人惡心……好啦,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就好好休息吧!我會推掉所有活動的。」

「Yeah!終於可以好好玩了!」艾光歡呼一聲,愉快的收拾著東西,並隨手撥了通電話,但是似乎沒有接通。

艾光又不死心的撥了幾次。

此時,靜默的唐子靡開口說話了。

「他不會接電話的。」

艾光挑了挑眉,一副「你又知道甚麼了?!」的表情。

「小澧有事出門了,晚上才會回來。」唐子靡淡淡的說。

話筒另一端又傳來「此用戶並未開機,請稍後再撥」的甜美女聲,艾光才悻悻掛上。

「……小澧有說他要去哪裏嗎?」

只見唐子靡淡淡一笑,嘴角的弧度相當模糊:「連他會去哪兒都不知道,就別自信滿滿的說要讓他愛上你。」

「你沒資格說我,那你就知道了嗎?!」艾光挑著眉,語氣也高昂起來。

唐子靡沒有回答,只是冷笑一聲,但回答很明顯。

他理理衣著,逕自走出辦公室。

艾光看著對方的背影,忽然覺得心有不甘。

山上的空氣仿佛被秋露所浸染,有種沁入心脾的冰冷,連地面都濕漉漉的。戴君澧拉高衣襟,試圖擋住竄入衣領的寒氣。他在路邊站了很久,終於來了輛計程車,他招招手。

「先生,要去哪裏?」他一關上門,司機便公式化的問。

「七號墓園。」他淡淡的說,語氣沒有起伏。

司機從後視鏡看著他,眼神充滿好奇:後座乘客有張清秀好看的臉龐,略長的淺棕色發絲俯在額前,乍看之下似乎相當稚氣,眼神卻很冷靜。男人一身墨黑,肌膚顯得格外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但這周身非黑即白的男人,卻捧著一束艷紅如火的玫瑰,馥郁的花香在潮濕的微雨午後裏顯得格外濃烈。

戴君澧將頭倚在玻璃上,隨即閉上雙眼,一副不想再開口的模樣。司機見狀便不再多問,油門一踩,車子便往前方的林蔭駛去。

不知道過了幾個滿布林蔭的彎道,車子才在一座斑駁的雕花大門前停下。戴君澧捧著玫瑰下車,關上車門時,忽然彎身附在駕駛座的車窗邊。

「先生,可以等我兩小時嗎?謝謝。」

「兩小時?!太久了吧……」

司機低吼出聲的同時,戴君澧面無表情的遞上兩張紙鈔。只見司機一面不甘願的嘟嚷著,卻還是收下面額龐大的鈔票。中年男子將鈔票收進口袋,擡頭一望,那個瘦削的身影已經走得很遠。

排列整齊的石碑,一座座的光潔圓潤,其下卻只有尺寸之地。戴君澧走到一處墓前,輕輕抽起瓶中的枯枝後,便將自己懷中的玫瑰放入。墓碑上有兩張照片,一男一女,都笑得很溫柔;其中的女人有著跟戴君澧如出一轍的圓眼睛,笑起來很稚氣。

「爹地、媽咪,我來看你們了。」他低喃著,纖長的手指輕劃過墓碑上的字,極為溫柔的。

雨又開始下了,墓園旁那幾株高聳入雲的梧桐落了一地黃葉,泛著濕潤的柔光。

戴君澧坐在碑前,絲毫不在意滿地的泥濘會弄臟身上的衣物,開始自顧自的敘述這一年來的生活,從生活的瑣事到工作的困境,講得鉅細靡遺。像是要宣洩最近的不滿與壓抑,他講得口沫橫飛,看起來好像真的在與誰對話。

輕輕滑落的雨水模糊了母親的微笑,清秀的眉目似乎微微顰起,仿佛在責備他雜亂無章的胡言亂語。

「怎麼了,媽咪?你是不是想見靡靡?就跟你說我們的關系最近有點僵嘛……」他撅起紅艷的唇,順手理理垂到額前的發絲。

戴君澧感覺指間濕漉漉的,發梢還滴著水。

每年的今天,唐子靡都會陪他來掃墓。

不論晴雨,總有一把傘撐在他頭頂,他在墓前待多久,傘蔭就遮多久。

「你不必跟著來,這是我自己的事。」他不只一次這麼對唐子靡說過。

「不行,要是你爸媽以為我沒有好好照顧你就糟了。我可不想被長輩怨恨!」唐子靡總是笑著說,伸手將他摟進傘蔭下。

「神經病。」

「對了,生日快樂唷,小澧。」唐子靡輕笑著,微瞇的眼睛很美。

「生日跟爸媽的忌日同一天,快樂個屁。」他不悅的輕啐一口。

「我很感謝你父母唷,因為他們生下了你。這樣,我才能認識你啊。」

「白癡……」他別過臉,死命忍住了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他永遠記得唐子靡撐著傘的手,線條優美的結實手臂,撐起了他對人生的希望。

想到這裏,他便將濕漉漉的發隨意攏置腦後,不禁苦笑。

這幾天他一直在思考,所謂依戀,究竟是因為依賴而產生的,還是先有依戀才產生信賴感呢……?孰先孰後都不重要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已中毒似的戀上這種互生關系。他想惡狠狠的根治這種陋習,就從分道揚鑣開始。

回去之後,就搬家吧,越遠越好。

他仰起頭,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雨從未停歇。他望了望手表,才發現已是傍晚時分。他起身理理衣物,又傾身輕撫著墓碑。

「媽咪再見、爹地再見。」他輕吻了吻墓碑,戀戀不舍的。

腳下一片泥濘,變得極為沈重。他吃力的擡著腿,小心翼翼的跨過水漥,好不容易走到墓園外,卻發現原本應停在門口的計程車已離去了。

他楞在原地,傻傻地看著空蕩蕩的停車場。過了一會兒,冰冷的腦子才恢覆運轉。

「王八蛋!拿了我的錢還敢偷跑?!」

他不悅的掏著口袋,卻怎麼樣也找不到手機。他又循著原路回去找,翻遍了小徑與草叢,甚麼也沒有。

「媽的,該不會留在車上了吧……?」他看著天上越來越沈重的烏雲,就一陣乏力。

這座墓園位在山頂,附近也沒有其他景點,除了清明,平時就人跡稀少;加上最近陰雨綿綿,會來這裏的人根本寥寥可數,更別說攔計程車了……

戴君澧無奈的望著看似遙遙無盡的山路,欲哭無淚。

END IF

作家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