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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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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港

展琳沒想到展淑萍同志會和小寧一道:“你倆在哪遇上的?”

“火車站。”展淑萍見大娘和珂珂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我們這就走吧。”

“行。”蘇老太太看向大孫女婿,“我把人交給你了。飯在鍋裏,爐子上還煨著紅燒豬蹄。”

寧耘書將包放回屋中:“我送你們。”

“今晚不用你們送, 有我呢。”展淑萍把大侄女的自行車推出來,捏捏輪胎, “要打點氣。”

展珂麻溜地去拿打氣筒:“現在六點半, 我二哥估計會來接咱。”她這話剛說完, 門外就傳來了鈴鐺聲。

“來了來了。”展文凱自行車到院門口,一腳撐地,喊人, “奶、小姑,姐、姐夫。”

蘇老太太拎上包, 走向孫子:“你媽煮了我們的晚飯沒?”

“那能不煮嗎?”展文凱自行車掉個頭, 把他奶的包橫著綁在大杠上。

展琳和寧耘書將幾人送到小門口,陳越還想再送送,卻被展淑萍攔住了。

“你今晚也早點休息,明天精神些來接新娘子。”

看了眼喜滋滋的媳婦, 陳越笑說:“好, 那你們路上慢點兒。”

“放心。”展文凱跨上車, 讓他奶坐上後座,“姐、姐夫,我們走了。”

“好。”展琳擺手,“明天見哈。”

目送他們,直到黑影拐入新華路,陳越才舍得移開眼。仰頭望天,月亮很豐盈,就是離圓還缺一小瓣。

“別看了。”展琳打趣, “你就是把天盯穿了,時間也是一秒一秒過,不會咻的一下就天亮。”

陳越彎唇,說出了自己的心情:“很期待明天。”

回到家,沒別人在了,寧耘書好好看了一番小展同志,氣色白裏透紅,兩眼水亮水亮,頭發剪到了齊肩,肚子又大了一圈。

“辛苦了。”

“孩子很乖,沒折騰我。”展琳目前還沒覺得多辛苦,搓搓小寧同志的臉和下巴,踮腳在他唇上嘬了下,“你是不是瘦了?”

“沒有,是黑了。”寧耘書把她扶到桌邊坐,“我去盛晚飯。”

“好。”

豬蹄上桌,展琳就夾了一塊:“還沒問你呢,你是特地回來參加珂珂和陳越的婚禮還是……”

在媳婦身邊坐下,寧耘書舀了一勺蒸蛋:“是作為青武縣的代表,來衛洋市參加一個有關工業發展的研討會,之後還會參觀幾家工廠。”

“元旦後走嗎?”

“對。”

展琳有點驚喜:“元旦後,我應該可以跟你一起去青武縣。”

“好。”寧耘書用雞蛋羹拌好飯,餵了她一口,“明天新華路東國營飯店的營業員都是生臉,你見到了不要覺得奇怪。”

什麽意思?展琳慢嚼著嘴裏的飯,兩眼斜著寧耘書。

寧耘書唇角微揚,不看她:“陳越和展珂的婚禮,陳老爺子和陳大叔都請了戰友,靳冬陽也會出席,還有陳越的同學、同事,以及衛洋市警備區的幾位。陣仗這麽大,很招人。”

“所以靳冬陽是又打上主意了?”展琳露了擔心,“他加強防備沒?”

“加強了。”寧耘書安撫,“放心,新華路東國營飯店今天晚飯後,所有員工會放假一天,警備區的人已經在待命,包括掌勺的師傅。明天整條新華路均在嚴密防控內,每個路段都部署了一臺相機,不會放過任何行為可疑的人。”

“會不會太興師動眾了?”

“不會。這次的行動,是靳冬陽和警備區的許師長一起拍板決定的。靳冬陽想試探也有拿自己當餌的意思,就看魚上不上鉤了。要是上鉤,那肯定是有來無回。”

展琳不禁坐直了身體:“這個事,他告訴岑今沒?”

“告訴了。岑今同意,讓他把家底兒都交代清楚。”

“他老實交代了?”

寧耘書:“交代了。”

“……”展琳一陣無語,“我怎麽感覺靳主任有點急了?”

“急很正常。他這個年紀坐上這麽高的位置,會有多少人服?不盡快拿出成績,樹立,等時間長了,他這個主任的重量就輕了。”不過靳冬陽是個有分寸的人,寧耘書相信他不會冒進。

這個確實是,展琳連啃了兩塊豬蹄,問:“他有再審封善林嗎?”

“審了。”寧耘書雙目微斂,“封善林說元家在籌備逃港前,留了一條後路,對這點,不論是靳冬陽還是國an,都沒有任何懷疑。但他講元家將最後的退路藏在了老戲樓和造幣廠,就有點把靳冬陽當傻子了。”

展琳一頓:“所以靳冬陽知道封善林在糊弄他?”

“知道。”寧耘書給媳婦舀了兩勺雞蛋羹,“不說造幣廠,就單講老戲樓。元家建國前就把老戲樓轉給了洋人,後來老戲樓出了大亂子,洋人跑了,那地方就被收歸國有。”

“雖然這麽多年,老戲樓一直空著,但它附近就沒安生過。住在那一圈的人,幾乎都知道49年樓裏的那場木倉戰,是因分銀不均引起。換你,你會把自家最後的底兒藏在那樣的地方嗎?造幣廠就更不用說了。”

“換我,我不會把錢往別人家藏。”展琳喝口湯,“岑同學跟我聊這事兒的時候,我還以為靳主任信了封善林。”

寧耘書:“這是封善林想要的,為了取信,他連自己在哈市的孩子都交代了清楚。”

“然後靳冬陽就順勢滿足了他?”展琳見小寧同志笑起來,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果然都是千年的狐貍。

“在從老戲樓和造幣廠挖到一箱箱的金銀珠寶後,靳冬陽就跟國an副部呂黎……”說到這,寧耘書頓了下,“你認識呂黎嗎?”

“我聽小姑提起x過。”

“她是爺爺帶出來的,曾經給爺爺做過兩年助手,非常擅長察言觀色和推理。”

展琳兩眼晶亮:“你見過?”

“見過一次,我父親猝死在市革會,上面派了調查組到衛洋市,她是副組長。”寧耘書見媳婦眼裏的光暗下去,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小展同志,你男人性格上也許存在一些缺點,但絕不扭曲。小時候有過些小別扭,也都被你婆婆幾棍子打沒了。”

“你竟然也挨過打?”展琳想象不到。

輕嗯一聲,寧耘書笑著:“你公婆打孩子都是關起門來打。”

“是只打你嗎?”

“不,我幾個哥姐有錯還犟的時候,也是屁股開花。我比較識相,在被打過兩次後,只要犯錯就一定擺正態度認錯、反省,做思想匯報。你公公婆婆是講理講得通,便不會動武。”

這個養娃經驗可以參考,展琳啊嗚一大口蛋羹拌飯。

寧耘書:“所以呢,你大可放心,也不用擔心我。我身心很健康,不會沈溺在過去,更不會偏執地揪著過去不撒手。跟你在一起,我沒有懷任何不良心思,只是單純地想和你過日子。當然,父母的死,我一定會弄清楚。”

“我支持。”展琳說回之前的話題,“靳冬陽和呂黎……”

“在挖出一大筆金銀珠寶後,倆人一致認為封善林還有大事沒交代。”寧耘書夾了一筷大白菜。

想了想,展琳點下頭:“確實,他把孩子交代出來,是一層取信,再扔出藏在兩地方的財物,這是二層取信,還有什麽名單上的人……他想讓靳冬陽相信他只是一文弱人,在被拔了兩顆牙後,就不敢再有所隱瞞。”

寧耘書:“你跟岑今說的那些話,岑今有跟靳冬陽提。靳冬陽跟你一樣,在知道唐六幺和封善林父子近幾年都在廣省時,就懷疑他們有去香江的途徑,也聯想到了陳賀婉華。”

“他再審封善林,有審出什麽嗎?”

“沒有,這次封善林受了很大的罪,卻一字都沒再往外吐。”

“那不就證明了他不是文弱人,是塊硬骨頭?”

“對。”

“這封善林還挺會自作聰明。”展琳嗤了一聲,“藏在老戲樓和造幣廠的那些錢財,如果不是元家的,那會是誰的?”

寧耘書眉頭微蹙,這他也有想過:“靳冬陽有兩個猜測,不是建國前鬼子沒來及運走的,就是跟49年樓裏發生的那起木倉戰有關。”

“沒有特殊標記?”

“沒有。”

第二天天才麻麻亮,兩口子就起了。不等他們洗漱好,陳越便端來了兩大碗酸菜肉絲面。

展琳熱毛巾擦了兩遍臉,走近了瞅瞅她妹夫:“不錯不錯,沒黑眼圈。”

他起床就照過鏡子了,陳越嘴角飛揚:“姐,姐夫,你們趁熱吃,我和尤姐夫去派出所把車開回來。”

寧耘書送他到門口:“讓尤姐夫開車。”

“知道。”

面吃完,天也亮堂了。展琳挎上包,挽著小寧往公交站。路上,她兩眼珠子就沒放過任何行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上小寧說的那些話,她咋覺得一個兩個都面生得很?

寧耘書一直留意著小展同志,上公交車前,還是提醒了一句:“別賊頭賊腦的,會讓人誤會。”

“我賊頭賊腦?”展琳手指著自己,很不信。

眼珠子亂轉,寧耘書學著她之前的樣子:“有嗎?”

“不要賊頭賊腦的。”展琳撇過臉不看他,同時還往邊上去了去。

公交車停下,寧耘書護在她身後:“小心點上,註意腳下。”

上完客,車駛離浮山路站。不多會,高月桂就拿著個小簸箕從站牌邊路過,往新華路東國營飯店。

在見到國營飯店今天的點菜員是個從沒見過的黑皮青年後,她先是懵了會神,後就掛拉下臉:“同志,我咋沒見過你,你新來的?這裏啥時候招工了?”

點菜的男同志擡眼瞥了下她,把國營飯店服務員的氣勢拿捏得準準的:“點不點?不點就把位置讓開。”

對著兇巴巴的嘴臉,高月桂語調高了三分:“我問一句怎麽了?”回過頭,對排隊的大夥說,“咱們家門口的國營飯店招工,街坊們誰看到貼招工啟事了?”

“我就給人替幾天工,你在這嚷嚷什麽?”青年嗓門也大,“不點把位置讓開。”

一聽是替工,隊伍裏幾個張開口的大娘小媳婦立馬又把嘴閉上。排在高月桂後面的剪發頭大姐,早不耐煩了:“你點不點的,家裏是沒人要上班嗎,在這耽誤時間?”

買了兩根油條一個肉包子,高月桂灰溜溜地離開了國營飯店,回去的路上,她在心裏數著,一二三……經過公交站牌,兩眼不著痕跡地掃過站在站牌邊的十多人,回到家裏,將門帶上。

竇嘉邦盛了兩碗地瓜粥放到桌上,見他媽板著臉,他喘氣都放輕了,搬了板凳小心地擱到桌邊:“媽,坐下吃飯。”

“今天陳越娶媳婦,你可以去湊熱鬧,但不要有出格行為。”高月桂將小簸箕往桌上一扔,“從國營飯店到6號院這一小段路,我遇見21張生面孔。”還有國營飯店那點菜員,她離老遠就嗅到了一股軍營的味道。

“您是說……”竇嘉邦吞咽了下。

高月桂坐下:“天羅地網,就等著抓魚。”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油條,送到嘴邊,她頓住,兩眉越皺越緊,“過完年,你還是去下鄉吧。”

竇嘉邦傻了,呆呆地看著他媽。

“往南邊。”高月桂張嘴咬住油條,狠狠撕下一大口,嚼著低頭喝粥。

不止新華路,越秀老城黃梨胡同今天也多了不少生面孔。9點鐘,兩輛綁了大紅花的吉普準時停在了展家院門口。

陳越接了新娘上車,展家的親朋就騎自行車的騎自行車坐公交的坐公交,往新華路東國營飯店。

開席前二十分鐘,兩輛紅旗拐進了新華路。坐在車裏的人,看著車外。上班時間,路上人不多,瞧上去都沒什麽特別。

修車亭在看師傅修車的小年輕,左耳朵時不時動一動,抱臂的左手偶爾會彈幾下。用布巾裹著頭臉的環衛,兩眼睛幾乎不眨,火鉗子夾起一張被踩爛的舊報紙,塞進破布口袋裏。

站在副食品店門口抽煙的中年,吹去掉落在虎口老繭上的煙灰。國營煤炭門市部,一男一女飛快地往人力三輪上裝蜂窩煤。騎在三輪上的女同志,戴著黑框眼鏡,眼鏡後的那雙眼看著不遠處的巷子。

巷子口走出一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左右望了下,也不過馬路,就右拐大步走了。對方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眼。盯著的女同志,自然地轉臉。

郵局三樓,窗簾拉著。一只單眼望遠鏡的孔隱藏在邊角,對著街道。

新華路東國營飯店,陳越和展珂在幾個老兵的見證下,向偉人像鞠躬後,讀結婚宣言:“我們自願結為革命夫妻,堅決擁護黨的領導,緊跟革命路線……”

靳冬陽沒坐主桌,因為主桌坐的全是開國先鋒,他自認不夠格。看著媳婦和小寧媳婦又湊到一塊,撇了撇嘴,胳膊拐了下邊上的人。

寧耘書轉頭,見他張嘴無聲問“羨不羨慕”,目光移向小展同志。不羨慕,他和小展在黔省也讀過宣言,生老病死,不離不棄。

酒席吃到一點半,停在路邊的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離,依舊風平浪靜。衛國臨上車前,回頭裝模作樣地跟展淑萍握握手,聲音極小:“那幫孫子還有點腦子。”

展淑萍目光穿過他,看著街道:“不動,不代表沒來。”他們現在缺的就是目標性人物,缺的就是突破口,得找。

白天安穩度過,晚上寧耘書回來,洗了洗手,就跟小展同志去了隔壁。中午剩菜,分了一些給鄰居,還有不少。鄭老太挑好的一鍋燴,熱氣騰騰,味道香得很。

展珂臉紅撲撲,挨著陳越坐:“咱這邊的國營飯店好像換大廚了,菜做得比之前那個好吃。。”

你這舌頭可真靈,展琳吸溜著粉條,碗裏多了一只雞腿,囫圇說到:“謝謝陳爺爺!”

“今天的大廚,是我們特地請的。”陳越夾了一只百葉結給媳婦,“這個是姥姥下午包的,裏面有肉糜。”

陳老爺子招呼小寧:“你也不要客氣,多吃點,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好。”

晚飯後坐了五分鐘,展琳就拉著小寧同志回了。今晚她妹還有重點項目要上,他們不好多打攪。

夜深,明月高懸,整座鼓興x港都浸在靜謐裏,微微海風扇著鹹腥潮氣拍在樓體磚墻上,巡夜的民兵腳步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不遠處,匯一路灰頂紅墻的樓裏突然亮起一點燈光。一輛自行車伴隨著鏈條滾動的聲音,靠近,然後減速,最終停在了樓門口。包裹嚴實的人,扛著自行車進了樓裏。

將自行車放到樓道,他穩步走在空蕩蕩的長廊,熟門熟路地拐彎上樓,木質樓梯板隱隱發響。

三樓最裏的那間房,門掩著,燈光自門縫鉆出投射在地面,若有若無的煙味飄散在空氣裏。

“來了?”坐在辦公桌後,嘴裏叼著雪茄的男人,即衛洋市遠洋航運的負責人石達隆,瞇眼看著攤在桌上的貨運登記薄。

“讓您久等了。”

“我也剛到。”

來人輕輕將門關上,解了圍巾放到靠墻的沙發上,脫了軍大衣和栽絨帽,長出口氣,到桌邊椅子坐。他自取茶盅,拎了小煤爐上煮著的茶,倒了一盅。

“今天中午,靳冬陽和許昌榮都去了陳三勤孫子和展知博孫女的婚宴,還來了不少老家夥。整條新華路都臭烘烘,全是便衣和兵丁,還有相機拍照。”

石達隆擡眼看向對面的陳良峰,把手邊的鐵盒子推過去:“來一根壓壓火氣。”

從口袋裏掏了手帕出來,陳良峰擤了擤鼻子:“我洗個手。”

摘掉嘴上的雪茄,石達隆倚靠到椅背,長籲出煙:“市革會掌握在靳冬陽手裏,我們行事上肯定會很不便利。”

“想辦法吧。”陳良峰洗了手,從茶幾上捏了兩張草紙擦一擦,“就像三年前踢走鐘紅嶺那樣。”

石達隆狠吸了一口雪茄,慢慢搖了搖頭:“不能再耍這招了。靳冬陽背後不簡單,他雖然年輕,但手段比起你我也不差,不然也不會在短短時間內,抓了你那麽多人,抓了我這麽多人。”

來到桌邊,陳良峰從鐵盒裏取了一只雪茄放到鼻下輕嗅:“今天,我派了人去了新華路,只是沒找到機會動手。”

“張擁軍敗在他手上不冤。”石達隆端了茶盅喝了一口,“青武縣的兩個舊貨市場被抄了。”

陳良峰一楞:“蔣丞抄的?”

“就他那眼光,可看不上舊貨市場。”

“寧耘書?”

石達隆笑笑:“不好弄啊!”

“那批貨呢?”

“自然是全被收繳了。”

嚓一聲,陳良峰劃燃了火柴,點雪茄。

“通河路那邊的晚市,暫時不要開了。”石達隆仰頭望著屋頂,“市革會的暗子動一動,讓他們找機會送封善林和老魚上路。”

“未必能動得了手,最近孩子他們姑父都被靳冬陽的人盯死了。”陳良峰一手放在椅背上,“靳冬陽還到人事局調取了不少檔案。”

“他還沒放棄查寧則釗的死?”

“鐘紅嶺對他有知遇之恩。”

“張擁軍都已經死了,他想查那就讓他查吧。”石達隆滿不在意,“你閨女的事怎麽樣了?”

陳良峰淺淺一笑:“那就是個沒用的東西。”雪茄叼在嘴上,他眼睛沈下來,“相比殺封善林和老魚,送我這個女兒上路倒是要簡單很多。”

石達隆哈哈:“你舍得?”

“留著也是只會給我添亂。”陳良峰抿嘴吸雪茄,眼裏平靜的沒有一絲感情。

“這個你自己做主,我不給你拿主意。”石達隆坐正身體,兩手放到桌上,“年前我會跟船去一趟港城,你有什麽要帶給先生嗎?”

陳良峰眼裏暖了起來:“讓她多保重。”

“沒別的了?”

“沒了。”

石達隆擡手作請:“坐,我們把賬對一下。”

明月西去,寒霜凝結。淩晨四點,元錢胡同剛有點響動,6號院三院就嚎哭起來,撕心裂肺,驚得幾家都開了燈。

“老頭子,你怎麽能丟下我不管……我怎麽辦?你醒醒啊……”

“爹,爹啊……”

因為離得近,展琳都被嚇著了:“是周家嗎?”

“嗯。”寧耘書把媳婦摁回被窩裏,“應該是周冠勇走了,你繼續睡,我起來看鄭奶奶他們去不去前面,去的話,我跟著一塊。”

“好。”

電燈亮了,刺得展琳手捂住眼。聽著一聲高過一聲的爹啊爸的,她諷刺地勾了勾嘴角。周冠勇自打癱了,周繼業他們哪個真心照料過?那騷臭味,都飄到後院了。

她都聽她奶說過好幾回,老周頭活不長,果然……

隔壁,展珂頂著雞窩頭,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兩眼盯著陳越套褲子。陳越被她看得臉燒紅:“你再睡會,七點我叫你。”

“就外頭這聲,我哪還能睡得著?”說著話,展珂就打起哈欠,他們也就才消停三四個小時。

三院,周繼業紅著眼睛走出棚屋,見到左鄰右舍來,就哭著說:“我爹盡力了,昨兒個他就不行了,我跟他說爹啊,陳越是您看著長大的,他今天結婚,您疼疼他……”

鄭老太和班老太聽到這話,被惡心得不輕。但死者為大,她們又不好說什麽。跟在後到的陳越和寧耘書,臉上都沒了表情。

“別說這些了,人收拾利索沒?收拾利索了就擡出來。”趙俊英腳趾頭摳著鞋底,她都替周繼業感到尷尬,怎麽著,讓陳家記他們家個情?

周繼業眼淚嘩嘩:“正在收拾,我這還要去通知繼娜,這邊就麻煩您了。”

“行,你快去。”趙俊英壓著性子,讓她男人進棚屋看看情況。

唐平安才擡腿,後趕來的陳立起就已經越過他,走向棚屋。陳越跟上,人家都說為了他的婚事強撐了一天,那他怎麽也該去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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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就先寫到這裏,明天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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