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第 119 章 事事事

關燈
第119章 第 119 章 事事事

陳詩情是因突發急喉風, 上不來氣被憋死的。看管她的人,一發現她不對勁就喊人上報。只是還沒來得及送醫,她便斷了氣。

靳冬陽趕到市革會時, 方鶴年已經通知家屬。陳良峰、曹貴梅以及陳詩情的兩個哥哥陳顯山、陳顯川都到了,不見蔣丞。

“靳主任, 你要給我一個交代。”陳良峰沒了平日的溫文儒雅, 一絲不茍的大背頭帖服的發絲垂落了兩縷, 臉色灰暗神情悲慟,眼裏壓抑著憤怒。

“要我交代什麽?”靳冬陽沈聲,“陳詩情自被拘, 我就讓你們家自己人管。”轉眼看向方鶴年,“現在出了事來咬我, 你們咬錯人了。”

方鶴年急聲:“靳主任, 這個事……”

“現在我不想聽你的解釋。”靳冬陽招來石柱,“陳詩情的屍體呢,林院長到了沒?”

早等著的石柱,忙回話:“陳詩情的屍體還在關押室, 您沒來, 我沒允許任何人進去關押室。林院長還沒到, 但應該快了。”

靳冬陽大步跨進他的辦公室,門也沒關,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警備區:“許師長,總工會副主席陳良峰的女兒,陳詩情突發疾病走了,我想向您借調兩位有經驗的軍醫。”

辦公廳,站在陳良峰身後的曹貴梅木木呆呆, 她滿腦子都是急喉風急喉風。她的詩情竟然死於急喉風,怎麽會?眼皮子慢慢擡起,她看向前面的人,視線逐漸模糊……

陳顯山見他媽身子晃蕩,伸手過去扶人,卻沒扶住:“媽……”

兩眼翻白,曹貴梅癱軟倒地。

展琳和寧耘書從市革委大院回來,就在等消息。一個好端端的人,還在她親姑父的眼皮子底下,怎麽就一下子沒了?

這事兒,就連蘇老太太都有點不敢相信,楞怔了好一會兒,反覆問了三遍,才嘆聲氣。

“老蘇……”水媒婆人沒到聲先至,進了院子見小展兩口子也在,她一陣風似的去到屋檐下,“我剛從新華路郵局那回來,”看向小寧,“陳詩情死了?”

展琳詫異:“您聽誰說的?”

“陳良峰打電話到郵局,讓他小姨子去醫院幫忙照看曹貴梅。曹貴梅她妹妹,哭得兩眼通紅。”

水媒婆唏噓不已,那姑娘才20出頭,剛結過婚……當真是世事無常!

“你下午不是有事嗎?”蘇老太太提醒,“這都一點了。”

“對對。”水媒婆趕緊走,“幸虧你說這一嘴,等我回來咱再聊。”

江寧路,周繼娜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在國營茶莊對街等了幾分鐘,水媒婆來了。兩人一起過馬路進去茶莊,上二樓。

服務員將她們領到預定的包廂:“李滄海同志已經到了。”

包廂裏,男人臨窗站著,聽到聲音轉過身,揚起唇角看向進門的兩位,首先跟媒婆頷了下首,之後目光便落定在媒婆身後的女人身上。她頭發盤了起來,戴著一頂十分普通的雷鋒帽,皮膚嫩得跟豆腐似的。

簡單得很寡淡的黑色長棉襖,穿在她身上有些寬大,但搭上那張臉那通身的氣質,卻顯得格外有風情。

周繼娜保持著進門時的淺笑,看著幾步外的人,在他的招呼下,和水媒婆到茶桌邊坐。

餘光帶過周繼娜臉上的表情,水媒婆笑說:“讓您久等了。”

“我也是剛到。”李滄海給兩人倒茶,“你們看看茶點,我點了一壺大白毫,一碟熟梨糕、一碟薩其馬和一碟芝麻酥。”

“夠了夠了。”又不是當飯吃,水媒婆以前來過一回這茶莊,東西要票還貴得要死。

周繼娜微微低垂眉眼,水媒婆確實很實在。介紹時,給她說男方長相一般般,是挺一般般的。個子還算過得去,但腰圓膀大,頭發還稀疏。擡眼,她得再看看,看能不能把人看順眼。

李滄海主動自我介紹:“周繼娜同志,我是李滄海,滄江大海的滄海,今天見到你,我……”笑得有些羞臊,“我有點激動。”

這張嘴……周繼娜才擡起的眼睫毛又落了下去,唇角揚高了些微,佯裝不好意思,此刻她心裏已經掀起驚濤。之前沒看出來,但剛那一笑,她想到一個人。

那人比李滄海瘦,頭發也比李滄海多,嘴稍微有一點凸,不笑時不明顯,但笑起來上唇會往上翹,凸嘴就會變得明顯。李滄海比他胖了好幾圈,嘴看不出凸,可笑容過大就暴露了凸嘴。

周繼娜再次擡眼,兩人會是一個人嗎?這人指明看上她是真的看上了她嗎?

茶和點心上來,水媒婆喝了一盅,吃了兩塊芝麻酥,就說老姐妹托她跑一趟七骨巷口的國營飯店買鹵肉,先失陪。

只剩兩人時,李滄海笑得憨憨的,很沒心眼的樣子:“我63年前都是跑國內的航線,63年到67年,國內、國外都跑,近兩三年跑國內的就越來越少了。你要僑匯券嗎?我攢了不少,都用不著。”

人家遞桿子過來了,周繼娜自然是順著桿子上,表現出驚喜:“您有多少,我拿錢跟您換成嗎?”

“有七百二塊,都沒過期。”李滄海嘿嘿,“每回我看有要到期的,就會拿去跟手下換。”

“這麽多!”周繼娜倒沒有很意外,跑遠洋的船長收入本就高,而且她越看這人越像62年她在京市遠郊溫泉療養院,用單眼望遠鏡看到的那個跟陳賀婉華在一塊的男人。

會是那人嗎?

“不用拿錢換,正好我閨女生日要到了,你幫我去友誼商店給她挑樣禮物。我不懂小姑娘眼光,過去挑的她都不喜歡。”

“那不行,我不能白拿你的。”

“就當幫我花了,也省得我總要跟下屬調換,麻煩。”李滄海撓頭,“不騙你,每次進那友誼商店,我都渾身不自在,跟被綁了繩子一樣,束手束腳。”

“多去幾回,慢慢就習慣了。”

從茶莊出來,已經快四點。周繼娜婉拒了李滄海要送她回家的好意,一個人往七骨巷走,走到半路想到女兒提了幾次同桌的發卡,又回頭朝著百貨大樓的方向去。

在百貨大樓挑了兩個蝴蝶發卡,又買了幾根頭繩,走紅坊路回家。經過繁花巷時,她到底沒忍住,還是往巷子裏望了。繁花巷不長,只有短短百米,這裏曾經都歸元家。

她跟元向進新婚夜就在那棟最高的洋樓裏過的,眼神流連,嫁進元家的那幾年真的就像一場夢。

以前,她溺在夢裏,怎麽都不想醒。可現在,她覺得那場夢,於她已經不是美夢了。

她不知道李滄海是不是有意接近她,但心裏已經默認是了。接近她的目的,無外乎一個,元家被藏匿起來的老底兒。

可她真的不知道元家的家底藏在哪?元向進是歡喜她,但也分得清裏外,不該她曉得的,是一絲一毫都不會透露給她x。

走過繁花巷,她腳步越來越慢,最後駐足,猶豫幾秒還是回頭。夢早就醒了,但她還想最後再走一次繁花巷,就當跟元向進道個別,她是真的要重新開始了。

現在住在這個巷子裏的人,條件也都不錯。地面跟她住在這裏時一樣,很幹凈。傍晚,有煙火味但並不吵鬧。

短短百米,周繼娜走了近兩分鐘,她也沒回頭,到了巷子尾直接從私開的一扇小門過去。小門這邊很空曠,以前是馬場,後來廢棄了,67年歸了衛洋市農科所。

走過農科所的一排平房,拐進一條還不足一米寬的窄巷子。這條窄巷子有兩個繁花巷長,過去就是三道街了。

剛走了一半,她就聽到了一道驚呼。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是洪瑩然。停下腳,循著聲音後退兩步。

“方耀華,我警告你,不要再動手動腳,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

“要我怎麽好看?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找我合作,我要你拿出誠意,這過分嗎?”

“你離我遠點。”

“遠了哪能暖到你?咱們也是老相識了,天這麽冷,你乖點,伺候得哥舒坦了,你想怎麽著都好說。”

“你別碰我,我要喊人了。”

“你喊啊,越喊我越興奮。今兒元旦,邊上農科所連個值班的都沒。這一片全是被封的老藝術館,你把我約到這,不就是圖個沒人好辦事兒嗎?”

“啊,你放開我。”

方耀華?周繼娜眼裏冰寒,洪瑩然真的一點腦子都沒,她現在什麽處境,找方耀華這個色·鬼純純是自找糟踐。

啪啪兩巴掌聲後,洪瑩然的哭喊,方耀華的罵娘……周繼娜想快快離開,可腳就跟在地上紮了根似的,怎麽都挪不動步。

揣在棉襖口袋裏的手,緊緊握著,她眼睛漸紅,腦子裏全是抄家那天,方耀華那張令人作嘔的臉。聽著洪瑩然的求饒聲,她終究是動了,搬著麻木的腿走,路上撿了好幾塊拳頭大的碎磚碎石,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

晚上過九點了,石柱開車到元錢胡同,韓致給開了小門,他提著半扇羊進了6號院。

展琳正在泡腳,寧耘書將人領進屋:“要喝茶嗎?”

“來碗熱水就行。”

“鍋裏還有餃子,你吃嗎?”蘇老太太問完也不管他答啥,就掀門簾去廚房了。

“謝謝您嘞。”石柱這一天可沒少忙,晚飯到現在才有著落。餃子不燙,他一口一個吃了一盤,總算哄住了肚子。

展琳擦了腳:“還要嗎?別客氣哈,這餃子是從你們主任家裏帶回來的。”

“夠了夠了,我再喝碗餃子湯。”肚子裏有貨了,這身子立馬暖和。石柱想打嗝,但不好意思,掏出帕子捂著嘴,小小嗝了一下,開始說事兒。

“人民醫院的林院長和軍區醫院的兩位老大夫,檢查了陳詩情的屍體,又問了看守的人,確定陳詩情之前並有沒有喉痛、發熱等癥狀,初步認為她是變態反應導致的喉頭水腫,窒息身亡。”

變態反應,展琳知道,就是過敏。

“有發現是因為什麽引起的變態反應嗎?”寧耘書今天也是受了回沖擊,他沒想到陳詩情會死在市革會。

石柱:“沒有。不過陳良峰已經同意屍檢。”

“蔣丞在嗎?”展琳問。

石柱呵呵:“自打陳詩情被拘,他就沒露過面。今天方副主任給青武縣縣委大院打電話,找不到他人,只能打給他爹。我開車離開市革會時,他剛到。”

端了餃子湯進屋,蘇老太太也搬個板凳坐著聽。

展琳:“這事兒對你們靳主任會有影響嗎?”

“不會,照陳詩情犯的過錯,就算是被拘,也不應該拘在咱市革會。”石柱揉了揉鼻子,他都有點受涼了,“她之所以被關在市革會,是方鶴年說的,陳詩情這個身份不適合拘在看守所。”

“他都這麽說了,我們主任就把人交給了他,之後便沒理這章。咱都在等著陳良峰找關系撈人呢,哪知道會出事兒?”

展琳:“陳詩情出事前有吃什麽嗎,或者接觸到什麽嗎?”

“她要了一缸子熱水,泡了奶粉,吃了半把饊子。熱水瓶還在現場,裏面的水沒問題。瓷缸也還沒刷,被市公安局帶走了。”

寧耘書:“她家裏不知道她身體對什麽比較敏感嗎?”

“她大哥說沒有,倒是陳良峰問了林院長一個事,急喉風會不會遺傳?曹貴梅最小的弟弟就是急喉風死的。”

“急喉風不是遺傳病。”因為母親身體不好,寧耘書從小就有接觸一些醫學類的書,對遺傳傾向有一些了解,“但是,體質會有遺傳。比如,父母吃蝦會起疹子,那孩子吃蝦也很大可能會有變態反應。”

石柱豎起大拇指:“您跟林院長說一樣話。”

展琳蹙著眉:“如果陳詩情的死不是意外,那殺她的人絕對非常非常了解她。”

確實,石柱咕嚕咕嚕喝了半碗餃子湯:“今天還有個事兒呢,不然我五六點就過來了。”見三人看著他,他手往周家的方向指指,“方耀華腰斷了,周繼娜打的。”

“啥?”展琳再次震驚。

寧耘書拉了媳婦的洗腳水,他準備邊泡腳邊聽。

“繁花巷農科所你們知道嗎?”

展琳:“知道,離七骨巷不遠。”

石柱:“就在農科所邊上的藝術館裏,方耀華對洪瑩然耍流氓,被回家的周繼娜遇上了。她撿了石頭塊磚塊去救人,結果石頭塊磚塊沒用上,順手拎了把藝術館的破椅子砸方耀華,正中後腰。哢嚓一聲,腰斷了。醫生說,以後甭想站起來了。”

“站不起來,是不是代表他耍流氓就這麽算了?”雖然不是對她耍流氓,但展琳希望所有耍流氓的行為都受到重罰重懲。

“不是算了,是……”石柱都不知道從哪說了,他要理一下,“周繼娜講方耀華對洪瑩然耍流氓,她是為救洪瑩然才打的方耀華。但洪瑩然說,是她撞破周繼娜和方耀華搞破鞋,周繼娜為陷害她,趁方耀華不防備,一椅子打斷了方耀華的腰。”

“洪瑩然還講了,她以前讓人舉報過周繼娜。周繼娜恨不得她死,怎麽可能會救她?”

蘇老太太:“方耀華怎麽說?”

“方耀華進醫院時人還清醒,說周繼娜害他。”石柱抹了把嘴,“周繼娜說她抄小路回家,但從百貨大樓回她家,哪裏需要走繁花巷那抄小路?”

展琳:“那你剛怎麽說方耀華對洪瑩然耍流氓,被周繼娜給救了?”

“因為我們主任說,洪瑩然的嘴腫著,明顯是被親得不輕。”石柱笑著:“親她的人,總不會是周繼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